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铁时代》利夏尔

21、第十九节

　　第十九节
　　“这……怎么可能嘛，哈哈。”帕特里夏笑着说：“要说意志坚强，还是莉洁最坚强啊。”
　　“莉洁的确是很坚强啊。”利伊说：“但平心而论……嘛，我觉得她的忍耐心还是不如你的-----不然她可不会将鱼钩挂在睡莲上。”
　　“利伊，不要说这些好吗？”帕特里夏小声说：“你这样说，莉洁会生气的。”
　　莉洁却听到了利伊的话，便在他们前方生硬地回答道：“我的确是很没忍耐力，你没有资格在我面前评论她。”
　　帕特里夏的太阳穴却碰碰地跳起来：该死，总是遇到这种情况。
　　“啊……”利伊拖长声音说：“好伤心啊，你们不喜欢我吗？”
　　莉洁便将劝说帕特里夏未果的一肚子气撒在了利伊身上：“棕毛小哥，您的语言学老师死了吗？没人说不喜欢你，现在，拎上你的鱼回去烤吧！”
　　她本来还想要狠狠地顶撞他两句，但是忍住了。
　　“这我就放心啦，你们还是把我当朋友。”利伊笑着说。
　　尽管莉洁还是有点不愉快，不过因为利伊在，她也不好多说什么。而帕特里夏也不再说下去了。
　　“好吧。”她心想：“莉洁说得有点道理，不过我……暂时不能和爸爸和解。毕竟这几天要准备学生们的考试，忙得很。等圣诞节再说吧。”
　　因此她和海斯一直僵持到了圣诞节为止。说来好笑，两人‘暂时停火’的协议是在教堂里达成的。
　　那时候主教刚好询问海斯要不要让女儿走上侍奉神的道路。海斯便一口回绝了：
　　“才……才没有那种想法！要……看她的意见才可以。”
　　她略微有点安心，因此也就接受了这个停火协议。
　　寒冷的一月早晨，当帕特里夏从自家的床铺上醒过来的时候，吉普便慌慌张张地在楼下喊：“小姐！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吉普？”
　　帕特里夏闻到了一点不祥的味道，之后吉普的话证实了这个消息：“莉洁的父亲……托尔巴斯先生……被魔族袭击……过世了！”
　　“什么？我要去看看。”帕特里夏立刻跳了起来，有条不紊地穿着衣服。
　　从莉洁家出来之后，她回了一趟家，对海斯说：“我出去透透气。”
　　她走在街上，感觉就像是吞了一头大象，脚步沉甸甸的。
　　莉洁母女撕心裂肺般的哭号在耳边萦绕不去，而托尔巴斯血迹斑斑的尸体，前来探望的官员们慷慨激昂的演讲，以及修女们，邻居们眼眶红肿地劝慰莉洁母女两人要坚强生活的事情，都像是索命的幽灵时时刻刻在提醒着她：你接近黑街，打听魔族的生活是不对的！你应该为莉洁报仇！她不是和你很要好吗？抛弃那些卑鄙的想法，为了友谊，融入人类的世界，拿起武器和魔族作战，将他们都杀光吧！你的力量不是很强吗？发誓，对莉洁发誓，为了友谊，杀光那些魔族，为王国而战！
　　不！不行！
　　她摇了摇头，竭力将这个想法抛在脑后：莉洁是朋友没错，可是他们两个的交情还没到那么好的地步吧？
　　所以绝对不能为了一时的冲动向莉洁发誓。
　　“战争真的是令人痛苦的事情……”她心想：“可是，就像是小熊和吉普所说的那样……那个任务到底是出到什么地方去的呢？在那个随时都有魔族袭击的地方，托尔巴斯前辈去做什么呢？”
　　她一边思考，一边沿着清清冷冷的小街踱着步子，不知不觉地，走到了舞蹈教室前面。今天是休息日，学生们都回去了，教室里空无一人。
　　“受不了，去跳舞吧。”她心想。
　　她便像是一只人偶那样，手脚麻木地走进教室，之后走到二楼高级班的教室里去。打开门，脱了厚重的外衣，竭尽全力地在柔软的天鹅绒毯子上和明亮的镜子前方跳跃旋舞，踩出复杂变化的脚步，单手支撑着身体在地上旋转，肩背着地做出风车旋的动作。之后一跃而起，将全身的力量集结于一只手，让它开始像波浪般起伏。
　　她的动作激烈如同霹雳，仿佛在挣扎出令人窒息的现在，容不得任何束缚。
　　“精彩，精彩极了。”
　　这个时候，她听到了舞蹈教师莎娜狄娅的声音。
　　她一跃而起，看到莎娜狄娅站在门口。她就匆忙地整理了一下头发，走到老师面前，低下头，说：“对不起，老师。”
　　莎娜狄娅便脚步轻盈地走到她身边，将一只手放在她的肩膀上：“你今天心情不好，是什么原因呢？”
　　“啊，因为莉洁的事情。”
　　“讲给我听听？”
　　“您可不要乱说啊，老师。”
　　“一言为定。”莎娜狄娅轻快地说：“我可是有四分之一的精灵血统的哦，不会违背承诺的。我觉得，也肯定是这件事吧？毕竟，现在和托尔巴斯家有点关系的人，都快闹翻天了。”
　　帕特里夏便走到单杠前面，抓住它，轻轻摇晃着身子------她想用这种动作放松心情，梳理出一套能让老师接受的措辞，在抿着嘴想了一会儿之后，她才慢慢地说：“老师您……知道我经常去黑街吧？”
　　“经常看见你，我们是一路人。”莎娜狄娅轻轻地微笑了一下，说。
　　帕特里夏便叹了口气：
　　“恩，但是莉洁因为我去黑街的事情很生气……还有……最近我刚刚和爸爸大吵了一架。这样她就更生气了，她觉得这是我的错……我也觉得对不起她。可是，我又不能顺应她的意思……我想我是不会上战场杀魔族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好……所以，我很糊涂吧，老师？”
　　“你这不是糊涂，你这是太为别人着想，以至于将别人的意愿当成了自己的。”莎娜狄娅坐在一个紫色的，装满了干枯的花瓣的垫子上，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你不上战场，她没有权利强迫你去。”
　　“但她会伤心。”
　　“可你也不能为了擦拭别人的眼泪，而违背了自己心里的声音，那会让自己受伤，受伤的结果就是不能保持自己，不知不觉地，就被别人所利用。”莎娜狄娅说着，从垫子上站起来，张开双手，缓缓地旋转着，她身上的银蓝双色的裙摆像是流动的风一样展开：“你看，最精妙的舞蹈的奥义，就是聆听自己心中的声音，遵从声音对肢体的指挥而舞，这样纵使没有音乐，没有华服，你的舞蹈也同样能够感动众生。”
　　“唔？”
　　莎娜狄娅停下了动作：“所以，别太自责了，帕特里夏，遵从你内心深处最坚定的声音而行动，遵从你的本心吧。战场不去也没关系，因为战场就是个随时会掉脑袋的地方。托尔巴斯先生……他必定是运气不好，遇到找他拼命的敌人了。虽然人们说魔族危险，但我觉得，人类凶残起来，比魔族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帕特里夏也停下了动作，怔怔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