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突现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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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最可贵的是什么？”
那时阿景还小，望着娘~亲温柔的脸茫然地摇头。
娘~亲轻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是良善，阿景以后可要做个善良的姑娘哪……”
于是这么多年来，她努力压制自己的私欲，她在见到别人有难的时候，第一个反应便是伸出手。可是如今她伸手了，别人却收回了手。
母亲，你是不是错了……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吹得衣裳“猎猎”地响。
阿景张开双臂，看着天，想象自己是一只彩蝶，但更多的，是在想象落地后的模样。
可是没多久，她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轻了，轻~盈得像一片栀子花瓣，下落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要落地了么？她想。
可是迎接她的不是剧痛，而是柔软的触感。
“嗯？”感觉心脏放回了胸腔，可是心跳还是跳得那么厉害，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疼极了。
她看着上方的蓝天愣了许久，然后便感觉身下的“土地”在上升，自己也跟上慢慢上升，直至高过石桥，高过桥上众人的头顶。
她经过所有人时，见他们用一副震惊的表情看着她，特别是那个对她见死不救的男童，神情几乎可以用目瞪口呆形容。
她不禁低头，发现自己正坐在一朵红莲上，红莲花瓣层层叠叠，上面纹理精致，而她正好坐在花心莲蓬上。
深呼吸，鼻间是一阵莲花独有的清香，带着莲子淡淡的苦味，驱散了她的的惊惧。
阿景探头看下方，果然看到了少年，只见他乘坐在一朵白莲上，神色倒是淡然，偶尔低头咳嗽。
她心中是一种死后复生的狂喜，已经顾不上狼狈，朝着他拼命挥手，对方见到她的傻气，也是微微一笑。
这是耳边又响起了那门低沉的嗓音：“这关考验的不只是胆，还有心。只有心怀慈悲，长系苍生之人才能成为崂山弟子。”
此时那一行人已经接近石桥尾部，就快踏上悬崖边了。可是那崂山仙人的话刚说完，阿景便见桥上人群中缓缓升起几个男童，而她座下的莲花也开始跟着那些人朝着崂山大门飘去。
她回头去看没被选中的其他人，却发现那座石桥由崂山这一侧开始慢慢坍塌，崩碎的土石砂砾纷纷落入崖底，很快没入岚烟中。
那些人见状惊得连连后退，你推我挤，说也奇怪，他们竟然没人因此被推下悬崖，而是悉数回到了出发点原地。
那条石桥渐渐崩塌，直至消失。如果不是空气中扬起的烟尘，恐怕没人相信这条桥曾经出现过。
阿景收回目光，此刻莲花已经着陆，她忙站起来离开红莲。
脚下踏着土地，她终于完全安心，开始抬眼观察崂山。
从崂山山脚往上望，眼前的景物更令她震惊。
只见山高险峻，突兀而立，山极陡，似乎无处可立足。那参差分布的山脊石柱，那满目的参天大树、奇花异草，那氤氲弥漫的仙雾云波，无一不美得令人窒息，也令人临峰翘望。
“这位小兄弟……”
阿景的注意力被一门粗粝嘶哑的声音引走，她侧脸而看，原来是那位少年。
“感谢小兄弟救了泓辞一命，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少年的表情极为认真，他抱拳微微低头，动作却极其优雅，大约是高官世家的公子哥，“今后无论小兄弟何时需要帮助，泓辞定当万死不辞！”
阿景有些微微的尴尬，她当时伸手瞬间并没有想那么多，更没打算让他有所回报，于是故作豪爽道：“公子何必客气，若是不嫌弃，便唤我作阿景吧。”她故意沉声回答，将音色变得粗些，不敢让对方知道自己是女儿身。
“那阿景也唤我‘泓辞’吧，无论这崂山考核结果如何，你我今后都是生死之交的好友！”泓辞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应承，伸手想拍她的肩膀，但半路不知为何停下了。
阿景没有注意到这些，她只知道自己终于再次有了伙伴，至少在这个人间，她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他们两人对视一会儿，而后便都笑了。
“得以通过石桥的童子便是通过了第一二关，接下来是第三关考核。”冷不防的，那声音又响起，“请诸位童子上前。”
众人闻言纷纷上前，这时前头不远处的四根普通白柱子忽然交错移动起来，速度之快令人眼花缭乱。
不知过了多久它们才停下，阿景惊奇地发现那四根柱子变了，不仅从石柱变成玉~柱，上面也开始出现奇怪的柱雕。
玉~柱分上下两层，上层为台形的莲花状，以承托主体造像。下层多在方柱体桩坯上划出横方型平面，上有白鹤、莲花、祥云等竖条状浮雕图案，桩身则是上下等粗的方坯玉条剥錾打琢而成，其宏伟程度令人叹为观止。
阿景惊叹于石雕的精美绝伦，而泓辞的目光则落在由玉~柱连成的巨大镜子上。
只见四根玉~柱成水平排列，中间两根离得远，彼此之间竟变化出一面水镜。
说它是水镜，因为它不似青铜铸的铜镜那般暗淡模糊，而是清晰明亮，有时还会轻轻荡漾，就像水波起了涟漪。
“第三关考验‘神’，请诸位童子一个个有序地走近照妖镜，若是能从中通过，便视为通过第三关，即正式成为崂山入门弟子。”
那声音刚起，周围的吵闹声顿时静了下来，阿景终于有机会去看其他人。
这一看才发现，如今童子们竟已经只剩五人了，除了她与泓辞，剩下的三人似乎有些面熟。
她想了想，才记起在之前自已坠桥时，这三人都排在后面，看向他们的眼神带着怜悯与焦急，似乎希望快些走到她身边救他们。看来他们就是因为拥有这份善心，因而得以留下。
那三人似乎没人敢先上前，泓辞见状微微摇头，思忖了一瞬，然后便抬脚朝照妖镜走去。
他刚接近，照妖镜上便出现了一位翩翩少年郎，目若朗星，双~唇微厚，只是那脸色未免苍白了些。
泓辞站在照妖镜前踌躇了一会，终于还是走了过去，并且顺利地通过了，转眼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阿景见他并没有不妥，便也动身走上前去。
她盯着照妖镜，镜中显现出一个瘦瘦小小的她。
镜子很明亮，将她脏兮兮的脸照得清清楚楚，她狼狈的模样和背后的青山绿水镶嵌在同个画面中，实在是不相衬。
她稍稍犹豫，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镜子，镜面顿时漾起细细的波纹。
出乎她的意料，这照妖镜的质地不像普通镜子，反而像水，只是轻触的手指不会湿罢了。
她鼓起勇气，微垂双眸便向前走去，先是感觉到一种奇妙的触感，待她抬眼，眼前已豁然开朗。
没想到镜后是另一个世界。
阿景呆呆地看着之前没有的石阶，那是条在峭壁上琢凿出来的石级，没有扶手，每级仅可托足，但两边相当宽阔。石梯从山脚开始往上铺砌，一路绵延，没入云烟中，一望望不到头。
不远处的石阶上立着五位身着白袍，头绾道髻的年轻男子，面容皆隽秀清高，表情严肃。
而泓辞此时就背对着她跪在第一级阶梯处，阿景看不见他的脸，但他上身直着脊梁，看上去不卑不亢。他还是他，那个高贵优雅的少年，并不因屈膝而气质畏缩。
阿景扭头去看那照妖镜，发现在镜子后竟然能清楚地看到镜前的一切。
这时身后的其他童子也陆续进来了，不曾想此时却出现了意外。
只听见一声极其凄厉的嚎叫在身后响起，待到众人转身一看，不禁呆住了。只见最后一名童子还未通过照妖镜，他在镜前神情扭曲，似乎很痛苦，接着他的脸在众人的震惊中开始幻化，先是变成一张中年男子的脸，然后是那童子原本的脸，最后现出真身——原来是一只石头化成的妖精！
那妖精在照妖镜的威力下开始起火，渐渐以人眼能够察觉的速度缩小，直至缩成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这时不知哪来了一阵风，轻轻的竟把石头吹散了，只留下几抹石灰粘在地上。
童子们看到眼前的光景都是面色惊楞，然后便纷纷朝石级上的白衣道士跪下去，阿景也跟随。
对于刚才的情况，阿景更加惊讶，因为她发现那石头妖最先变幻的人，就是先前在破庙里怂恿众人来崂山拜师的中年流民！
没想到那些妖怪如此聪明，懂得运用计谋。还好它没有得逞，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那些道士仍然表情淡然，似乎见怪不怪了，看来时常有妖魔想要上山。
“既然诸位皆通过了’胆、心、神‘三关考核，那么从今日开始便同拜入崂山，希望诸位今后要牢记崂山仙规，切不可心怀’贪痴怨怒’四忌。”
开口的是白衣道士中较为年长的一位，阿景发现他的声音与刚开始隔空指引的音色一致，想必就是他在暗中指引了。
“在诸位还未在崂山正式拜入师门之前，在下是你们的指引师兄，唤为砚池，身边这两位师兄唤为檀岳、一远，分别负责诸位的‘衣’和‘住’。”砚池介绍完其他师兄，接着道，“请诸位跟随在下前往安置。”
众人忙跟上他的脚步。
谁料阿景还没走几步，忽然刮起一阵大风，接着前方石阶上腾起一片云雾，一位穿着浅色灰袍的男子出现在其中。
那男子年岁大约在而立之年，容貌俊朗，然而神色微怒。
他开口便不客气道：“砚池我徒，你真是糊涂了！”
砚池等人在那男子刚出现时便已躬身行礼，十分恭敬，此时却有些诧异与紧张：“师父在上，不知徒儿做错了何事？”
“若你无错，为何将此女~童带入崂山！”
他扬手一指，众人随着她的指尖，看向了此时一脸震惊的阿景！
他再次扬手，阿景只觉一阵疾风袭来，顷刻间打散了她头顶上的发髻。
无数青丝在风中飘落，垂在她的腰~际，更衬得她嘴唇红~润，双眸明亮——这根本就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模样！
众童子大惊，怎么也不相信这个有胆色的小乞儿会是一位女娃娃。
泓辞望着她长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但最后没有开口，眼中盛满惋惜。
砚池眉头大皱，转头急急去看他的师父：“可是这女~童确实过了结界……”
“那说明你学艺不精，设下的结界无用！”男子不耐地打断他的话，“安置完这些入门弟子，自己去领罚。”
“是。”砚池颓唐下来，退在一边。
灰袍男子偏头，凌厉的目光扫向石阶下的阿景：“小小女~童本就无资格参加考核，竟还妄想混淆是非，浑水摸鱼。我念在你年纪尚小不做处罚，你自行回去吧！”
他大手一挥想要回去，谁料下面的小姑娘却先他一步，忽然迅速朝他走了几步，重重地跪在第一级石阶处。
阿景眼眶发红，朝着坚硬的石梯狠狠磕了几个头：“阿景自知触犯崂山仙规，愿请责罚，但阿景身上背负灭门仇恨，不得不报，然而尘世律规无法相助，只有崂山拜师这条路可走，阿景再次斗胆请您可怜可怜，收阿景为徒，阿景愿意做牛做马报答！”说完又不留余力地磕了三个响头。
石阶粗糙坚硬，此时她的额头已经破了，伤口处泥沙混着鲜血，血肉模糊，她刚抬头，一滴血便从伤口流出，滑下她的额头鼻尖，滴落在嘴唇上。
众人皆惊，谁料那灰衣道人仍然无动于衷：“你也知道这是崂山仙规，自然不可违背，你还是离去吧！”
阿景听他的语气透着不可违抗，顾不了疼，心下已凉了大半：难道拜师这条路也行不通了么？
她说不出话来，低头去看滴在石梯上的鲜血，脑中浮现出至亲与修儿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突现变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