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霭》色空

4、等你也好想你

　　陆时已经快一个星期没有见到林森了，林森从那天消失后就一直没有回来过，陆时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联系到他，他总是给自己留好了退路，准备好随时可以抽身离开，可他想的都是自己离开，却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林森不见了他要怎么办，因为他觉得这根本没有可能。
　　可现在呢，不就是这样？陆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有些无心手上的工作，手继续敲击键盘。
　　他才想起来他不知道林森的父母家在哪里，林森的银行卡和他没有关联他也不能查，就算去了警察局自己要用什么身份。打电话也从一开始的无人接听变成了关机，可是他为什么要去找，这不是他想要的吗，他不是嫌弃林森缠着自己，不是厌倦了吗，那现在呢。
　　为什么看到林森的笔记之后会难过，会缓不过来。感动？难道林森这些年做的还不如几个字来的让他感动，如果他陆时是这样心软的人，林森怎么可能在自己身边那么些年。
　　陆时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现在的情况，他只觉得，明明那时，是林森找到自己，然后再自己心里刻下他的承诺啊。他从来没有说过要做到什么啊。为什么好像都是自己错了一样，他只是不想去想，敷衍生活就要得到这样的心神不宁？
　　陆时在工作的公司叫荣安，是一家很有发展前景的上市公司，大三的时候他得到了这家公司的提前录用，大四的时候转了正，但作为一个部门经理助理的他已经算具有非常大的发展前景了，加上陆时平时给人的那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和独到的手腕，甚至已经有些目光虎视眈眈的盯着这块肥的流油的肉。
　　可就是最近两三天，他的工作却频频出错，还总是坐在电脑前神游，有一次还被经理逮了个正着受了一顿训。
　　本来林森也在这个公司实习，只不过林森在设计部，陆时在销售部，但林森一直没有被转正，其实林森的作品都不错，可他缺少的就是陆时这颗成熟的心。陆时一开始几天还以曲资料为由去过一趟设计部，说是拿资料，其实就是为了看看林森有没有来上班，陆时心里不愿意承认，可他其实都明白。
　　他也清楚，其实林森并不愿意待在这个公司，公司迟迟不给他转正，大家都看得出这样实在浪费林森的艺术才能，林森以前和陆时说过，他就喜欢那种自由自在的生活，早上可以睡到自然醒，然后起床接着画前一天留下来的话，兴致来了给陆时煲个汤喝，无聊了就去博物馆看看画展。
　　陆时也都记得，他也知道林森进这个公司是为了自己，刚进公司的时候他人缘并不好，就算业绩再突出别人也没好话对他，他心里郁闷，回到合住的房子就摆个臭脸。后来林森不知道怎么的也进了公司，有事没事就跑好几层下来看他，说是给他订餐可每次都咋咋唬唬的搞得大家都晓得，然后理所当然的问大家有没有需要，去外面旅行带的礼物也总有乱七八糟一大堆，然后分给他的同事，次数多了，大家也都熟悉了，陆时才觉得慢慢融入了不少。
　　他突然想起来以前他不是这样的，以前他和那个人都能搭上几句话，他和林森一起努力，拔尖，考好的大学，可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上了大学，越来越多人恭维着自己，做学生会主席，去演讲，去比赛，他好像越来越眼高于顶。
　　而林森，上了高中以后也变了很多，他见人三分笑脸，以前那副面瘫的样子好像完全都不见了，高二的时候林森向陆时告的白，那时陆时只觉得林森的笑刺的他眼睛疼，陆时好像越来越像以前的自己，可自己却变了样子变的面目全非。
　　他厌恶这样的自己，也讨厌看到这样的林森，他觉得这是林森在讽刺他，他答应和林森在一起，好像只是想毁掉这种讽刺。他把林森压的低到尘埃里，居高临下的俯视林森，林森挣扎喘息，他只是事不关己的独坐一旁。
　　他是不是太过分了。
　　其实林森没有做错什么。
　　他甚至那么爱自己。
　　陆时心不在焉的熬到了下班，然后慢慢吞吞的搭公交回家，他实在不想看到那个一片漆黑的屋子，压的他心里难受。
　　等你，也好想你。

　　回到家，陆时脱下鞋把它放在鞋柜上，这是林森以前定下的规矩，虽然陆时不想遵守，但他也的确受不了有个人一直像只苍蝇一样在自己耳边嗡嗡嗡嗡地说同一件事。做了这么长时间，这件事早就成了他的习惯。那林森呢，待在自己身边那么些年，或许也早就融进他的身体了。
　　他注意到鞋架最下面放了一双鞋，可他记得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没有，林森回来了吗。他疾步朝房子里走了几步，站在原地探头四处张望了下没有看到人影。
　　陆时接着朝他们的卧室走去，房门关着，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早上离开的时候想着通风所以打开了门窗，现在他可以确定，林森回来了。但他现在有些犹豫，进去，还是不进去，进去了又要说什么，要不要…自己为什么要怕，明明是林森无缘无故消失了一个礼拜啊，他怕什么。
　　于是陆时装作不经意地打开门，然后又装作被林森吓到。
　　不过林森但是真的吓到了，陆时那么不淡定干什么，看到自己跟看到鬼一样的表情真的很伤人自尊好吗，就算他一个礼拜没回来陆时很高兴，但也不用一看到他就这样子表达对自己回来的不满吧。
　　“回来啦。”他瞥了陆时一眼以后说道，然后走到衣柜那里拿了条底裤有去浴室。
　　“嗯。”看林森走到衣柜那里的陆时瞬间有种说不出来的紧张，怎么，离家出走回来准备理东西搬家了是不是。可看到林森只是拿了内裤去洗澡心里居然莫名的安稳了不少。他只能安慰自己，只是习惯了，习惯了他在自己身边。
　　林森进去浴室洗澡，他坐在床上看新闻联播，林森以前笑他像个老头子喜欢看这种无聊的东西，可他还是照看不误，而且每次都好像为了表现给某人看一样特别的认真。但这次他觉得心定不下来，连眼睛都不受自己控制得总是往浴室的方向瞟过去。真是见了鬼了。
　　他想起刚才林森和他说的话，回来了？这句话难道不应该自己问他吗，还知道回来啊？这个礼拜去哪里了啊？电话呢，为什么不接？陆时想了想，说不出的烦躁。
　　林森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就看见陆时坐在自己床上发呆，除了上床陆时以前不会无缘无故碰林森的床，而且也不愿意带林森上自己的床，林森没有问过他为什么，不过他自己也能猜个大概，他就是不想说出来伤自己的心。
　　可他现在觉得不在乎了，或许是长大了吧，他终于可以微笑着放弃曾经视若双目视若生命的东西。
　　“有事啊。”一屁股坐上床，拿毛巾擦了擦还在滴水的脑袋，看了眼电视里激情澎湃的新闻联播主持人，林森瘪了瘪嘴不再说话了，手不停拿毛巾的揉着头。
　　“这几天…你去哪儿了？”陆时伸手拿遥控关了电视，转过身面对着林森。
　　“去秦皇岛逛了逛。”
　　“你那天去徐徽明家好像没带什么钱…”陆时知道自己这样有点儿蠢，可他现在的确不知道要说什么，刚才想好的说辞现在全都说不出口，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去银行取就好了啊。”林森有点诧异的看了眼陆时，这人今天是怎么了，问这种白痴一样的问题。还有啊，以前不都是一回家就捧着电脑看文件的吗，这次怎么不觉得和自己说话浪费时间了。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说什么…”林森看着坐在面前的人他有点无奈的低下头，以前要是陆时愿意和他说话，他真的能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地说上好几天，巴不得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陆时，只可惜现在他已经没什么性质了，反正说与不说人家都不会听进去的。
　　陆时看林森兴致缺缺的样子也有点说不下去，走到自己的床上坐下打开电脑看文件，看了半天也没记住看了什么，干脆带上耳麦找了部电影，他也像是赌气一样，想着既然你不想搭理我，那我也没必要热脸贴你冷屁股。
　　等他心不在焉得看完两个小时的电影再转头去看林森，对面床上的人早就睡熟了。
　　或许是这几天在外面没有休息好，这场突然起意的旅行好像的确把林森累的够呛。眼睛下面还有淡淡的黑眼圈和眼袋，毛巾还盖在头上，头又歪在枕头上，熟睡的人还发出轻轻的鼾声。
　　陆时下床走到林森面前，弯腰用手挽起林森的头，轻轻拿掉毛巾，摸了摸林森的有些许长了的头发，发现干了才挪开林森背靠着的靠枕，给他调整好位置才把他放下。再把林森放在外面的手遮进被子里，然后他才出了房间。
　　陆时自己有时候都觉得其实自己可以很温柔的，比起现在他其实也更喜欢以前的自己，也更喜欢以前的林森，那个会取笑自己的少年，那个叫阿森的少年，而不是现在这个圆滑世故时时刻刻脸上不带着虚伪笑脸的林森。
　　陆时想变回来，也让林森变回来，他不是没有感情的人，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他也想开始尽力去爱林森。
　　爱一个人不容易，想起林森可以坚持那么些年，他更有信心爱上他，即使那个人并不是他现在喜欢的样子。
　　但他相信，爱上了以后，所有的缺点，都会变成优点。
　　当心里有了寄托，陆时才觉得好像整个人都有了力量，所有的不快乐都烟消云散。
　　分别后总会盼望相见，沉寂了太久的心一旦找到了方向终会释出最沉重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