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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仙鹤出尘 泓辞走后 ...

  •   泓辞走后阿景便一直在等,可是她左等右等,等了许久也不见他来找自己。倒是一远师兄来了几次,都是来送饭菜的,有时阿景还能听见他训斥阿牛等常欺负她的洒扫弟子。
      她知道泓辞托了一远照顾她,所以她的日子好过多了。
      其间她倒是多次见到檀岳师兄,但每次见到他他的态度都冷冷的,望向她的眼神充满她看不懂的东西。
      阿景也没多想,毕竟崂山上的修行弟子傲些实属正常,他们平日里就是那般瞧不起洒扫弟子。
      严冬终于还是来了,阿景刚穿上厚厚的棉衣,泓辞姗姗来迟,拉着她去了崂山的枯荣神木那里。
      枯荣神木位于崂山主峰旁的紫珠峰顶,那里一年四季如春,一眼望去满目翠绿鲜活。神木是一株千年榕树,植株巨大,数不清的长长根须垂到地上,而一些怕生的小生物就藏在其中。
      “给你。”等两人到了地方,他将一件浅碧色的披风展开披在她身上,又将一个汤婆子塞到她手里,脸色淡然,“披风是我托一个下山采办的师兄买的,不敢买颜色太过艳~丽,怕你遭人嫉恨。”
      俗话说“无功不受禄”,阿景忙摆手拒绝,想要取下披风。
      谁料泓辞先她一步,将披风系好,笑到:“你这年纪就该打扮得像个小姑娘,漂漂亮亮的。”看她还是不肯接受,泓辞眉头略皱,“你救过我一命,若是不接受,那便是阿景你瞧不起我泓辞。”阿景这才不再拒绝。
      披风很暖和,领口还镶着兔绒毛。阿景掀起一角去看,只见上头绣着一朵朵雪白的栀子花,面料柔软,确实不太惹眼,也难得他想得周到。
      同样暖和的还有手中的汤婆子。
      这铜质脚婆做工虽不粗糙,但也算不上精致,应该是崂山修行弟子用的。
      崂山不允许弟子贪图享乐,因此即便在寒冬,每位修行弟子也只能使用一个脚婆。
      “听说今年冬日极冷,你的汤婆子给了我,那你怎么过冬啊?”阿景说着想把手里的物件交还到他手中。
      泓辞将她的手连同汤婆子一起塞回她的披风中,包好:“洒扫弟子不能领脚婆,你一个姑娘家冬日里怎可冻手冻脚。何况我是男儿身,这般强壮,整日抱着它未免太娇气了。”
      阿景闻言抬眼去瞧他,这才发现不过几个月,泓辞个子便高了许多,脸色也红~润了,完全没有以前病弱的样子。
      看来修行是真的有用啊,至少还能强身健体。
      一想到修行,阿景记起了这些天一直翘首等待的消息,不禁期待地看着他。
      泓辞看起来有些惭愧,垂眸没有言语,她见状心下明了,虽说是意料之中,但还是觉得心里难受。
      “既然你在崂山学不了法术,我也不会让你在这里白白消磨了年岁。”他抬头正色道,“阿景放心,我已经想到法子助你离开了!”
      说完他忽然朝天吹了个悠长的口哨,阿景微愣,顺着他的视线去看天。
      不一会儿,天边忽然出现了一个小白点,接着白点越来越大,等那“白点”近在眼前,她才发现,原来是一只仙鹤。
      那仙鹤个头大,长脚尖喙,展翅近六尺,身上轻羽纯白无杂色,身形曼妙轻~盈,出尘脱俗。
      “好美。”阿景由衷赞叹,上前去想要轻抚,谁料那仙鹤动作轻快,她刚伸出手便被避开了。
      她回头去看泓辞,有些尴尬。
      “这是檀岳师兄的坐骑‘出尘’,平日认人得很,我也是费了许多功夫才令它不躲我。”泓辞上前解释。
      “出尘果然是出尘。”阿景笑道,再去看它时,它还是那副高傲的模样,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仙鹤能自由出入崂山结界。”泓辞看着她,“我想了个法子,若是能将你变小藏在出尘的羽中,说不定能通过结界。”
      这倒是个办法,阿景想了想:“可若是这般容易,那些妖魔鬼怪不也可以用此方法潜入崂山?”
      “仙鹤乃是仙界灵禽,带有灵气,岂是那些妖魔能够接近的,何况你以为想要乘骑仙鹤那么容易?”
      想起刚才出尘对自己避之不及的模样,她颓然道:“确实不容易,那我该怎么乘它离开。”
      “这你倒是不必担心”泓辞瞧她垂头丧气得模样很好笑,道,“禽有禽语,物有物语,只要你通晓它们的语言,自然能与万物亲近。”
      说完他竖指念了个口诀,问:“听清了么?”见阿景一副茫然的模样,他又将口诀重复了一遍,直到阿景会念了,才满意道,“只要你悟透了这诀法,别说鹤语,便是妖魔谈话你也能听明。”
      阿景一听来了兴趣,又默念了几次,道:“与仙鹤交流前是不是要先捏这口诀?”
      泓辞闻言一笑:“这是心法,心法重在一个‘悟’字,只有参透方能使用,若只是一知半解,便是你念个一千次一万次都无用。”
      阿景越听越糊涂了,一句完全听不懂、全靠死背的心法能怎么悟?
      泓辞见她一头雾水的样子,苦笑摇头:“你以为崂山法术很好学?”
      他转身朝不远处的出尘招招手,那鹤一见,便朝它们缓缓走来,不紧不慢,悠然自得。
      “这仙鹤便留在这里,你慢慢与它培养感情,等到你将那心法悟透,它便能带你离开。”
      “可这是檀岳师兄的坐骑,我……”阿景犹豫道。
      “放心吧,檀岳师兄已将仙鹤借与我,短时间内不会收回。”他从袖中掏出几枚果子喂给出尘,看到她急急要开口,忙道,“他不是爱嚼舌根的小人,不会出卖我们的。”
      阿景还是不放心,毕竟私逃崂山可是大事,那檀岳看她的眼神又那样冷,她实在不知道他会不会去告发。但既然泓辞这般信任他,她自然也会跟着选择相信。
      泓辞走后,阿景还有活要干,便留下出尘先回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她只要一有时间便顺着主峰与紫珠峰间的长藤桥往枯荣神木那里去。
      出尘还是一副对她爱理不理的模样,顾着自己或起舞,或发呆。阿景怕离太近吓到它,便坐在它不敏感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它,心里默念着那心法。
      泓辞去过几次,他们坐在神木的一根低矮树枝上聊天。阿景告诉了他自己的身世和遭遇,他则告诉她自己小时候遇见到的奇人奇事。
      如阿景所想,他确实是高官人家的子弟,他家三代为官,显赫非凡,可惜他从小身子骨就弱,还染了重病,曾被大夫断言活不过十六岁,这才被父母送到崂山修仙学艺。
      他们谈天说地,日子在一天天过去,他们的感情也在一天天变深厚。
      或许她去了太多次了,出尘虽然还是不理会她,但原本住在神木那里的小生灵们却渐渐熟悉她,也不再害怕她了。
      这天她正坐在草地上喂小兔子吃嫩草,出尘却突然仰头长唳,声音独特,如玉铮铮。
      阿景随手拿起青草,冲着不远处的出尘晃了几下。对方虽然看了她一眼,但很快便将目光投到别的地方去了。
      鹤吃什么?
      阿景想了许久,才想起来泓辞那天拿了几颗绿色的果子给它,它似乎吃得津津有味。
      那果子她瞧见过,就长在清元殿院子里。
      可清元殿禁止洒扫弟子入内,她根本进不去,而泓辞这几日功课繁忙来不了。
      阿景抬眼去看出尘,还是决定去给它找吃的,毕竟自己离开崂山的希望就系在它身上呢。
      她轻轻放下手中如雪白团子的小兔,起身往清元殿去了。
      凛冬已至,没想到清元殿院中的那株青果还是那样青翠,上头仅有的那几颗果子也还是一副未熟的模样。
      殿门紧紧关着,看来那些道士又在里面商量什么了。
      阿景在想怎么把高枝上的果子摘下来,没想到突然听到一个细细小小的女声:“听说东海之子前几月出现在崂山附近。”
      阿景本无心去偷听里面道士的对话,可是那些声音却不受控制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你是说那孽蛟敖澈?”另一个女声响起。
      “是啊是啊就是她。”先前的女声道,但她突然“啊”一声尖叫起来,“你干嘛!”
      阿景吓了一大跳,因为她刚好用用石子砸下了一颗果子。她以为是殿里的仙人发现了她在偷东西,吓得拾起地上的青果转身就跑。
      等她绕过其他大殿,过了长藤桥,回到枯荣神木处,才停下来直喘气。
      出尘眼尖,老远就看到她手里的果子,这会儿什么清高都不顾了,扑腾着翅膀“哗哗”就朝她飞来,围着她踱来踱去,一副极品吃货的萌样。
      阿景顾不上喘气,就将手里的青果递给它,看它轻轻用长喙啄起果子,然后一仰头,她辛辛苦苦得来的果子就被它一口吞掉了。
      出尘吃完东西,心情貌似很好,开始展翅鹤舞。
      阿景却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崂山除了她还有其他女子?如果没有,那刚才清元殿里的女声是怎么回事?
      难道清元殿里的女声根本不是人的声音,而是是被打落的青果?而她听得懂青果的谈话?
      还有,为什么自己一听到出尘的鹤唳就知道它饿了?
      “好好吃好好吃!”朝她奔来的出尘适时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你说什么?”阿景吃惊地看着貌似高傲的出尘。
      “乡巴佬乡巴佬!”它以为对方听不懂自己的话,继续鹤唳。
      阿景发现,自己听见的虽然仍是鹤鸣,可是却能清楚地明白它的意思。
      “你再说一遍……”她还是不肯相信。
      “丑八怪丑八怪!”它继续嘚瑟。
      难道自己已经悟出了那心法?以后都能听懂万物的语言了?
      阿景欣喜若狂,若真如此,便意味着自己能离开这里了!
      这时一只肥兔子悄悄挪到了她脚边,用柔软的白色绒毛轻轻去蹭她。
      她忙蹲下去,想听听它在说什么。
      可是她凝神了许久,还是听不到它的声音,只听见出尘在她身边跑来跑去地嘚瑟。
      看来自己并不是能听懂所有生物的话啊,不过只要能听懂出尘的话便足够了。
      她站起身来,刚想和它套套近乎,谁料对方已经不知所踪了。
      看来想要让那外表清高孤傲、实则呆萌蠢笨的家伙帮自己,还是要等很久啊。
      阿景无奈地想。

      就这样,清元殿成了她常去的地方。
      清元殿院子里的青果在尖叫声中越来越少,到最后全部都被阿景拿去讨好出尘了。
      一日~她在殿外打扫,还听见殿内的道士疑惑:“这百味仙果怎么都没了,我记得它是不会自行掉落枝头的啊……”
      对此阿景十分羞愧,只好将殿外打扫得更干净了。
      不过出尘这吃货倒也实在,她才贡献了几颗百味果,它便变得亲热起来,不止同意让她抚摸自己的羽毛,心情好时阿景爬上它的背也不会被它甩下来了。
      转眼间严冬已过去,万物开始复苏,阿景脱下了棉衣,又将泓辞送的披风锁入柜中。
      离开崂山最好的时机便是在除夕当晚,那时所有人都在忙碌,根本没人会注意到她的消失。等到第二天发现了,可她都已经走远了,那些道士总不会为了一个小小女娃费力找寻吧?
      泓辞惊讶她的悟性,也不舍她的离去,但既然阿景去意已决,他自然不能多加阻拦。
      他们商量好除夕夜离开的计划,和出不去了又该如何做。
      等到万事俱备,除夕也来了。
      阿景收拾好包袱,因为泓辞的修为有限,不能将太多东西变小,所以她只带了一些必需品,连那件披风也未能带走。
      夜幕已至,华灯初上,原本冷清的崂山也热闹起来。
      阿景跟着泓辞,从洒扫院子出发,绕过朱盘峰,往碧潭峰顶爬去。
      之所以选择碧潭峰顶是有原因的——今早一只蝙蝠精试图趁乱溜进崂山,便想撞碎离主峰较远的碧潭峰顶结界。谁料结界未碎,它自己倒是被撞死了。
      蝙蝠精虽然死了,但它却削弱了峰顶的结界。所以阿景他们临时改变计划,打算从碧潭峰顶离开。
      碧潭峰多倚崖瀑布,水流湍急,夜里黑漆漆的,攀爬过程中,阿景好几次差点被瀑流冲下悬崖。
      泓辞对此很是内疚:“若是我早些学会御剑飞行,我们如今便不用这么危险了。”
      阿景闻言一把抹去脸上的水珠:“要不是我,你还不用趟这滩浑水呢。”
      两人从半山腰开始,爬了近一个时辰才到达山顶。等到了峰顶,两人都累极了,躺在泥土地上不肯起来。
      那一夜刚好是圆月,他们看着天幕上的白玉盘,忽然默契地侧脸望向对方,相视一笑。
      “你要去哪里?”泓辞问她。
      “凤栖山吧。”她答,“之前便听说凤栖山招收女弟子,只是那时脚力有限去不了,如今想想,也只有那里可以去了。”
      “凤栖虽已有些落没,但曾出过不少上仙,确实是修仙学艺的好去处。”
      时间紧迫,他们没有耽误太多的时间,赶紧做好离别前的准备。
      “报完仇若还记得我,便回来吧,那时我已经能保护你了。”替阿景系包袱时,泓辞忽然低声道。
      阿景心中也充满惆怅,于是她故作轻松:“那时说不定我已白发苍苍,而你因为修仙的关系,还是个翩翩少年郎。”
      “无妨。”泓辞系好结,碰了碰她因营养不良而干枯暗黄的发丝,“我可以引你修行,崂山无人愿教你,我便来做你的师父。”
      他移走目光,夜空下阿景那双眼睛太亮,他不敢多看。
      阿景还在愣,他已经将一把匕首递到她眼前:“这惊鸿我自小~便带在身边,曾救过我一命,如今便赠与你。”他看她要拒绝,直接将匕首塞进她袖中,“带着她保命,若是能回来,再还给我吧,也算是我还了你一命。”
      阿景闻言收下惊鸿,不再扭捏。
      泓辞将手指放到唇上,吹了一个悠悠的哨音。不知为何,阿景竟觉得那调子有些莫名的伤感。
      出尘闻讯而来,落在他们面前。
      泓辞托着阿景的双腋,一使劲便将她提到鹤背上。
      他捏指念了几个晦涩难读的字符,阿景便觉得身子越来越轻,身下的仙鹤越来越大,顷刻间便变得只有小指指甲般大小。
      眼前的鹤羽太过巨大,她躲进去,别人便再也见不到她了。
      泓辞一直在注视着她的行动,看到她躲藏完毕:“保重!”
      他的话音刚落,出尘便发出一声鹤唳,扇动翅膀缓缓飞向天际,直至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这时不知从何处飘来一片鹤羽,正好落在他还不算宽阔厚实的肩膀上。
      安好。
      他捏着指间的羽毛,心中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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