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病弱质子汤姆苏（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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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很早便见过你。”暗色的夜幕里，那人的神色怀念而淡然。
“萧千曲，你可还记得，朕说见过你？”
两句意味不明的话语在萧千曲的脑中渐渐重合。有些诧异地抬头望去，那人依旧是眉眼如画，笑意盈盈。
曾经…….见过？
这句话中包含的意思太不明确，萧千曲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朕当初见你时，你还不是现在这副样子。”
萧千曲方才被一惊一问，索性便也抛却了原本尚有些恭谨的口吻，直截了当地问道：“…….那是什么样子？”
仿佛回想起了什么一般，唐穆嘴角的笑意越发柔和，让萧千曲竟一时有些愣神。
“也是好几年了。那时的你还会在茶馆里与人谈天说地，朕本以为不过又是个卖弄学识之人，却没想到，倒真是有几分真才实学的。”
“朕在那时便想，这样的人，若是经过历练后，会变得多少夺人眼球呢。那时的朕，正好需要这样的助力。”
“只是那次去邬国时间紧迫，等到再想要寻你时，你已经不在那个地方了。”
“后来玉绝公子之名渐响，朕一直没能见到，后来见了大使送回的画像，便知道那人是你。”
萧千曲微微一怔，他竟是没有知晓，风巡国之帝与年轻时的自己还有一面之缘。思虑片刻，他决定还是将自己目前最大的忧虑问了出来：“那你将我召到风巡国是为了？”
萧千曲并没有奢望唐穆会完整将他指明要自己以质子的身份来到风巡国的真实理由说出来，不过，只要有一丝半点的流露，他或许就可以明了唐穆的态度。
唐穆看着他，温润的语气中流露出坚定而不容抗拒的气势：
“朕想你成为朕的助力。”
助……力？
唐穆，你竟然想要一个也许对你深怀仇恨的质子，成为你的助力？
你究竟….在想什么？
“萧千曲，朕问你，你可愿意为我风巡国的官员？”
萧千曲淡淡一笑，精致清冷的眼中潋滟深沉：“为何不愿？”
数日之后，朝中一道谕旨下达。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萧千曲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当今圣上悦其才华，特下旨封萧千曲为翰林院侍读学士。”
“萧大臣，接旨吧。”
萧千曲微敛睫羽，清冷的眸色深沉，看不清神色：“臣，接旨。”
此谕旨一出，整个朝廷都被惊动了。
翰林院侍读学士，这份官衔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本不应该因为一人受封而使满朝喧然，但是重便重在受封之人的身份。
败国质子为官，是历朝来闻所未闻之事。即使萧千曲是众人皆知的才华非凡的玉绝公子，朝许多大臣也都心中暗自郁闷，或是准备明哲保身坐观其变，或是决意要上书进谏，要求皇帝废止这一命令。
唐穆将一摞写着密密麻麻小字的奏章递到萧千曲面前： “千曲，你如何看这些奏章？”
萧千曲淡淡地扫了一眼，无非是“陛下三思”“从古至今未曾有质子为臣的先例，陛下请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坏了祖宗的规矩”“陛下，纵使萧某有才华，但并非我国臣民，其心难保不会有异”的谏词。
萧千曲的声音清冷，如泉水泠泠击石：“臣的话语无足轻重，还是要看陛下的意思。”
自从上次在文墨阁的交谈过后，不论是否是有意无意，两人的距离似乎都拉近了许多。
于唐穆而言，他确实并不知道当初早些年间的萧千曲与唐穆是否有过一面之缘，但是这并不需要一个真正的事实。
不过是一个借口。
一个可以，让萧千曲有理由接受自己靠近的借口。
而对于萧千曲而言，唐穆既然已经看过《帝》这一书，那么或多或少对他的心思是有所了解的。若是唐穆想要追究他，他逃不过一劫——在风巡国的土地上，唐穆是一手遮天的帝王，而自己不过是一个战败国的质子，唐穆想要将他这个潜在的隐患扼杀掉，简直易如反掌。
但是……唐穆并没有追究。
这意味着什么？
萧千曲不会愚蠢到认为唐穆这般没有眼力，看不出他的心思。但是在看出他的心思的情况下，却还让他入朝为官，若不是唐穆对自己的手段足够自信，相信在他的手上萧千曲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为风巡国效力。
要么就是……唐穆想让自己……完成野心。
萧千曲暗笑自己多心。有哪个帝王会在年轻力壮，风华正茂的年纪，故意让潜在的危险有壮大的机会呢。
但是不能否认，唐穆的决定，确实合了他的意。单凭他在邬国和他国的势力，想要击败唐穆，遥遥无期。但若是能有这样的机会进入风巡国的朝廷，萧千曲觉得，他便能在这个泱泱大朝看似坚固的堡垒下，找到一丝缝隙。
唐穆年少成名，名满天下，确实是少见的明君，但是…….据萧千曲的了解。因为唐穆的年龄与在朝中尚且根基不稳，暗地中反对他的人……却也并非没有。
究竟是谁在利用谁，也许并不重要。
朝堂肃穆。
朝中大臣分两列而立，皆是低眉敛眸，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是暗暗聚在文官靠后的地方。
孱弱高雅的男子身着朱红官服，眉眼细腻精致如芙蓉初绽，朱红的色泽越发显得他面容苍白。但始终高挺的脊梁与冷淡清傲的气质又昭示着此人并非凡辈。
所有人暗中的心思都被一声“陛下到——”打断。
“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
日常的汇报工作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臣有事启奏。”
“哦？”唐穆看向说话之人，是在朝已数十年的顾大臣，德高望重。确实，也只有这样的人敢于在唐穆的表态已经甚是明确的时候提出相异之见。
“只是此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唐穆微微一笑：“顾大臣是在前朝便为风巡效力的忠臣，但说无妨。”
“臣以为，陛下将邬国质子萧千曲列入风巡国官职一事却有不妥。一是风巡国此前并未有过这般先例，陛下这样做恐怕要坏了祖宗的规矩；其二，虽说萧千曲素来有玉绝公子之名，但是其从政并无经验，恐怕暂时没有能力在朝中担任官职；其三，萧千曲毕竟并非我国臣民，这样安排…..”顾大臣的话并未明确指出他的意思，但在场所有的人都是心知肚明，“因为这些，朝中也有不少臣子向陛下提请奏章，还望陛下能够给臣以及诸位大臣一个理由。”
萧千曲抬眸看向金碧辉煌的王座上的人。
“顾大臣的忧虑确实并非没有道理。”唐穆的语气柔和，没有因为顾大臣在朝堂之上直接指出他决议的不妥之处而恼怒，“但是萧公子的才华确实是有目共睹，如此之人不为我朝效力岂不是太过可惜？前人之规则并非尽善尽美，顾大臣恐怕也应该因形势而变。况且邬国已经与我国签订和约，是盟友国，从根本上而言，我朝的利益，与萧公子是一致的…….”
“这……”
“至于萧大臣的政治能力是否能够胜任我朝官职，恐怕并不能妄下定论，还需要以真实政绩来做回答，顾大臣以为如何？”
看似委婉谦逊得不似帝王的语气却将顾大臣提出的反对理由逐个一一击破，顾大臣竟也是找不到话来回应，只好讷讷地讪笑：“陛下所言极是。”
“陛下，之前提出的宜州瘟疫事件恰好暂时还没有安排官员解决，不如便让新上任的才华横溢的萧大臣前去宜州，如何？这样既可以解决宜州的瘟疫问题，又能够证明萧大臣的能力。”
站出来进言的不是他人，正是数十天前的宴会上被煞了风头的蔡勇。
朝中有心之人却都变了脸色。
天下谁人不知玉绝公子虽然容貌清雅，才华绝世，但却疾病缠身，羸弱多病呢？
宜州瘟疫这事并非第一次在朝中提起，但是始终没有官员敢自告奋勇地前去，因为此前去的几个官员，都因不慎染病而身亡。身体健康的平常人尚且如此，更逞论一个体弱多病的才子呢？
蔡勇此刻提出这个建议，明眼人一看便知，他这是要置萧千曲于死地。
唐穆亦是微皱了眉。他虽料到定然会有人故意为难，提出一些难以解决之事来要求萧千曲展示能力，但是凭借萧千曲自身的能力，这些事情倒不至于造成什么威胁。
但是瘟疫并非能够人为控制之事，萧千曲本身的身体也是一个隐患。
“臣愿意前往宜州。”一直未曾说话，冷淡地看着这一切的萧千曲忽然站出来说道。
唐穆微微扬眉。
“那么，宜州之事，便交给萧大臣处理了。”
“臣…..定不负圣上期望。”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病弱质子汤姆苏（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