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泪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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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诉
当我流出眼角的那一刻，我看见你绝情的脸，同时也看见主人心底，你曾经那样纯美的笑颜……
——题记
夏日里的阳光总是让人觉得懒洋洋的温暖。路两旁绿油油的香樟树里藏满的不知名的小鸟。难得的一阵清风也是带着湿热的气息，如同恋人嘴里吐出的气丝般让人着迷。
那么接下来呢？
接下来，我在自己的小格子里慢慢形成了。感觉被酝酿着。我们住的城市叫做“泪腺”而且，在地球上有无数个这样的城市。我的主人，或者说是爸爸，是一名马上就要大学毕业的帅小伙，很多时候我都为自己有这么一个爸爸而庆幸！因为现在帅气的人脸上的泪，也就是我们，也会变得格外美丽，会被很多人欣赏的注视着，想想就美啊！
我常常和住在快乐腺的小乐说：“我希望我流出的那一天，要是主人最辉煌的时候哦！有那么多人看着我啊！小乐总是很生气的训我，说我根本不佩住在悲伤腺，还说：“苦苦，你流出来的时候，是主人最难过的！你怎么可以笑得出来？”我不解，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完全不明白。
不过也是啦，小乐住在快乐腺，却天天心事重重的，而我住在悲伤腺却整天嘻嘻哈哈的。长辈你都说我们两个投错了胎。管他那么多，我天生就是这个性子。
这几天，快乐腺的格子里多了好多的新婴。为什么？主人高兴呗！他啊，追了三年的女孩答应了他，这一段时间处于热恋之中。《泪世书》上写着：恋成三月，因喜而泣。现在是二月末了。再有一个月，就有好多的同族要消失了……长辈们说那是“选定”，是我们泪最神圣而荣耀的一刻。可我觉得，那和人类的“死亡”没什么区别。小乐总是为我这样的想法指责我的无知。反正我只知道那些神圣过的同族就再也没回来过！虽然对外面的世界好奇，但还是想和大家在一起。这样才开心嘛！
日子依旧一天接一天的过着，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所以我根本没意识到要和小乐离别的日子近了。
那天，我们所有的人聚集在一个叫做“流”的巨大广场上，等待着被选定。我无所谓的哼着小调，和平时一样同小乐开着不大不小的玩笑。对我来说，“选定”这种事似乎和我，和小乐没有什么关系，我们还是孩子，不会被选定的。
我没意识到小乐那样忧伤的眼神中似乎也有了泪，我没在意她周身越来越亮的光。直至她浮在半空中对我说：“苦苦，我是喜欢你的，但现在我要走了，去完成我的使命，我们的使命是相连的……”她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只有我震耳的呼喊声伴着一个个的同族发光、升空、消失……我一直在喊着小乐，小乐你回来！可是直至选定结束，小乐也没再和我说一句话。她走了，去了主人和世界。广场上空有一瞬间的画面——女孩答应了主人的求婚，小乐在主人幸福的脸上，那么晶莹。她是第一个被选定的，是快乐腺的荣耀。大人们都看着我，那眼神同小乐一样的忧伤。
我们当中年龄最长的，是一位叫估沧的老爷爷，负责看守《泪世书》,是一位慈祥的老人。他走过来将我搂在怀里，轻轻的拍我的头，用那工苍老的声音说：“可怜的孩子啊……”然后我看见他的眼中，似乎也有了泪。
每次从梦中挣扎着醒来，我都会想小乐。她被选定的时候和我说的话也让我不明白。我们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选定，也不知道会因为什么被选定，为什么小乐会说我们的使命是相连的？但是这样的疑惑很快就被小乐的离开冲散了。有的，只是想念。
忘了告诉你们，我们泪的世界是很美丽的！山川流水；落叶繁花；天边斜阳；满眼柔香……所有的美丽就去想吧！所以我一直很喜欢这里。但是最近，我开始想要离开这里，到外面的世界去找小乐。大人们说，泪离开自己的世界不久就会被蒸发，但我相信小乐还活着，随着空气飘浮在哪个角落。我一定要找到她，我也喜欢她，而且我们再也不在分开了！
有了这个想法，我每天在广场上等待。抬头看着小乐消失的天空，痴痴的想着我们重逢后的幸福生活。沧爷爷总是摇晃着老迈的身体来到我的身后，看着我幽幽的叹息。我回头问他为什么要叹息，他总是把我抱在怀里，用他颤抖的手摸着我的头：“孩子，可怜的孩子……”老人的怀抱很温暖，我总会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会发现自己睡在自己的格子里，那样无力老迈的身体是如何把我抱回远离广场的格子里的？然后我会怀着这份感动继续思念小乐。
我是喜欢小乐的，在我们共同生活的一点一滴中，扎实的喜欢着。
我坐在广场上，见证了四周的树木的成长，山川与河流的相爱。时间快快慢慢，回首，小乐离开已经两年了。这两年里主人哭过很多次，就是没有我的选定。每次失望的离开广场我都会到小乐的格子里坐一会儿，然后继续等待的日子。
相当于灭亡的日子，这样的期盼。
这一天，太阳温柔的抚摸着每一个人的脸，我们各自无所事事的忙碌着。住在我隔壁的噜噜突然大叫着奔走相告：“快看啊！《泪世书》到最后一页了！”所有人被这句话震撼了。《泪世书》——眼泪一生的书，最后一页了，相当于有人说“世界末日到了”可我还在这里！还没有出去！
我无意去理大人们那似有意若无意的复杂目光，我现在只期盼：最后一次了，一定要有我！
忘记是怎么走上那个带走小乐的广场的，只觉得心巨烈的跳着！我仰头看着天空，心里强烈的呼喊：让我走吧！我要去找小乐！
当我流出眼角的那一刻，我看见女孩绝情的脸，同时也看见主人心底她曾经那样纯美的笑颜。女孩冰冷的说：“你永远像个孩子。现在这个社会这么现实，和你在一起我没有未来！他能给我更好的生活……放我走吧！”主人的手慢慢的松开了。女孩抽回手，头也不回的走了。我回头看见主人的眼中那样心疼与不舍，却也有着如此的满足和释怀。主人是笑的，淡淡的，凄美的。我突然想起我当初的愿望，心里一阵没完没了的疼。主人说：“祝你幸福……”轻轻的温柔的声音，隔着呼啸的风依然传进了女孩的耳朵。因为那是用生命的祝福，风怎能隔挡的住？
女孩加快了脚步，飞奔而去。
主人一边向后退一边说：“你让我放开你，你要去找你的未来…但你可知道？你是我的生命…如今，我放开你了。如今是你抓住我了……”说着，主人直直的倒了下去。二十层高的楼台，他就这样任地心引力拉向地面！那么惨烈的血肉模糊，主人却未发出一丝声响！在堕落地面之前我看见主人笑了，主人说：“我爱你。”
我的身上沾满主人的血，体内浸透了主人的灵魂。他一直引着我去找那个女孩，那是出于最终的牵挂……我完全感受到了主人的爱，那样的深切，就像我对小乐那样，甚至是更加难以自拔的爱。在我的身体浸透主人的灵魂的那一刻，我看见了主人与那个女孩的全部，同时也看见，我与小乐一起居住的泪城毁灭的一幕。
这一刻我体会了小乐所说的相连。因为曾经得到，小乐被选定；因为如今失去，我被选定……
这份感情，如果从来都未曾拥有过什么，也许主人就不会伤的这么痛，这么彻底吧。
葬礼在三日后举行。主人的父母亲人都在外地，收到消息赶回来已经三天了。警方把这定为一起自杀事件。葬礼办的很风光。所有的东西都是用的最好的，来了很多的人。主人的父母哭的很伤心，虽然他们是有涵养的人，但人终究抵不过丧子之痛，而且这么的突然。
“明叙……你让妈妈以后可怎么办啊！”
“好了，别哭了。这孩子……这都是为了什么啊！唉……”
我的主人叫明叙，赵明叙，这一点从我出生就知道。
两位老人都很伤心，安慰他们的人是另有用心的“伤心”。
“赵教授，人死不能复生，您老也别难过了。”安慰你几句日后你也找不出我的毛病！
“是啊赵教授，可不能把身子弄垮了！国家需要你啊！”你要是一病不起了我那套教材书谁帮我剪彩啊？
“于总也别难过了，明叙是个好孩子，我们知道，他这一走啊，我们心里也都不好受……多好的前途啊，就这么放弃了。”你看你日后也没有了继承人，这旗下的股份最后给谁不是给啊，不如现在给我，我出钱的！就美国那个别墅区的股市就成！说我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不考虑考虑？
“叔叔阿姨，我是明叙的表哥，从小看着他长大，我也很为明叙难过，您二老放心，我一定会把您二老当亲父母一样照顾的！以后就由我代替明叙孝敬二老吧！”先把你们哄住，明叙的那些产业还不都是我的？
这个人是陆聪，主人的八百丈外见过四次的表哥。他的意图最为明显，毕竟还年青。
这个时候主人的母亲突然想到主人的那个未婚妻。事实上早就应该想到的，主人是因为这个女孩才到这个城市来的，只是丧子之痛太过巨大，一时间顾不了其它。在众人一片明忧暗嘻的劝说中也恢复了理智：“明叙的那个未婚妻怎么没来？明叙出了这样的事，她怎么能不来？”众人环顾四周，找不到女孩，终于露出了失望的眼神。
女孩没有来，她知道主人死了是在一个月之后。
那天格外的明朗，像是主人的笑容。女孩和男人一起坐在出租车上，他们要去美国。男人是华人，比女孩大了六岁。
我随着空气飘动，终于找到了他们。男人看上去很稳重，一身的绅士气息。从他的眉眼中透出无尽的关怀。男人是爱女孩的，女孩也是爱着男人的，那么主人是第三者？不对，男人才是。那是在一次公艺的舞会上，主人因为塞车晚到了半个小时，女孩就与男人相识了。那之后女孩和男人经常在一起，主人曾经无意的步入了他们共同喝茶的店，在门口看见两人的身影之后悄然退出来。主人躲避、绕开……最终，还是没能躲过分手的结局。主人曾经难过，哭了很多次，却从来不说出来，白天笑着陪着女孩走完一条又条的街，晚上一个人坐在家里哭。无声的倭屈的。像个孩子。但是主人在死前祝福了他们。
出租车开到机场停了下来，男人在付款，女孩看见了她的大学同学，南月。南月狠狠而悲伤的看着车里的女孩，女孩下车问她“怎么了？”
南月狠狠的打了女孩一巴掌：“明叙死了你知道吗？！你居然能像没事人一样和别人约会？你来机场干什么……你要走？”女孩接下来没有动作，因为南月的第一句话就让女孩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南月来机场是要送想到雅典散心的两位老人。
不管是教育界还是商界，都劝他们先放下手头的工作，出去调解一下心情。两位老人心里明白，这一走，再回来的时候就不会有现在的威望了。但丧子之痛让他们无暇去进行这几十年来都在进行的明争暗斗。
原本就一直喜欢主人的南月对主人的选择只有祝福。她真心的希望主人能与女孩快乐幸福的生活，心里想着如果两个人有了孩子一定要好好照顾他……听到主人死了的消息，南月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女孩！能让主人有自杀的念头的就只有女孩！
而现在，这个让主人用生命去爱的人，居然打算和别的男人走？！
“你到底和明叙说了什么？让他有了自杀的念头？这个人又是谁？”南月的样子像是要杀人，站在她头顶的我都被吓了一跳！男人下车一把拉过女孩：“这位小姐。有什么话好好说，为什么动手打人呢？”
“好好说？”
于妈妈的声音突的传来，三个人都愣了一下。
“你儿子死了你还能好好说话吗？不骂人就已经够给你面子！”这么多年的高档教育、礼数，都被一种愤恨扔到了九霄云外。男人一头雾水，女孩有些害怕，她知道与主人分手主人一定会难过，只是她从没想过主人会自杀！女孩犹豫的喊了一声伯母，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称呼她。
“既然你还叫我一声伯母，就请你老老实实的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什么？我儿子为什么要自杀？！做为一个母亲我有权知道！”
女孩惊惶失措，吱吱唔唔的说不明白。因为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让明叙有了死的念头？真的是因为和自己分手吗？而自己就这么轻易的丢了这份感情？
于妈妈见女孩不说话更激动了。男人上前劝说，机场的焦点就在这里。
女孩没能见到主人的墓地，因为后赶来的赵爸爸不同意她去看主人。主人很伤心，我感觉到了。
一个星期之后，女孩依旧和男人一起去了美国，我慢了一步，没赶上飞机，只有自己飞过去。这一路走了三天。一路上我一边找女孩的踪迹，一边找小乐。我总觉得小乐就在我身边，可就是找不到她！三天里我看见了很多的同族，他们也在寻找各自的归处。他们和我说了很多事情，我知道了我们是可以重生的，落在别人的眼中，成为他的泪。不过，这种生是短暂的，当你再次被选定的时候，就会彻底的蒸发，连灵魂都没有了。
找到女孩是在到美国的第二个月。女孩和男人住在别墅里。生活很不错。
“这就是她想要的未来啊。”我听见主人说：“原来，我也可以给她她想要的生活……只是她从来不知道，我是这个别墅区的股东。”接下来的话我就听不清了，我知道主人不再留恋这里了，他去了该去的世界。
女孩在园中浇花的身影十分的美丽，男人煮菜的样子也很温柔。主人看到了女孩的幸福，所以放心的走了。我依旧四处寻找小乐。几天过来看一次女孩，是主人遗留的思念。
我确定小乐就在这里，所以我在美国停留了三年。
今年的夏天格外的清凉。有明媚的阳光却不是以往的闷热。我有两个月没有来看女孩了。前些天有两个同族说好像看见过小乐，跟着他们找了两个月也什么都没找到。不过他们都找到了各自的归处。这让我想起了那些随着主人消失的同族。
刚一进入大门，就听见有玻璃破碎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走近一点就听见了男人的漫骂声：
“你还能干点什么？连顿饭都做不好！这是菜吗？啊？这叫菜吗？天天摆弄那些花花草草的有什么用？它们马上就不是我的了！”
男人的职业是商人，他的公司被人收购了，自己上了当，陪了所有的家产，还染上了毒隐。脾气越来越坏，经常打人砸东西。女孩半跪在地上默默的拣地上的碎片，眼泪一滴一滴的滑落，男人依旧在骂着。
我想到了主人曾经对女孩的百般照顾，心里翻江倒海的难过。可是女孩并不后悔，她还爱着男人。就在这时，我做了一个不知道该不该后悔的决定——我落在了男人的眼睛里，成为了他的泪，并在悔腺中占了一个格子，然后拼了命的往外冲。燃烧了灵魂。
当我再次流出眼角的时候，我看见了小乐先喜后悲的脸，她的眼中似乎也有了泪。我向她伸出手，微笑着说：“我也喜欢你……”只是那句“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却怎样也说不出口。小乐的哭泣是我最后的记忆。
那时我才知道原来我们也是可以哭的，流的，是自己的血液。
泪的泪，我的小乐，我的小乐。
读白
我看见他哭了，那样的心疼与后悔的表情，如此的温柔的眼神……似乎隔了好久了。他突然间变回了从前，把我抱在怀里，不停的说：“我错了，我以后会好好带你……”
那一该我有一种错觉，好像抱着我的人是明叙。那种平静、舒适的感觉，如此怀念。
后来他做到了，他戒了毒。我们虽然住着简陋的房子，但每天都很充实，很快乐。一年后我们结婚了，那天我永远也无法忘记，如此的幸福……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