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求》阿南南南

1、引

　　引

　　我出嫁的那年，是大历朝24年春天。正是落花时节，又逢君的时候。
　　巧的很，我姓楚，名逢君。单读起来，许不是什么好听的，可这名字好在意味。正因为这一层原因，镇南王府选在了又是一年风景，落花又逢君的4月份将我迎进府。

　　我还清楚的记得，我坐在花轿中，紧张的不如何是好，手中的帕子被绞了又绞，好好的平整秀帕，平白无故的皱了许多。我害怕很多，怕夫君不如传说中那般好，怕自己入不了夫君的眼，怕讨不了长辈的欢心……

　　现如今想起来，我那般的怕，却都是多余的。

　　因为，我嫁的根本不是什么镇南王世子，那个传说中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景南，而是镇南王长子景言，一个不学无术，刁钻古怪，整日里喝酒逛花楼无所事事且无能的无赖！我十里红妆，觉得人生得意，大历朝的哪一个闺中女子不羡慕我？哪一个不嫉妒我？我就那样抱着一颗春心，直到入了洞房才发现原这一切都是个可笑的阴谋。

　　那人挑了我的头帕，手里拿着酒杯，昂头灌了下去。他就那么盯着我，享受般的看着我从满脸绯红变成了煞白，他高兴的哈哈大笑起来，然后用带着酒味和一些檀香的手，勾起了我的下巴。

　　“爷就是喜欢看别人露出这样的表情。”

　　我还记得，这个男人说完就坐在桌子旁，也不过来，只是听我不断的抽泣。他的脸在大红的喜烛灯光下，那么清晰，我却不记得那个时候他的表情，只记得自己一心想去求死。他也不点破，就那么喝着酒。

　　大约有一刻钟，他才开口道：“哭够了，就滚过来喝合卺酒。

　　他语气那么不好，不好到我多么想拿酒壶砸向他，然后发疯的跑出去。然而我又能跑到哪里呢？既然楚王府让我嫁过来，就说明除了我，所有人都是知道。知道我要嫁的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纨绔子弟。也说明，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出镇南王府了。我更知道，不需三个月，外面便会传我因天花丧命，因怕传染而匆匆埋葬的说法吧。

　　我还记得，当我十分不愿的移过去的时候，他好像笑了，笑得似乎很开心。他递给我杯子，手却抚上了我的头发。我厌恶他，却又不敢躲。他看我微微往后缩的反应，又笑的更开心了。他将手中的杯子与我手中的轻轻相碰，然后道：“这就是我们的合卺酒了。”

　　我那时听不出来他的语气，只是红着眼，流着泪慢慢喝了下去。那是我一生中最忘不掉的味道。有绝望，有苦闷，有认命，五味陈杂。他的手仍然在我头发上摩挲。调笑的嘴角却是渐渐淡了下去。

　　我模糊听到他的话，他说：“你很好，很好。”

　　然后，我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这一世，我活的迷茫。他死后，所有的事情都成了我疯狂自毁的理由。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我原来所有的仇恨都是为了他。可若有选择，我却仍想嫁给他。带着一颗心意嫁给他。给他所有的温柔和爱慕，给他所有人都不曾给他过的信任与爱意。

　　对他说一句，你很好。然后看他歪起嘴角，笑道：“爷一直很好。”

　　他自然很好。

　　镇南王府后来因莫须有的叛国罪抄家时，我是多么高兴他早已不在人世，不用面对这样的侮辱。可当我看到一脸茫然无措的镇南王景南和他那些哭喊叫嚷的妻妾们，就忍不住想要笑，忍不住想要去想，如果他在，会不会和我一样，高兴这个镇南王府的没落？这个虚伪家族的最后。

　　当景南用那张惊恐的脸看着我，嘴里不停的叫喊时。我理了理自己的发髻，轻轻拍了拍衣服，拍那根本就不存在的灰尘。
　　他喊道：“原来是你这个疯子！原来是你！”
　　我俯下身去，对着他耳边悄声的说：“对啊，你才发现吗。叛国通敌的是我，仿你笔迹写信的是我，揭发告密的仍是我。可你有什么办法呢景南？现在，你能把我怎么样呢景南？”他抖如筛糠，最终垂下了头。是啊，他知道又有什么办法呢？我如今，背后有着大历朝最大的靠山，再不是那个没落楚王府里的小丫头，更不是被蒙骗嫁进来的单纯小姑娘。我是血红着眼想要复仇的狼豺虎豹，是别人眼中的蛇蝎心肠。

　　我起身站起来的时候，阳光有些刺眼，我挡了一下，突然想起他似乎曾经不动声色的站在我的前面为我挡下烈日，他背在身后的手，纤长好看。见我不跟着，他便回头朝我笑，然后略带嘲讽道：“瘸了？”

　　而如今呢？再没有一人肯为我挡下烈日，笑的那般漂亮。

　　我听到身后侍卫跟来过来，就令他们退下。做皇帝女人并不容易。一举一动都要被限着，但有权利。权利，是我后半生最追求的东西。

　　记忆里，镇南王府的后花园中，有一不大不小的荷花塘，他最喜欢的便是拉上我，去那荷塘边上喝酒。他总是笑我，如果哪天不听他的话，就将我杀了埋在荷花下，充当肥料。我早先被他吓到过，后来知他只是调笑，便也会回嘴。“谁杀了谁还不一定呢。”
　　我走到的那荷塘边，此时已入了深秋，荷叶落败，倒在这池水里，早没了夏天的朝气。多像如今的镇南王府啊。我掏出怀中藏了已久的匕首，这匕首很锋利，它若划在脖子上，只那么一刀，便可隔断气管，叫人丧命，我拿人试验了很多次，这凶器染了那么多血，越发阴冷，可如今割到自己的脖颈上，却是一点感觉也没有。

　　我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那些侍卫急急忙忙跑来的身影，是残荷的叶，是景言的脸。

　　景言，你说，我做的好不好？你，高不高兴？
　　来世，来世，来世他生，我若还有运气，还嫁你好不好？你却还会要我吗？你不要也好，可我却还要无尽无休，你总是知道我的。你知道，我有多么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