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陆 两相执手 ...
-
“当我对所有的事情都厌倦的时候，我就会想到你，想到你在世界的某个地方生活着，存在着，我就愿意忍受一切。你的存在对我很重要。”——电影《美国往事》
剧组人不少，他们就近选了个饭店，穆雨是编剧，加之和几个主演都有些关系，理所当然和导演还有几个主演坐在一张桌子上。
楚音则看着穆雨，有些发愣。
他们几天没见了，这对于以前的他来说并没有什么。
以前他落魄的时候，可以连着一周甚至更长时间不出门，也没有任何工作，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现在想想，那时自己真的是穷愁潦倒到一定的地步。
但是现在，他似乎已经难以忍受这样的日子了。
明星是这样光鲜亮丽的职业，活在镁光灯下，活在众人的视线内，如今他不再是以前的他，甚至于也开始有狂热的粉丝会送他礼物，为他接机。
一旦习惯了热闹，就难以忍受孤独。
而穆雨她那样任性的不管不顾的姿态闯进了他的生活，那也就别想离开。
看起来纤细瘦削的青年将戏服脱下，换上了看起来极普通的格子称衫，这样的衣服让他平添几分清瘦，而他则抬眼望着桌子上的食物，装作不经意地去看那个坐在离他不远处的少女。
她今天穿的简直像个高中生，那是一套学院风的制服，深蓝的领带和同色的裙子，原昔瑶今天没扎头发，她那柔软的黑色长发披散，顺着耳边安静地垂落，又因为要吃东西的缘故，用黑色的发绳松松地扎了起来。看起来一副温柔婉约的模样，完全看不出当初站在巷子口问他要名片的理所当然的表情。
她笑着和身边的江思珺还有导演说着什么，弯起唇瓣的样子说不出的声色温和。
楚音忽然觉得有些郁结，但他只是抬了抬眼皮，用公筷夹了些菜放进盘子里。
然后他掏出手机，按了按，将消息发了出去。
他以为他会更开心一点的，看着那个人一点一点走向灭亡。
可是心里仿佛有个填不满的空洞，渐渐扩大了。
楚音攥紧了手指，沉默无比地看着眼前盘子中的菜肴。
他什么都没有说，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明明很烦躁，想要自己静静，可是内心深处还是希望有人察觉到自己不对劲。
就好像之前他和原昔瑶一起出去吃饭，她点菜的时候忽然问他喜不喜欢某某菜，女孩子露出了一副非常无奈又自然的表情提起穆徽：“我哥很喜欢这个菜，每次出来吃都要点。”
其实他并不喜欢那个菜，但是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那时他看着她琉璃一般的眼瞳，轻轻点了点头。他讨厌她不经意间提起那个人时熟稔又温柔的口吻，楚音觉得自己并不喜欢她，但是大概是独占欲作祟，他还是止不住生出了一种被冒犯的不悦。
明明已经约定了吧，在契约达成的那一刻，那样的关系就牢不可破，任何人都不能干扰。
跟你在一起的人是我哦，现在你看着的人，是我吧，为什么还要提起其他人呢？
楚音从未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怎样的一种感情怪圈中，还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中。
而将这一切收于眼底的玖月则暗地里轻轻叹了口气，他一直为原昔瑶骄傲，也一直都知道原昔瑶很厉害，但他从未想过她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楚音？”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出来，他立刻反应过来，而后迅速应了一声，抬起眼来看着声源，是江思珺，这位国民女神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楚音知道她私下里和穆雨关系很不错，还未来得及想更多，就听见江思珺问他：“一会吃完饭对戏吗？”
“可以啊。”楚音干脆地应道，顿了顿，他接着说了下去，“思珺姐。”
江思珺出道早，加上地位高，在场大多数都得叫她一声思珺姐，不过按年龄来算的话，其实楚音并不比她小多少。
原昔瑶在一旁看着，笑了笑，因为这样的对话才忽然想起一般接话道：“不介意的话，楚音一会也和我对下戏好吗？”
她很少用这样礼貌又略显疏离的语气和他说话，所以楚音也是怔了一怔，才点点头，等他再看时，原昔瑶冲他笑了笑，而后和江思珺又聊起来了。
江思珺有些戏谑地看着原昔瑶，用其他人都听不到的声音问她，江思珺是知道穆雨和楚音的事情的，说话间难免带上一两分八卦的意味：“行动力可以啊，不过小雨你是认真的吗？”
原昔瑶冲她无辜地眨了眨眼，装作不知道江思珺在指什么，江思珺很快在这样的神情中败下阵来，再度开口：“男生的话，这样的关系会让人觉得自尊心受挫的吧，而且也让人很没安全感。还是说，你不打算公开只是玩玩？”
“那种事情，不用思珺姐你操心啦，你看我这么好看，有人忍心让我失望吗。”原昔瑶说的那么理所当然，让江思珺都笑了起来，伸手将她耳边的碎发撩到耳后，原昔瑶等她做完这个动作，才慢条斯理地回答，“公开的话，还是再等等？这得看他怎么想吧，他要是不喜欢我，我就换个人呗。”
“总会有人喜欢我的，比如思珺姐你，不就很喜欢我吗。”
江思珺试图从她这句话中找到玩笑的意味，不过很快她就放弃了这一行为，无奈地笑笑：“败给你了。”
那话语里满是叹息，仿佛从什么悠远的过去中窥见了此刻的未来，那些年少的爱恨纠葛和放不下的时日一瞬间从她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她轻声说：“我要是有你那么洒脱就好了。”
“有什么放不下的东西也是很好的啊，起码有个牵挂。”原昔瑶回答道，她冲江思珺笑笑，“要是放不下就不择手段去抓紧，不用想太多，那样多累。”
“想要就去拿，喜欢就去追，有误会就解释，哪有那么复杂。”她说出了完全不负责任的话，而后轻巧地将话题带到一边。
穆雨一直是这样的人，她活的无忧无虑，任何东西只要伸手就会有人递到她的手上，所以想法一直这样简单直接，任性非常。
她从未想过这世间可以有那么多的误会纠缠不清，可以有那么多的身不由己。
或许她知道，但是她只是高高在上地看着，神色怜悯而不解。
那样清白无辜，又那样惹人暗恼。
饭后几个主演凑在一起对戏，事实上楚音和穆徽的对手戏是最多的，许沧州和沈惊鸿相爱相杀了那么多世，在某些人看来简直是官方刻意卖腐，而按照原本的发展，楚音和穆徽也确实是在这场戏中培养出了某些感情的。
江思珺和穆徽的对手戏比较多，沈惊鸿在后几世能绝地反击，都是因为抱上了曲青菀的大腿。
而楚音和她的对手戏尽管寥寥无几，但是都是极重要的反转戏。
原昔瑶觉得，看这个人演戏，多少次大概都不会腻，青年闭上眼睛，酝酿了一下情绪，再睁开眼时，那漆黑的瞳孔里已经盈满了不可置信的喜悦和得意。
许沧州步步为营，今日终于攻进了皇宫，让他如何不喜。
可是曲青菀只是看着他，面容冷漠而高高在上，她那美丽的眼中满是嘲弄。
仿佛在嘲讽着这一次又一次轮回的宿命。
她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许沧州的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
从云落入泥中只要一瞬间。真悲哀啊，到最后，仍然是个失败者。
那些过往不过是史册上的昙花开落，从生到死仿佛只在呼吸之间，可终究是失败了，一步错，步步错，到最后，满盘皆输。
“我输了。”他这样说，声音嘶哑，却带着婉转低回般的温柔。
临终前想起的是什么呢？是那个折下柳枝一直在等他的姑娘吗？他离开的那天阳光正好，她仰起头看他的眼神亮如星辰。
可惜她终究被他亲手弄丢了。
对完这场戏，江思珺拿起笔在剧本旁记了两笔，楚音演技好她一直都看在眼里，但和亲自和他对戏的感觉又完全不一样了，对戏确实能帮人更深刻地理解角色。
他们对手戏不多，甚至有一场是某一次轮回许沧州死在阴暗的巷子里，而曲青菀打马走过，他们有一瞬间的对视，但是一句话也没有。
而季辛夷的戏份多数在回忆里，因为许沧州无论怎么做，他都挽救不了她必死的命运，而她总是为他而死，一次又一次。
除非——他肯放弃一直以来所坚持的道路，否则他绝不可能护她安好。
可惜许沧州绝对不会为了季辛夷放弃这一切。
这便是悲剧的开始了。
原昔瑶和他对了一场送别戏，穆徽一直很欣赏楚音的演技，他自己不是科班出身，但他天赋出众，胜在表演有灵气，所以从他的角度，他能给同是非科班出身的原昔瑶提不少意见，包括走位之类的。但其他的，就连他都无法挑剔。
因为原昔瑶入戏的时候，一直都是将自己当做另外一个人的，她演技一直出众，从小就是。
这是一场戏中戏，她在扮演穆雨，而后又以穆雨的身份来扮演季辛夷。
对完了戏，大家也都休息的差不多了，下午的戏也就开工了，楚音今天下午戏排的不多，情况好的话晚上六七点就能收工了，而穆徽他们则还要拍两场夜戏。
原昔瑶今天来是想和楚音一起的，所以特地带了书来消磨时间等人，偶尔间场还能给他们端个茶送个水。她并不对表演指指点点，只是偶尔会凑过去看一看屏幕中的楚音，偶尔看书的间隙她抬起头，也会看到楚音凝视着她的目光。
那温和并不掺假，但是眼底的暗色也是货真价实。
原昔瑶掏出手机刷了刷微博，果不其然又是一波渣男黑料，她忆起楚音吃饭席间低下头摆弄着手机，心下了然，顺手转发了一波。
下午五点多，原昔瑶眼看着楚音还有最后一场戏，征求了导演的允许后拍了几张剧照就告辞了。
毕竟楚音现在还不想公开，和他一起离开剧组也太惹眼了，除了剧组之后她给楚音发了消息告知他自己在预定好的餐厅等他。
原昔瑶觉得自己真贴心，她都快被自己打动了。
但显然楚音不是那么想的。
“为什么……是我呢？”楚音看着他们相扣的十指，忽然就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这个问题可以有很多意思。
为什么你不去选择其他人呢？为什么会选择我而不是其他人呢？为什么你会选择我呢？选择我是因为……喜欢我吗？
他问着这样的问题，好似在不满又好似在惶恐。
可他一点一点收紧了手指，用一种轻柔却不会让原昔瑶挣脱的力道，握紧了她的手。
好似溺水之人抓紧浮木。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陆 两相执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