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飞坦番外 “飞坦。” ...
-
飞坦喜欢蓝色。
自己蓝色的头发，流星街那把蓝色的伞，天空中永远灰蒙蒙的阴霾蓝，以及自己的伙伴八号蜘蛛安格斯怀特的蓝眼睛。
他实在是太喜欢蓝色了，所以在第一次看见八号的时候，就想要挖掉他的眼睛。
璀璨的，闪着光芒的湛蓝色，镶嵌在人类的眼眶里未免也太可惜了。
飞坦心里这样想着，力度一个没掌控好，就把未来团员的胳膊给掰断了。
当然，飞坦不觉得自己有错。
是这个人太弱了。
当时的飞坦很看不上八号的实力。
……其实，现在的飞坦也不大看得上八号的实力。
“除了念能力比较特别，速度力量忍耐力都太烂了。”飞坦不耐烦的将自己的牌扔到一堆扑克里，“三个A。”
“真不知道团长看重了他那一点。”
“啊！我要我要！三个二！”
对面盘腿坐着的是侠客，他出手的同时也不忘接话打趣道：“别这样说嘛，飞坦明明很喜欢安格斯吧！”
“我只是喜欢他的眼睛。”飞坦瞥了眼侠客：“比你的要好看。”
“哈？”侠客孩子气的皱眉：“真是口是心非的男人~”
“炸。”
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玛琪扔下了一串炸.弹，轰得侠客措手不及，哇哇大叫起来。
“不算不算！我们再来一局！”
“……你这死不服输还要赖皮的模样倒是有点像他。”
飞坦抽抽嘴扔掉手中的扑克，那时候他还没穿高衣领的衣服，所以每次面部上有什么表情显露，总会令某人惊奇不已。
“哇！”
蓝色眼珠的主人摊在高耸的垃圾堆里，嘴角旁的血迹都还没有擦干，话又开始多了起来：“飞坦你笑啦！”
“闭嘴。”
飞坦收起难得的笑脸，又重新摆出冷冰冰的表情，举起了自己的伞：“给你三分钟休息。”
“再长一点嘛！”
左腿膝盖被戳了个洞的八号依旧笑眯眯：“五分钟如何？”
“两分钟。”
“……”
八号无奈的运用念力施加在疼痛的膝盖处，他十分安心，因为在休息时刻飞坦是不会发起进攻的。
飞坦就这样冷眼旁观。他的目光如剑，刺的八号神经都疼。
眼前的这个人又弱又小，他一定很习惯强者的照顾，才能活到现在。
会控制人心又怎样？只会攀藤他人的技能永远只会是失败一个结局。
飞坦举起伞：这样存在，为什么会出现在流星街？
“两分钟到了，游戏——开始！”
等到训练结束的时候，飞坦的衣服都会被安格斯的血溅脏，不过他根本不在乎。不如说这每日的新鲜血液，才是他愿意接下‘训练安格斯怀特’这个任务的真正原因。
“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觉得飞坦是活着的。”
衣服已经破烂成条状物，八号干脆脱下上衣，将它当成绷带绑在腿上止血。
从肩膀到腹部一道长长的疤十分显眼，更别说后背前胸细小的锐利伤口，这全都拜眼前的“同伴”所赐。而之前运用念力治愈的地方又被飞坦划破，连位置都原封不动的复原。
飞坦连余光都不给感叹的人，他收起伞，跨步向基地走去。
身后没有移动的声音。
飞坦回头，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不走？”
“我走不动啦。”
飞坦就这样看着八号一脸苦闷，脸色的汗液黏的头发一缕一缕，蓝眼睛里满是血丝，原本红红的嘴巴变得又干又白。
飞坦知道那是失血过多的症状。
八号也知道。
“我走不动啦。”八号又重复了一遍，生怕飞坦没听到似的。
我听到了。
那又怎样。
飞坦就那么站在原地，他没有说话。
“飞坦，我好痛啊。”
飞坦开始动了。
而只是想要撒撒娇休息一下的八号僵直了身体，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大概是快要死掉了，不然怎么解释这个离他越来越近的幻影呢。
飞坦蹲了下来，他伸出手，带着血味的指尖试图触碰心念已久的蓝眼睛，却被浓密的长睫毛狠狠地遮挡开了。
“我们做个交易吧。”飞坦说：“我带你回去，你把眼睛给我。”
“哈？”
以为自己幻听的八号愣住了，傻傻的问道：“给你？那我怎么办？”
“那是你自己的事。”
飞坦站起身，他非常的理直气壮的提议：“或者你可以叫玛琪给你重新按一双眼睛。”
“……”
可怜的八号觉得头更晕了，他缓了缓，提出了另一个交易：“这样吧。”
“你带我回去，等我死了，眼睛就给你。”
“怎么样？”
一身惨样的八号笑嘻嘻的解释道：“你看我这么弱，没准哪天就死掉了。”
“你今天带我回去，也许到了明天，我的眼睛就是你的啦。”
飞坦纠结了。
心告诉他现在就要那双眼睛，可又觉得现在动手的话，一来违背了团规，二来库洛洛也许会不高兴。他想了想，掏出了一枚硬币，蜘蛛专属。
“正还是反？”飞坦难得好心：“你先选。”
“反！”
头越来越晕的八号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一道虹桥煞是好看：“一定是反。”
好吧。
飞坦有些遗憾的收回了硬币：臭小鬼运气还挺好。
他毫不费力的将人扛起，扔下一句话后就带人朝基地飞去。
“眼睛就先存在你那里。”
哪知道这一存就是八年。
这次任务非常难得，是个全员聚齐的大事件。
飞坦坐在基地顶楼的屋顶上，想起什么来，扭头开始细细打量身旁的八号。
个子高了，头发短了，蓝眼睛不像小时候那样圆滚滚，不过还是很好看。
长大了啊。
“怎么啦飞坦？”
十八岁的安格斯笑嘻嘻的想要搂住飞坦的肩膀，只可惜意图被发现，淬着毒的刀尖划破了苍穹，他只能在空气中打个弯收回了手。
“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虽然有高衣领的遮挡，但飞坦鄙视的目光依旧犀利如剑。
安格斯捂住了心脏不满的嚷嚷：“喂喂，明明是你对我意图不轨好吗！”
“哼，我不瞎，况且连流星街的莉亚都比你好看。”
安格斯再一次成功被飞坦气到哽住：他明明不是那个意思，而且流星街的莉亚婆婆芳龄五十八。
可见飞坦睁着眼说瞎话的功夫又见涨了。
“臭小鬼，你这几年在干吗？”飞坦见他不说话，反倒不自在了：“梅说你曾经回去过。”
“啊？”
安格斯想了想：“是花街的梅吗？”
飞坦点点头：“你回流星街干什么？”
“找点东西。”
安格斯含含糊糊的说，他摸了摸鼻子，很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飞坦看在眼里，也不勉强他。
两个人开始安安静静的抬头看星星。
“没想到看星星这么浪漫的事情，身边坐的居然是飞坦。”
耳边轻笑声非常清晰，飞坦干脆躺下来，省的脖子酸：“怎么？想叫团长上来吗？”
“别别别。”
安格斯也跟着躺下来，笑意未减：“那样就不浪漫了。”
飞坦哼了哼，大致意思和“你这个没出息的辣鸡”没什么区别。
安格斯听懂了，长叹道：“飞坦，现在连窝金都不这么说我了。”
“而且在外面，谁不觉得我英俊又潇洒，绅士有风度。”
飞坦大笑了起来。
“我会不知道你？”被逗乐的飞坦眉眼舒畅：“外面人终归是外面人。”
而安格斯怀特还是和以前一样，又小又弱，虽然强大了那么一点点，但总归只有一点点。
飞坦本来是想这样说的，但他停了下来。
“哈！”
安格斯得意的笑脸很是欠扁：“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那次的事情虽然只是个意外，不过没有我还是不行的吧。”
飞坦扭过脸看着安格斯的侧脸，长睫毛一眨一眨的，和天上的星星一样。
“嗯。”
飞坦伸手抚了抚安格斯的睫毛：“没有你不行。”
——那次的故事发生在安格斯进团第一年的冬天。
被训练半年的八号终于得到了一个机会，可以为自己的训练画上一个句号。
“和飞坦一起去八区抢一本书？”
他站在库洛洛面前，有些憋屈：“就这么简单？”
年轻的库洛洛并没有什么耐心，合上书就发号施令：“去吧。”
“就这么简单。”
但其实这个任务并不简单。
库洛洛想要的那本书，与其说是任务，不如说是诱饵。
一个八区想要削弱幻影旅团实力的诱饵。
“区域的划分与实力有关，等级越高，实力越强。”
飞坦在路上难得有耐心的科普道：“如果你能从这里全身而退，训练也就可以终止了。”
八号举手，勉勉强强跟上飞坦的脚步：“终止之后呢？”
“我会和你搭档吗？”
飞坦“啧”了一声：“像你这么弱的人会有什么用？我不会和你搭档的。现在，给我去把团长要找的书抢来。”
“……好吧。”
他们俩谁也没想到会在夺书的过程中遭遇埋伏。对方实力强大，准备充足，连飞坦都只得负伤先逃。
重重摔倒地上的人挣扎着伸手握住敌人的脚踝，试图将他们冻住，以免已逃脱的飞坦被追上。
“快跑！”
“飞坦快跑！”
飞坦跑掉了。
他在杀掉了最后一个紧追不放的尾巴后一个踉跄，终于跌跌撞撞停了下来。
飞坦张开嘴巴呼吸，鼻子里全是血。他倚靠在一个阴暗小角落，咬牙切齿的伸出左手，将拇指与食指插入正流着黑血的几处伤口，一瞬间挖开并将深藏其内的暗器拔了出来。
啊啊，真是好久都没有这么狼狈了。
一阵喘息后，飞坦挺直后背，又重新朝旅团基地跑去。
至于这样会不会加速运转体内的毒素，现在的他可管不了那么多。
在四周都高速扭曲的视野里，飞坦恍惚中又再次看见了——那双沾血的手掌死死抓住敌人的脚踝，连指甲们都奋力紧扣于血肉中绝不放开。冰封的绝技还未曾施展便被突如其来的一脚踹回腹中。
那个人一向怕疼，每次训练完后都只会嚷嚷着“飞坦我好痛”。
“飞坦，我好痛啊。”
“飞坦，休息五分钟好不好。”
“飞坦，你下手轻点嘛！”
“飞坦，不要弄脏我的衣服啊！”
“飞坦……”
飞坦觉得自己开始头昏脑胀，呼啸而过的风声里都听到了八号的尖叫。
“飞坦快跑！”
这算什么？
你这么弱小无用，还不知能不能从我手中逃过五分钟。
凭什么——
你凭什么救我！
而我会来救你。
飞坦捂住已看不清楚的右眼恶狠狠的想，另一半独视的左眼里，执着的火焰砰然炸开。
所以，八号。
不许哭。
八号从来不哭。
即使没了眼睛，他也不会哭。
被派克诺坦小心翼翼放下来的八号非常放松，他浑身找不到一处完好的地方。而他的眼睛，漂亮的蓝眼睛，被放在一个玻璃瓶里，用营养液浸泡着。
这是飞坦第一次明白，原来眼睛这种东西，不放在人的身上，就不会再美了。
“是飞坦？”
被解救的人质笑嘻嘻动了下手，而眼尖的飞坦明明白白看到了被剥离指甲的手指尖：“你还要我的眼睛吗？”
飞坦静静的走到八号的面前，蹲下身来，将他触目所及之处的血迹统统擦掉。
他终于开口：“不要了。”
“安格斯，我不要你的眼睛了。”
然后呢。
他还是拒绝了和安格斯搭档的提议。
“我的任务……都是会弄脏你衣服的那种。”
飞坦坐在安格斯房间里唯一的椅子上，拿起刀就开始削苹果，弯弯曲曲的苹果皮一点都没断。
“那就算了。”
没良心的人躺在床上，翻了个身面对飞坦，眼睛部位被层层纱布包裹着。
这样也好。
飞坦想，省的我看到空荡荡的眼眶就心烦。
“飞坦，你为什么又不要我的眼睛了？”
“……”
没听见回应的安格斯试着朝黑暗伸手，一个削好的大苹果就这样被放入他的手心。
他十分满意，很快就忘记了自己的提问，专心致志的啃起了苹果。
飞坦此刻倒庆幸他的小孩子气，他站起身，向自家团长点了点头，朝门外走去。
“谁？”
“库洛洛？”
“太好了！我今天想听安徒生童话……”
飞坦关上门，将一切声音都锁在身后。
安徒生童话？
那是什么？
飞坦决定待会去问一下侠客。
屋顶上的星光一闪一闪。
“不过话说回来，飞坦你又是什么时候回的流星街？”
躺在身边的安格斯扭过头，虽然成年但蓝眼睛一如既往的亮，看上去一点也没有二次安装的后遗症。
但飞坦知道，这家伙从那时候起就一直会看到重影。
他变得更弱了。
“飞坦？”
安格斯扯了下心不在焉的人：“说话啊。”
“什么？”
飞坦回过神来：“去年回的。”
“嘿嘿嘿，无缘无故你怎么会碰到梅的？”安格斯朝飞坦挤眉弄眼：“你是不是喜欢人家呀~”
飞坦无语：“关你屁事。”
“哈哈哈你果然喜欢人家！”
安格斯就像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宝箱，钥匙只有他知道在哪里：“放心吧，我这次不会再破坏你的幸福了！”
飞坦没理他。
“哎呀……我那时候还小，不懂这种事情啊……”
安格斯不好意思的挠头：“谁知道你是在谈恋爱啊！一天一夜不见踪影，我以为你出事了嘛！”
飞坦敲了敲安格斯的头：“真想知道你脑子是怎么长的。”
“侠客说花街里有吃人的怪物，你就信了？”
“谁知道啊！”安格斯一脸冤枉：“这双眼睛那时候还看不破狐狸皮嘛！”
飞坦哑然失笑：“你现在也没有看破多少啊。”
“就算花街有吃人的怪物……也不需要你来救我。”
飞坦盯着天上的星星，久久也不见厌倦：“你只要保护好自己就好。”
你这么笨，又这么弱，保护这种词不该出现在你眼中。
我保护你就好。
飞坦想，我这么强，你这么弱，我保护你就好。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飞坦不知道的是，那次屋顶长谈竟是最后的道别。
一九九六年的七月，达米亚栖息地。
八号蜘蛛安格斯怀特被席巴揍敌客暗杀。
飞坦站在奔腾川流前，望着时不时猛地跃起那一条两条张着血腥大口的巨型变异食人鱼，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我错了。
我保护不了你。
飞坦在安格斯怀特死后，有好几天都没有睡好。
“有可能是亡者残留的念吧。”
侠客也脸色不好，他的黑眼圈实在严重：“安格斯也许是想和你说些什么。”
“你感受到了什么？飞坦？”
我感受到了什么？
飞坦沉默了。
不是感受，是梦境。
在他执意接收了派克那颗拥有安格斯死亡记忆的子弹后，他就一直会梦到同一个场景。
“飞坦，我好痛啊。”
从后背起手，被挖掉了心脏的躯体左边空了好大一个洞。
被撕裂的蜘蛛纹身支离破碎。
他的身体是那样的僵直，脸上的血还很新鲜，就像是之前无数次被飞坦训练溅出来的血一样新鲜。双手双脚都十分软弱无力，歪歪扭扭的靠放在树旁，好像下一秒身体就要四分五裂。
他是那么平静，红红的嘴唇干涩泛白，脸上的汗迹未尽，将头发打得透湿。
而与之前唯一不同的是，飞坦最爱的那双蓝色眼珠，不亮了。
“飞坦……”
躺在血泊里的人只有嘴巴还在一张一合：“我好痛啊……”
飞坦说不出话来。
“飞坦……我好痛……”
飞坦开始动了。
不停歇的唇瓣干涸到快要枯萎，却仍在喋喋不休：“我好痛啊……”
飞坦终于走到了终点，他蹲了下来。
“飞坦……”
“嘘。”
飞坦伸出手制止了它的败落：“我在。”
“我知道。”
“我知道你在痛。”
飞坦将脸贴了上去，轻轻的舔了舔一动不动的蓝色眼珠。
“我都知道，我带你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飞坦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