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解姊妹篇]黑色子弹》二郎戬

70、黑色子弹【69】

　　白老所在的地方没有名字，地图上自然也找不到它的位置，然而这个地方却真实存在，所有的景色以及动物，包括居住在里面的人也都不例外。降谷弘等人很快就发现，这里并不是专属于某个民族的村寨，形形色色的种族混在一起，却都有着汉族人的基本习性。
　　“我本来是苗族人，”白老说，“那些丫头有些是被遗弃的，有些是因为违反了戒律被赶出来的，至于那些小伙子们，远的来自辽宁黑龙江，近的来自四川和贵州一带，他们偷着被人拐卖，我在半路把他们救了下来……比较年长的几个，已经在我这里住了二十多年，前不久其中一个跟另外一个小姑娘成了家，我本来想劝他们回到社会上谋生计，结果他们喜欢这里不乐意走，于是我给了他们一个任务，定期带几个丫头出去学一些技能，不仅是为了完善他们自己，也是不让他们与整个社会脱轨……他们原本就被家人遗弃，不可以再被整个世界给遗弃，而我在这里给他们提供了住所，他们也得好好地在这里学习如何做人……”
　　“您是一位慈善家吗？”降谷弘问道，“这里简直就像是天国一样……”
　　“我算不得什么慈善家，”白老摇头，“其实我目前所做的事情，在某些方面与这个国家的体制相悖，然而我在想，既然有这种能力的话，就干脆做些善事积点阴德，就算我让这些孩子们住在这里，也比那些让他们陷入灾难的人好得多……”
　　“他们是贩卖人口，而您是收留他们，这已经是很大的善事了。”降谷弘说。
　　“然而我也只能够收留这么多，”白老叹了口气，道一声，“只要人们的思想仍旧顽固不化，那么就算再开辟更多的乐土也没有用，光靠我这个老头子是远远不够的，在这个国家里，什么时候丫头也能是家中的宝，什么时候不会再有抢孩子的事情发生，对于我来讲就已经很圆满了……但是啊，就算再有三四十年，也改变不了目前的这种现状，只能救一个是一个，做点善事，发点善心，至少不让这种情况出现在我的眼前……”
　　白老说，他原本的目的是在中国境内救助一些小孩和女性，安室透其实不在他的计划范围之中，然而有一些异动惊扰了他，他就从邻国把安室给带了回来。安室服下的是一种禁药，这种药只有几个人能解，而安室也的确被折磨得可怜，于是他就起了怜悯之心。白老与鹤曾是同门师兄弟，可他们却走了截然相反的道路，鹤去了日本，而白老则留在中国，他们一个是拯救，另外一个则是加害，将身边的人带到了不同的命途。天堂与地狱只差一步，善与恶只在一念之间，白老担负起了拥有这种能力的责任，而鹤则凭借自己的本事恣意妄为。
　　“像我们这样的人已经不多了，”白老说，“越来越多的人畏惧未知的能力，所以我们也就只能选择隐居，到了我们这种岁数的老头子，就连一个可以接班的人也找不到。这个世界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使命，就比如说你的儿子，他的命途就是不可以随意改变的……”
　　“我很感谢您所做的一切，”降谷弘对着白老深鞠一躬，“也包括您派出信使来帮助我们的事……”
　　“他可不是我派出去的，”白老摆了摆手，说，“是他自己请求我，我才顺了他的意让他回去，虽然我的确有告诉他一些即将发生的事情，但是做出决断的人还是他自己。”
　　“是这样吗？”降谷弘心知肚明，他看一眼站在肩膀上的乌鸦，又抬手抚摩了一下它的羽毛，而乌鸦蹭了蹭他的手心，将自己的身体与他的手臂贴在一起。
　　其实降谷弘早就预感到，这只乌鸦就是自己的儿子，世界上没有任何鸟儿能够如此聪明，甚至与其他人有特别深厚的感情。这只大鸟的性格太明显，简直跟安室本人一模一样，就算他以鸟儿的形态出现在众人眼前，也没有减少任何的存在感。他知道秃鹫要杀赤井，所以才拼了命地赶到病房去救，他也知道赤井家的人要遭殃，因此才提前发出了警报。哪怕他变成了乌鸦的模样，他的命运也跟其他人连在一起，众人之间有很深的羁绊，无论是谁都无法将其斩断。
　　傍晚，降谷弘以散步为理由，独自走上了村子附近的山坡，那只乌鸦则跟在他的后面，扑打着翅膀迈开脚步。他们最终走到了山坡的顶端，看见西边的太阳正在下沉，落日的光芒映照在他们身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我真的很少再看到夕阳了，”降谷弘说，“最后的一次，也就是她还在的时候，当时我们都在日本，她怀着大概有七八个月大的你……”
　　“……”乌鸦的表情愣了一瞬，随即低下头去没有作声。
　　“她当时说，希望你出生以及长大以后，我们全家都可以聚在一起看一次夕阳……”
　　“……”
　　“结果，你出生还不到两岁，她就离开了，以及你的弟弟——你本来也应该是有个弟弟的，然而什么都没有了……”
　　“……”
　　“我为了保住你，所以才把你寄养在不同的地方，却没想到自己完全忽视了作为父亲的责任……现在或许应该是有谁在惩罚我，让一个陌生人来与我抢儿子，如果当时我知道会走到这一步的话，我哪怕不当警察也会在身边陪着你的……”
　　“……”
　　镜头突然切换到一只黑白色的猫，它正守在窗边看着夕阳落尽，而在另外一边，降谷弘正抱起了脚边的乌鸦，与它一起沐浴在暮色的光辉之中。乌鸦的眼睛水汪汪的，看起来好像流过泪一般，它瑟缩着自己的身体和翅膀，将脑袋深深地埋在降谷弘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