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日记（上）》君蒙昧

10、第十章

　　“请跟我来。”
　　穿过长长的露天走廊，古希腊建筑似的雕刻艺术，和满地遍野的五彩缤纷，我跟着那个机器人来到了一个更为空旷的花园里。
　　热闹的景色，静止的人物，却宛如水天一色那般自然。
　　隆重的黑色，热情的红色。
　　在看到林上将的那一刻，我甚至有种错觉：
　　诶嘛，这么快就要求婚了吗？

　　“你好。”
　　在长达近乎一个世纪的安静过后，那位上将才终于认识到，我不是个主动开口的主儿。他缓慢地放下那杯，什么都没装的茶杯，起身，面无表情开口道。

　　忍住，这不是比装逼的场合。
　　我一遍遍地洗脑自己。僵硬着身子，才拿出了那一束在这种环境下，显得无比勉强的玫瑰花：“你好。给你的。“
　　“......”
　　身着正装却一脸飘忽的林上将微微挑了挑眉梢，这才第一次把目光放在我身上：“谢.....”
　　“不用谢，”我好心情地把玫瑰丢在桌上，自顾自地找了个椅子坐下，“我这次来的原因很简单，其实就是道歉的。我为我先前的粗鲁道歉，并且，很感谢您的帮助。”
　　我的态度尊敬无比，眼神万分真诚。
　　“的确。是很粗鲁。”上将瞄了眼桌上的玫瑰，非常随意地把它推到一边，重新拿起茶杯。
　　气氛又回归于尴尬。
　　我们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人在专心致志地忽视对方，另一个人在专心致志地制造尴尬氛围。倒也十分和睦。
　　说真的，我很好奇这次促使他来约会的原因。因为我想象不出，对于一个上将，还有谁会强迫他来一个并不热衷的约会。又想起昨天那群张牙舞爪的妖孽，和那个萌萌哒的‘儿纸’，莫名的，我对这位上将的私生活，有了八十分的好奇心。

　　恶魔：杨茗，不要犯蠢。好奇心是爱情的启蒙老师。
　　天使：杨铭。没关系的！你要相信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啊！
　　恶魔：杨铭！你难道真的想嫁给一个猴子，然后生猴子吗？！
　　天使：杨茗！你怕什么？！勇敢的上吧！大不了给他生猴子！

　　内心剧烈地挣扎着，直到我抬头，看见了那样一双深邃的目光。而那目光的主人正迟疑地说出这样一番话：

　　“又发病了？”

　　发你妹的病！老子没病！
　　我原本的好心情被他这一句话弄得莫名烦躁。

　　可很显然，我的这份心情并没有被传达过去。
　　上将放下手中的茶杯，低下眉眼，用指头一下下地磨蹭着杯沿，然后才缓缓说道：“我想，我们还是不要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我希望你知道，从一个军人的身份来看，你并不是我理想中的对象。”
　　……
　　这结束太快，我毫无一点点的防备。
　　我有一瞬间的迷茫，但很快，这字里行间的意思以神速侵蚀了我的脑海。

　　哟，这就分了？上将真爽快，不愧是军人啊。
　　那我要些什么吗？就这么答应了会不会有点不尊重？不友善？

　　“咳咳，”我低沉着嗓音，想要让自己看起来伤心一些，“我....我没想到...会是这样...”奥斯卡影帝啊，有木有？
　　“嗯。”
　　“我....以为你这次找我，会是有别的事情。没想到....”怎么没效果？那我再用力一下。
　　“嗯。”
　　“.....我....”
　　“嗯。”
　　“.....”在如此冷静的面庞前，我从容地收回了我那收发自如的演技，重新回归正常，“也行，但你要和我的家庭医生说是你单方面的问题，不许提我。”
　　“好。”
　　一番对话后，这个小花园重新回归平静。我瞄了眼时间，距离正常的‘好聚好散’时间，还有五十五分钟零七秒。
　　暖风轻轻刮过，耳边是水滴碰撞的乐声。
　　林上将依旧执着地把玩着那个茶杯，好像那个黑乎乎的茶杯就是他人生的全部一样。我百无聊赖地看着他手上的动作，听着泉水声响，昏昏欲睡的同时，又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但我想的内容又太过零碎，从上将手中的茶杯到他的夫人儿子，然后再从学校课题到即将到来的开校日（又名，omega,alpha公开相亲大会），杂七杂八的内容，散乱不堪。迷迷糊糊间，我想要把自己的思路固定在一条路上，但总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思路好像脱缰的野马，没有人能牵制住。
　　我想起白古和我说的，那些听上去不真实的病症；又想起当初他开玩笑说起的，没有道理的恋爱观。我记起当初在地球时，那些让人怀念的过往，那里有我的家人也有我的成就；也记起如今面临的难题，我一手造就的错误。
　　我迷迷糊糊地想了很多事情，可到最后我才想起一件最重要的：
　　我今天好像忘记吃药了。

　　不知道坐在对面的相亲对象什么时候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林上将看着我，难得认真地看了我好长一段时间：
　　“你该吃药了。”最后他总结道。
　　“......谢谢。”
　　我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就准备往外走。
　　上将默默地坐在那里看着我东倒西歪了走了好长一段路，终于还是在我即将撞上树桩前把我扶正了：“你要做什么？直接联系你的管家和医生就好了。”

　　听上去....好像有道理。
　　我顺着他的力量坐回椅子上，然后....开始发呆。
　　不用看他我都能想到对方此刻的表情，他一定觉得我是个神经病了。
　　可我明明平时都很正常的。
　　只是偶尔会有点奇葩。
　　还有点中二。
　　和神经质。

　　“你的勋章很特别，是你家人的吗？”冷不丁地，上将的声音突然响起，依旧带有军人特有的铁血和严肃，和第一次见面也没什么区别。
　　我勉强地把一丝注意力分到他身上，非常直白地给他翻了个白眼：要你管。
　　可这位冷血少侠此刻却好像变了一个人，无视我的白眼，一个人在那边自顾自地开启话题：“或许我认识他们。我从十八岁参军开始就认识很多人，有些人依旧在我身边，但很多都已经不在了。我希望我能记住他们，但是时间总是残酷的，它能带走很多东西。” 他一口气不带换的，说了一段我们见面至今为止，最长，也是最和我无关的一段话。
　　虽然我很想表达出感动的意思，毕竟，他短暂性地转移了我的注意力，但潜意识里，我总觉得这是一段连他自己都不在意的废话。
　　果然，不到一会儿，他拆下了自己悲天悯人的假面具，重新换上冷血的面孔：“好了，你的管家和医生已经在门外，约一分钟后到达这里。我会和他说清楚。“ 说道这里，他顿了顿，认真道：”并且我希望你能开始重视自己的病情。“
　　“.......”愚蠢的人类，都说了我没有病，我只是偶尔奇葩，有点中二，和神经质， “....谢谢。”
　　“不用谢。”上将淡然地接受了我的感谢，又重新拿起那个备受溺爱的茶杯。
　　我发现我第一次注意到那茶杯的模样：旧的看不清原本的花纹，凹凸不平的表面，黑漆漆的里外。
　　我安静地看着他一遍遍用手去磨蹭杯沿的那一块，好像上面有什么东西值得他那么做一样。

　　真可怜。我突然想到。抱着一个逝去的东西还不肯放手。

　　“好了，亲爱的，乖乖和我回家吧。我准备好了一切，包括你的机器人宝贝哦，”终于赶来的白古此刻站在我身后，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像在安抚着什么易怒生物，“走吧，约会结束咯，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期间他尝试以他的力道把我从椅子上扛起来，但对于一个beta，背起一个成年的omega还是有相当难度的。
　　“亲爱的，不要再看上将了。我们要走咯，下次还可以来的。”白古难得狼狈地用各种方式哄着我，期望我能听话。
　　我看了他一眼，继续认真地观察起上将的动作。
　　“亲，爱，的。我们可不可以走了？？”终于，在闻声而来的机器人主管帮助下，两人强硬地把我往飞行器拖去。
　　可惜机智如白古，也没能意料到我会在那种情况下做出那样一件事：
　　我猛不丁挣脱了他们，一个箭步冲到桌子旁，然后在双方都没反应过来的那一瞬间，一把夺过杯子，然后，高高举起，狠狠地砸了个稀碎。

　　“有意思吗？”
　　我认真地问他。
　　“.......”

　　我发誓，我清楚地看到了林上将脸部瞬间放空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