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春》执着的兔子

7、可惜

　　听说是故人之女，王老头态度更是殷勤，特意从厨柜里翻出一包果干蜜饯来，给两个小姑娘当零嘴打发时间。
　　一边吃，一边听故事，叶瑾第一次知道，原来父亲当年付出了如此多的艰辛，才换来了后来边城军民的真心拥护。
　　可惜，这一切，他都看不到了。
　　嗓子里涌上一股热，使劲儿运了口气，才徐徐的压下去。
　　门帘从外面被撩开，一个精明干练的小厮走进来，“叶小姐，老爷请您到书房去。”态度很是恭敬。
　　叶瑾站起身来，客气地道过谢，转身冲王老头笑：“老大爷，我们进去了，以后有时间再跟您聊天。”
　　王老头连声说好，“丫头，下次给你讲你爹第一次上战场的故事。”
　　“大爷，谢谢你的桃干，真好吃，下次我也请你吃好吃的东西。”小桃这种丫头更得上年纪的人喜欢，王老头不仅不介意她的话，反而高兴得抓把桃干塞进她手里。
　　“进去吧，别让老爷等的太久。”王老头喜滋滋的，多久没看到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来将军作客了，要是能留下来更好。
　　京城里高门大户里的下人们私底下都会议论各个府里的八卦，按照他们的说法，将军府就是个男人窝。因为从赵夫人开始，家里就没有生出过女孩儿，这个传统让很多想生儿子生不出来的贵妇人们又妒又恨，赵夫人生了三个儿子，儿子们生的还是儿子，前后一共七个，数量很是可观，而且还有继续壮大的趋势。
　　因为在生儿子这件事情上，夫人们的成绩都很优秀，所以赵家男子没一个有小妾的，后院很是干净，加上近几年，少爷们都带着老婆孩子去外地上任，整个府里只剩下赵夫人一个女主子，又是个不喜欢大排场的，身边有三四个得用的丫鬟就行。
　　所以，将军府是典型的阳盛阴衰，平时上门的二皇子也是个男的，怎么不见有个公主过来玩儿呢？
　　一路上，但凡碰到的人不论男女都用看珍稀动物的眼神看着叶瑾和小桃，几乎每个人的脸上流露出一种希望她们多待一会儿的表情，热情的不得了。
　　“小姐，这里的人好奇怪。”小桃偷偷拉着叶瑾的袖子，旁边的人目光太炽热，搞得她都不好意思抬头，“是不是我们长的和京城人不一样？”
　　“别胡说。”叶瑾压低声音呵斥，“听说将军府里没有女孩子，可能是看到我们比较新奇。”
　　小桃眼神一亮，“哈，那我们不是很吃香i？”太棒了，刚刚还在担心被京城里的小姐丫鬟们嘲笑土气呢，现在完全放心了。
　　赵将军的书房很快到了，带路的小厮和守在门口的两名侍卫打声招呼，领着叶瑾主仆走进去，绕过屏风，宽大的书桌前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背手而立。书房的窗子都开着，风吹起他的衣襟，叶瑾无端的想起一个词，苍凉。
　　或许是梦的时间太短，每个人的相貌都很模糊。眼前的赵将军浓眉大眼，高鼻梁，肤色偏黑，身材魁梧，标准的武将长相。
　　身穿家常青色长袍，锐利的双眼仔细打量着叶瑾。
　　“小女子叶瑾，拜见将军。”赵将军的眼神，比她在边城见过的任何一个武官的都要可怕，真的有如苍鹰，像一把钩子一样探进你的心里。
　　好在从小到大见过不少带兵打仗之人，虽然有些胆怯，倒也不至于失了仪态，上前一步微曲双膝，福身一礼。
　　“你是叶诚志的女儿？你爹没了？王忠、李常运他们呢？”赵将军的声音很洪亮，说起话来像寺院里的钟声一样，离得太近会觉得震耳朵，不过叶瑾还是听出了一丝颤抖，求证一般，眼神从审视变成探究，参杂些许期待，似乎在等着被否决。
　　他是紧张的吧，叶瑾觉得自己看懂了他的内心，已然知道结果，却盼着是一场误会，那些昔日的战友已然守着边城，等着他回去，一起喝酒，一起骑马。
　　可惜。
　　叶瑾略微想了想，轻声回答：“他们都去世了。”
　　屋子里安静的只剩下几个人呼吸的声音，似乎是在缅怀那些为国捐躯的英雄们。
　　最终，赵将军长长的叹了口气，“丫头，给我讲讲边城的战争吧。”
　　本以为胡人是如同以往的小打小闹，边城驻军完全可以应付，朝廷未派一兵一卒，只是通知周边府县给予必要的粮草支援。哪想到会如此惨烈，战报送到御前，才知道差点儿失守，气的皇帝连骂三个早朝，命兵部火速到边城核实情况，给战死将士的家眷们补偿。
　　人都死了，要那些身外之物又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