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难为情

1、第 1 章 他八岁那

　　他八岁那年，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他看到很多人，挤挤攘攘，四处奔走。他们手中提着行李，拽着孩子。没有人看他，大家都往自己的目的地走去。他也许是坐者，因为他只能平视到所有人的腿。没过多久，驶来了一辆绿皮火车。火车停站，新的一批人下来。
　　原来这是个火车站。
　　他看到人流向外涌出，很多人的嘴一张一合，似乎是说话，他觉得应当是很吵的，毕竟这么多人都是嘶吼的表情，又有那么多哭闹的孩子。但是就像放默片一样，什么声响也没有。
　　他一直在原来的地方，一步也没有挪动，没有人看他。
　　人差不多走光了的时候，绿色的门里走出一个穿白色风衣的女人。女人围着大红围巾，半张脸都埋在里面。他手里抱着一个大约四五岁的男孩，男孩搂着她的脖子，睡得很安稳。女人像是抱习惯了，竟然一点也不显吃力。他看着女人出来后，绿皮火车关上了门。女人也看到了她，愣了一下，向他走来。走到他面前时，那个女人只用一只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则从大口袋里掏着什么，这下她显得吃力了。她向他微笑着，说了句什么，然而他什么也听不到。紧接着，梦就断了。
　　他醒了。
　　他回忆良久，又问了他眼中无所不知的外婆，确定他们那边所有的火车都是黑皮的。他觉得这个梦很搞笑，于是在摸鱼和掏鸟窝中很快忘记了这个梦。

　　四十余年后，他已在多个城市游走多年。没有觉得在外思家，他觉得在哪儿都一样。
　　他已经睡了整整两天，直到再也没有任何睡意。他在这个新城市落了脚。
　　在嘈杂热闹的火车站他能得到更多收入，也能找到更多乐子，这是寂寞的天桥无法企及的。
　　他窝在墙边一天一夜，很多辆绿皮火车从眼前驶过，他莫名觉得熟悉。他看了四周一圈，确定自己没来过这里。
　　很多人提着行李，拽着孩子。挤挤攘攘，四处奔走。
　　又一辆绿皮火车停下了。
　　人们鱼贯而出，车站里沸腾一般的吵闹。
　　他看到在人渐渐走光时，一个穿着白色风衣的女人从绿色的门中走下来，脖子上的大红围巾几乎遮住了她半张脸，因为寒冷，她仍然不停哆嗦着。她微微低着头，把怀里抱着的男孩搂得更紧些。五六岁的孩子，她抱着一点也不见吃力。她显然也看到了他。这个女人径直向他走来，走到他前面时，她左手向口袋伸去，只用右手抱着孩子，这下她显得吃力了。
　　然后她微笑着递过手中的东西，这一回他听清了，女人说：＂还是热的，快吃吧。＂
　　他接过，低头看去，是两个包子。
　　这个乞丐咧开嘴，露出黑黄的牙齿，磕头道：＂多谢太太，您真是好人。＂
　　但是这个女人已经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