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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师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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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芷再进来时,身后却多了两名男子,窄袖薄履,看起来精干利落。
“公子久候,我家主人回来了,闻听公子已经醒了,便让竹雨跟鸣音来请公子过去共用晚膳。公子收拾妥当了就请随他二人前去。”童离心中越发惊疑。虽说江湖女儿都不在乎什么男女大防,但是这么晚了……
现下里已是炎夏时节,可是此地夜晚却凉的侵骨。一路走来也不见有什么高大植被,倒是种满了各种不畏寒的花树。有的残花败尽,绿叶冒出头来;有的仍灼灼其华,馥郁芬芳。
即便是满眼美景,童离仍感觉迷了头。因为走八卦阵一般,七拐八绕的走了许久,仍然仿佛身在原处,好像连院门都不曾踏出。这里每个院子的房屋布置,树木栽种甚至连脚下的花石路都一木一样,诡异之极,令人惊叹之余不得不赞叹匠人的鬼斧神工。
前面二人步履轻慢,走的极有章法。童离紧跟其后,但奈何身上的几处刀伤已隐隐作痛,额头渗出冷汗,脸色不觉苍白了几分。终于又绕过一条复道回廊,二人停在一处朱阙紫殿前,回头对童离道:“公子在此稍候,容我进去通禀。”
片刻,有人出来接引,道:“公子快请吧,宫主等候多时了。”
果然殿内灯明珠灿,只是场景却与童离想的大相径庭。殿内既没有香焚宝鼎,花插金瓶也没有红裙翠袖,妙女天仙。只有一名年轻公子居中坐在堂前。童离心中酸酸的。
接引之人向前拜道:“宫主,是否现在开宴?”
童离心中的酸味顿时发酵膨胀,原来这位竟是……
那位公子并没感觉到什么不妥,含笑说道:“公子不必拘束,请入座。”声音温润如水过青石,抬手吩咐道:“开吧。”
童离在心里哀叹一声,此人虽美但终究再不能成为别人的入梦之宾了。
看了满桌的精致佳肴一眼,童离沉静开口:“多谢宫主救命大恩,无以为报。只是不知为何要救在下?”
那人抬手退去其他人,缓缓开口道:“你是真认不得我了么,子实?”
童离皱了皱眉头,回道:“莫非宫主认错了人?在下童离。”
那人轻叹一声:“却不怪你,那时你还太小了。童公子你的父亲便是我的师父,童公子不必再客气,叫我清桓便可。”
童离听罢只觉得诡诞,对此却是一个字也不信。
“在下不敢。家父一直默默无名,况且也不会武功,如何做的了你的师父?宫主不必再绕弯子,我一身别无所长,只一条命还是宫主救回来的,到底要做什么,请直说了罢。”
冼清桓直盯着童离道:“看来师父并没有告诉你。自从那年师父带你走后,我与师母多方打探均没有消息,今日让我救得师弟,难道不是天赐的机缘?”
童离不知道这人到底在弄什么玄虚,耐着性子道:“家母很早就离世了,家父也已经失去音讯多年了。况且人海茫茫,你怎么如此确定我就是你要找的人呢?”
冼清桓苦笑一声:“小时你与我最是亲近,现在竟然忘得丁点也无了。你可还记得小时湖中洗澡,你总问我为何你的胸前有三颗朱砂痣,而我却没有?”
童离脑袋“翁”的一声,那是梦中的场景,内容支离破碎,他却反复做着这个梦。
一个大湖被阳光照得像面镜子,波波荡荡的闪着光。两个孩子站在浅水处,小的撇着嘴一边哭一边控诉:“我不是女孩子!娘…娘说了…这是爹爹捉的三颗星星,听话才给的…根本不是女孩子才有的…呜…我看了,娘就没有!”
大点的摸了摸小的头:“好了,你别哭了。你娘又不是女孩子,当然没有了。再说,女孩子有什么不好的,女孩子多漂亮。”
小的哭声顿减,抽了抽鼻涕:“能…能比哥哥还漂亮么?”
大的说:“当然了。”
小的歪头想了想,咧嘴笑了。
画面再转,又是这两个孩子,在小巷里。小的浑身脏兮兮的,依旧在哭。
大的替他拍打了几下衣裳,背起来:“谁让你掀淑花的衣裳了,她长大要嫁给你了。”
小的边抽泣便问:“嫁给我是什么?”
大的一本正经地说:“就是以后你只能跟她玩,不许跟别人玩。”
小的顿了一下想起刚才淑花边对他拳打脚踢边骂“小泼贼!小色鬼!”打了个哆嗦,哭声更大了。
在梦中,那人的面部从来模糊不清,现在却跟眼前的这人重叠在一起,分不清是梦是醒。
尚未回神,冼清桓的声音再度流入耳朵:“不过要凭这个找人却还得脱了衣服,颇麻烦。找到你,靠的却是你腰上缠的那条御龙鞭。此鞭是师夫的成名之器,江湖人称‘龙吟’,出鞭必见血。故此鞭名声虽大,见者却极少。”
童离记得小时候随父亲住在山里,只靠打猎为生,吃野肉,穿兽皮。父亲不会缝制衣裳,通常兽皮晾干了就直接掏几个窟窿整张套在身上。童离瘦弱,身体荡在兽皮里跑风不保暖,父亲便给他系上这条鞭子。有时跑热了随手解下来就扔了,想起来的时候再满山去找。
冼清桓含笑问道:“子实,你现在可相信了?”
童离眼神恍惚,思维混乱。只觉得有太多话要问,张口却是:“你为何叫我子实?”
冼清桓答道:“你被师父带走之前一直都是子实,童子实。师父师母收养我三年后你才出生,对你珍爱异常。只不过待到你也三岁的那年,师夫带你离开便再也没有回来。师母伤痛欲绝,带我四处寻找你们的踪迹,都没有结果。后来一路寻至这极北之地,再也无处可去,便在此立了教,天月正是师母的名字,只望有一日师父听闻教名后可以寻来。后来,师母努力扩大天月教在江湖上的影响力,才有了今日的规模。江湖传言,天月教教主美若谪仙并非虚言。师母是一代奇女子,只是却没能等得人归来。”
童离从未从口中吐出过“娘”字,此时心乱如麻,只断断续续的说道:“她,她死了?”
冼清桓望一眼童离:“一年前,师母走后由我掌教,竟无意中打听到你的下落,天意弄人,师母一辈子都想再见你一面,如今却天人两隔。”
童离说不上多难过,可是却像有什么扯着心,一下一下的疼。
冼清桓抬起手似是要拍拍他的头,却终于还是轻轻地放在了他肩上。
童离看着厚厚冰层下的她,似是永远睡去了,又好像下一刻便会醒来。关于她,他没有任何记忆,却又感觉千丝万缕。这就是他的母亲,他在梦中喊过无数遍的娘。
刚踏出洞口,冼清桓已迎上来,递过一件狐皮大氅:“走吧。”
下了雪山,冼清桓问:“你可知那天树林中的黑衣人是何人?为何要劫杀你们?”
童离思量了一下,那三个人均是黑衣行者装束,早已有备而来。他们所使兵器是寻常的云头刀,武功奇异多变,故意让人看不出路数,看来是有意要隐瞒身份。
童离摇了摇头:“我所在的玉虚门,只是江湖的一个小门小派,并不曾和谁结下血海深仇。他们大约只是想劫镖罢。”
冼清桓语中含笑:“那所押之物定然十分了得,才能让堂堂的百弥神宗出手杀人劫镖。”
童离侧头看了看他弯起的眼:“此次我们是受人之托,我并不知道押的是何物,莫非你知道内情?”
冼清桓笑嘻嘻的调笑道:“你叫再声桓哥哥我便告诉你。脸红什么?小时候不是惯这么叫的么?”
童离不理他,直往前走。
冼清桓在后面含笑说道:“好了,不叫便不叫,这么经不起逗。我原本打探好了你那天要下山,便想着等你离山门稍远一些的时候再把你劫走,不至于惊动其他的人。随后一直等在你们的必经之路上,却久久不见人来,想着可能是出事了,这才快马赶来,没想到你那些同门这么不济,竟都已遭了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