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杀》明烛天南

1、第 1 章

　　医务室全然没有球场上的喧嚣，安静得让人有些烦躁。文太的手仍然在抖。几个小时前他把球打向远野的膝盖，就像他和君岛商量好的那样，毫不犹豫地。

　　幸村必须要去美国，治好他的病，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那时他只有这个想法，可事后，他开始想远野，那个被他打中的对手。他的球风暴戾异常，给自己和木手都施加了不小的伤害，对于文太这种以牙还牙的反击，没人指责。

　　但是现在，文太觉得脊背一阵阵发冷，腿开始没有知觉。他知道自己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因为私欲伤害别人。

　　不是反击，不是正当防卫。文太把脸埋进手掌里。是一场交易。不论对上谁，远野的作风都是一样的；可他有针对性，这是一场狙击。远野的rough play只不过是让文太站在了受害者的道德制高点，尽管他并不是受害者，而是加害人。

　　他猛地掀开了被子，暂时无法视物的右眼让距离感产生误差，以至于文太摸索半天都没能正确地够到自己的鞋。手指好不容易摸到鞋带时，却被人握住。

　　你要去哪？幸村问：现在这幅样子，不好好躺着休息可不行。

　　这一瞬文太简直想从医务室的窗户蹦出去，消失到没有幸村的地方。四天宝寺的忍足，或者木手，随便他有前者的速度或者后者的缩地法，现在的逃亡计划都会万无一失。可惜这太超现实，幸村把自己的球鞋丢到门边后，已经坐在他的病床上，把被角连同文太压了个严严实实。

　　幸村君，这样很热。文太尴尬地说。尽管已经十一月，医务室却因为空调的存在而温暖如春。被子上再压一个活人，让文太微微出了些汗。

　　你不老实，这是惩罚。幸村心情很好地没动地方，伸手拨开文太汗湿的额发：刚才想去哪儿？

　　想去吃饭。文太撒了个真实性很高的谎。

　　可以叫人拿进来的。幸村的鼻尖蹭着文太的，细碎地亲吻起对方来。文太没法推开幸村，他隐约感觉到幸村看到受伤的自己，其实比往常更兴奋。

　　啊，立场互换。文太想。真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幸村扔开被子，有些恶意地压着文太腿上的伤口。文太的眼角皱了一下，清楚地看到幸村笑得愈发开心。

　　没关系。幸村吻着文太的额头：我会帮你报仇哦。

　　远野。

　　文太一激灵，猛地推开幸村摔到地上。

　　幸村的表情变了：你怕他？

　　不，我怕你。

　　文太没说出口。我怕你，也怕你知道我做的事，更怕……之后自己会习惯做这种事，不再觉得后悔，不再觉得抱歉，只因为是为你。

　　我真的饿了，幸村君。文太赤着脚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开门出去，没理睬自己的鞋，也没理睬说了什么的幸村。

　　我是凶手。文太扶着墙，向另一个医务室的方向走着。如果网球之于幸村就像生命，那么为了延续他的，真的就一定要牺牲另一个人的吗。

　　文太慢慢地跪倒，他的头很晕，并且感觉到受伤的眼睛又渗出血来。

　　谋杀罪成立，来处刑吧……

　　他在失去知觉前一刻，冒出这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