《民国神婆》金兰丁

12、第12章 地主家的小姐

　　有一次跟踪她，发现她是到大阳山一个深不见底的天坑里，崖边搭着梯子，她下去，过了一会，梯子会收起来。跟踪的人准备了绳子滑下去，寻遍了草丛石缝，就是不见人影。村人传说这是极阴之地，所以也不敢长时间逗留。
　　到寅时，大小姐又会回来，钻进被窝睡觉，第二天醒来，像正常人一样，但是不记得晚上干了什么。
　　村人传说天坑是游魂野鬼的聚集之地，这是鬼物借着大小姐的身体去开聚会哩。
　　在我的要求下，神婆讲了施巫术的过程。
　　导入膽忘状态后，神婆用简单粗鲁的办法问女孩晚上干了什么，女孩回答说进了一个石室，神婆问石室里有什么？女孩答：一个刻着骷髅头的黑匣子。神婆命令打开看看，过了一会，女孩眼睛倏地睁开，浑身迸发出巨大的力量，掐神婆的脖子，两个家丁使了好大的劲才掰开大小姐的手指。
　　我心里有了个大概，再找她的家人丫环聊了聊。
　　要求见大小姐，全玉叶是全员外的独生女，长得十分的清婉秀丽，十八岁，在县里读女中。因为夜里睡眠不够，胃口不好，脸色苍白憔悴，停学许久了。
　　我摒退所有人，问：“大小姐，半年前，你有没遇见么印象深刻的事？”
　　“不记得了，就记得去大阳山逛了一次庙会”
　　“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人，比如眼睛紧盯着你，或手里拿着什么闪亮的东西？”
　　她偏着头努力地回想，突然眼睛一亮，“哦，我想起来了一个，逛庙会那天，我的丫环走丢，一个臭道士，拿着卦旗，缠着我算命，我不肯，他就说给我看一个好东西，他拿出一只水晶吊坠，说虔诚地看着，就能看到我想知道的事，我就盯着看，看着看着……好像睡着了，醒来时我躺在草丛里……”
　　“衣服可完整？”
　　“开始我也怕受侵犯，检查了一下，扣子腰带都好好的”
　　“想不想知道睡着后发生什么事？”
　　“想”
　　“那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好不好，你躺到床上，我进入你的梦里看看”
　　“呵呵”女孩笑了，“你是想施巫术吧，大仙施过，很危险的，我身上的鬼很凶”
　　“不捉鬼，就看看你的梦”
　　“好吧”她乖乖躺到床上，我用放松法将她导入轻度催眠状态，又用下楼梯法导入更深催眠状态，翻眼皮抬手臂检验，是中度催眠状态，开始使用话术。
　　“现在，你想象自己往大阳山的天坑方向走，月色皎白，山路崎岖，你走得很平稳……想象到了吗？”
　　“嗯，正在走”
　　“天坑到了，崖边有一架梯子，你攀着梯子下去……”我把时间的停顿控制在30秒,“到底没？”
　　“嗯，到了”
　　“你接着走，看到什么人，或进到什么地方，告诉我一声”
　　“一个人影朝我走来”
　　“男的女的，长什么样？”
　　“男的，长么样看不清楚，眼睛鼻子好模糊”
　　“是崖底的雾气蒙住了你的眼睛，石壁上有一盏灯笼，你拎到他面前，火会驱散迷雾……看清楚了没？”
　　“看清楚了，是、是那次庙会见到的道士，他领着我朝一间石室走”
　　“怎么进入石室的”
　　“道士在一个地方跳了跳，石门就开了”
　　“跳的地方有么特别之处？”
　　“旁边有一个黑色的大石头”
　　“石室什么样子的？”
　　“有床，有石凳，石桌上放着一个黑匣子，我想打开看看是什么”
　　“别碰，里面是黑猫”我从他丫环那打听到大小姐讨厌黑猫。
　　“哦，那我不碰”
　　“把黑盒子用火烧了”
　　“没有火”
　　“你手上不是有盏灯吗，将煤油倒在匣子上，猫最怕火”
　　过了一会，我问：“烧了吗？”
　　“烧了”
　　“道士把你领到石室，想干么子？”
　　“他叫我脱掉衣服躺到床上，我照做了”
　　“为么要听他的？”
　　“他说我要是不听他的话，就会肠穿肚烂而死”
　　“你相信了？”
　　“逛庙会时，他给我吃了一颗药丸”
　　“他骗你的，那颗药丸是用面粉掺黑猫尿做的，没有毒”
　　“你么个晓得？”
　　“不然他为么捉只黑猫藏在匣子哩，你闻闻，屋里是不是飘着一股猫尿味”
　　“呕”女孩忍不住吐了，当然只是作势，没真吐出来。（注：这不是梦境）
　　“那道士想得道成仙，用你试药呢，以后不要乖乖送去当实验品了，晓得不？”
　　之所以用试药来蒙蔽女孩，这个年代的性观念是很保守的，要是她知道了自己的身子不再清白，潜意识里绝望，会引起自暴自弃的行为。
　　“晓得了”
　　“好，现在我数十下，数到十的时候，你会突然睁开眼睛，因为睡了一觉，你会感到很舒服很舒服……现在我数了，一、二、三……”
　　数到十，女孩倏地睁开眼睛，脸上红光焕发，兴奋地抓着我的手臂，“大师，我觉得好开心好开心哦，以前总觉得心里闷闷的，厌食不想吃饭，现在突然有胃口了”
　　女孩父亲见这么快就见到效果，觉得不可思议，叫下人端来一托盘碎银，说待月圆之夜验过，要真灵验，再补上同等数量。我本想推脱一番。
　　“哎哟喂”神婆嚷嚷着将银子收入囊中，“我这徒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冇想到这么快就脱师了，全员外，你也看到我徒弟的本事了，以后记得关照哈，多介绍些贵人来”
　　“自然自然”
　　我附耳员外，交待了一些事，他脸色铁青，说马上叫人端了，吩咐全三去镇上搬民兵。
　　“虽然道士找大小姐只是试药，晓得的人越少越好，以免人多以讹传讹”我小声叮嘱。
　　他拍脑袋，说咋就没顾到这层，向我投来感激的眼神，我笑了笑，职业的神圣感又回来了，“保密是催眠师最基本的原则”
　　“你是催眠师？催人睏觉，睏觉了么驱鬼？”
　　我试图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不驱鬼，就是把人引人中邪的状态，让她按我的话去做”
　　“就是摄魂大法嘛，我见洋人表演过”
　　我激动起来，“你见过摄……催眠表演？洋人已经把催眠术带到中国了？”
　　“晓得，洋人牧师在基督教堂表演过，叫女人把脑袋跟脚架凳子上，让男的踩上去。洋人叫催眠法，城里人叫摄魂大法，这可不是西洋首创的，泱泱中华几千年前就传说有此术，特别是苗疆一带，神婆巫汉好像也懂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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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门外，等了老半天的汉尧叔问我，还去不去城里，我正待开口，神婆冲过来，丢给老汉几个铜板，说我收苗英做徒弟了，你回去跟她原先婆家知会一声便是。
　　我默认了，这个年代，女人不依附男人便会饿死，神婆这职业，倒也符合我的专业，不一定要装神弄鬼故弄玄虚。
　　回到下朱，神婆安排我在她儿子家住，过了几天，她有模有样地搞起了拜师仪式，叫来一群人围观，宣扬她新收的徒弟怎么怎么了不起，在她的指点下，如何如何地捉全员外家的恶鬼。
　　从这刻起，我算是进入到神婆巫汉这个行业了，可以光明正大地用催眠术给人治病。
　　待人散了，师傅搬来一箱道具，打开来，晃得我眼花缭乱，有照妖镜、降魔杵、寻龙尺、指针磁铁等等便于随身携带的；有各式稀奇古代的衣装套头，油彩画笔；还有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布偶，说是下咒用的……
　　我不肯用讹人的行头，坚决抑制装神弄鬼的形式，比如跳大神、请神上身、装颠卖傻，她倒也不强求，带着我一一介绍神龛上的各路神仙，指着中间最大的一尊，有半个人大。
　　“这是神仙爷爷，好不容易请来的，你可以不把其它只当回事，这个早晚得跪拜一次，这是门规，不容懈怠，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心存不敬之心，就莫想学我这一身本事”
　　我忍住笑，“师傅，你的本事我早领教过了”
　　“莫以为自个有多了不起，我的本事是还没亮出来，要亮出来，惊掉你下巴”
　　“是，惊掉下巴”我凑到神龛跟前，“师傅，神仙爷爷眼球么材料做的，好像真的一样”
　　“莫问那么多，早晚虔诚跪拜就是……对了，还有个忌讳忘了告诉你，做我们这行的，最好守身如玉，不然折损阴寿”
　　切，谁信。
　　这天晚上，我睡在左边偏厦，师傅睡右边。睡着三更半夜，听到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寒毛竖起，不敢一个人睡，穿过大堂摸到师傅房门，门是开着的，我走进去，借着月光，我发现师傅的脸惨白得吓人，身体挺得直直的，不像睡着了。
　　探她鼻息，无；心脏跳动，无；翻眼皮，瞳孔散开。我吓出一身冷汗，跌跌撞撞地跑出屋里，拉开大堂的门栓，冲到门外，山坡下，影影绰绰一个人影走来，原来是穿着夜行服的少容。
　　他露出一口白牙跟我打招呼，“嗨，大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