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霭》色空

19、戛然而止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林森急急忙忙的跑回房间，手机已经响了有一会儿了，他也没看显示就直接接了电话。
　　“想得怎么样了，小森？”林森听到对面传来的声音狠狠的闭了下眼睛，很明显会说这样的话的，一定就是赵子祎了。
　　“赵经理，你那天不是说了吗，你会给我时间考虑的？”林森不耐烦的把手机换到了另一只耳朵边，那么多事情一下子都找上了门，弄得他有些措手不及。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笑声，林森听了也没有打断他，只是把手机稍微拿离了耳朵一些，他实在不想听到这个声音。
　　…
　　“这小森，我是该说你天真呢还是该说你狡猾呢，我说我会给你时间，难道你就准备这样一直拖着了吗，那可得拖到什么时候去啊…其实呢，我也是不心急的，可是曹希好像并不这么想呢…”赵子祎把话音拖的老长，像是要暗示林森一些什么，却又偏偏不说明白，故意吊着林森。
　　林森被他说得心慌，再想想曹希手上的照片，这时间拖得长了，恐怕真的不是个法子。
　　“那你，想怎么样，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你希望我，做什么…”即使已经没有了继续和陆时生活下去的勇气，即使已经决心离开陆时重新生活。但是即使自己再怎么想和陆时划清界限，可这么多年一起生活的场景还是不断刺激着林森，
　　保护陆时，是林森这么久以来一直在做的事。
　　“小森，既然你这么直白的问我，那我也就直接点告诉你了…想必，陆时的妈妈应该已经找过你了吧，嗯？”赵子祎的语气微妙，林森听到他说的话，脑子里轰轰作响。
　　是赵子祎？可是陆时的妈妈并没有提到这个人啊，他为什么要自己告诉我？
　　”赵经理，您这么坐未免也太过分了一些，你明知道陆时家就只有他这么一个孩子，你现在这么做，不是让老人伤心吗。更何况，我已经和陆时分开了，你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呢，你这么逼我，你就不怕适得其反？“林森的话说的不卑不亢，他实在是被气着了，他实在是摸不透这个赵子祎，明明可以好好解决的事，为什么他就非要用这样两败俱伤的方法去解决。
　　“小森啊，你先别激动啊，你看你，一激动就喜欢您啊您的，我听了怪不舒服的。要不，就这样吧…你就回答我，愿意，还是不愿意。我们呢，也别总把事拖着，你心里不安稳，我也不舒坦，你说是不是。”林森听到赵子祎的话走到床边坐了下来，清艺在外面嚷嚷着可以吃早饭了，电话那头也静的只有呼吸声，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这两个或者三个字，就有可能毁了他自己，毁了陆时。他实在没办法替陆时做这样的决定，更没有办法，允许自己这样糟践自己。
　　“赵子祎…”
　　“嗯？”
　　“你再给我一天，我明天就去找你。”林森的口气不容辩驳，他这次没有再询问赵子祎的意见，可见他已经有了决定，只是…需要时间让自己接受…
　　“好，我等你。”赵子祎笑了笑挂断了电话。
　　林森坐在床上，慢慢垂下手，上面还有陆时发来的短讯，语言恳切的询问自己为什么不接他的电话。林森看了一眼，没有回复，或许这就是他们最后的结局，什么朋友，都不过是自己异想天开。
　　吃了早饭，徐徽明还在和清艺你侬我侬的告别，林森早就已经跑去了公司，有他在，阿明和清艺总是遮遮掩掩的怕刺激到他，林森觉得，他的存在，好像给好多人都添了不同程度的麻烦。想起妈妈常做的桂圆莲子羹，突然很想家。

　　“早！”
　　才到公司，就看到赵总也刚到门口，那人就像是背后装了眼睛似的，毫无征兆的转过头和林森打招呼。
　　　　“嗷…那个，总裁早。”林森被赵鸣予吓了一跳，说话也无与伦比。
　　“我记得，我们不久前还玩的很开心。才一个晚上不见，你怎么反倒像是不认识了似的。”赵鸣予一直看着林森，总觉得林森和昨天有些不一样，却又不知道是哪里不一样，只觉得像是总在想什么事情。

　　林森也不知道听没听到，边走边低头不知道在包里找什么，耳朵后留长了的头发溜了出来，挂在眼前，显得特别狼狈，可在赵鸣予的眼里，却是莫名的可爱。
　　林森的步子不快不慢，赵鸣予就一直跟在他身边，默默的侧目，林森还在因为早上的事情恼火，完全没有注意身边人的眼神。
　　同人群一起进了电梯，其他人看到赵鸣予都下意识的打了招呼后往同一边靠了靠，只有林森还怔怔的站在电梯中央，直到被赵鸣予不动神色的拽了一把，他才反应过来，一时间，两人之间的气氛变的很是尴尬，当然，那只是对于林森而言。
　　林森还站在赵鸣予身边，偶尔也会有人偷偷看他一眼，以前，是在陆时身边，现在，是在赵鸣予身边。身边的人变了，别人看到的东西却没有变。短短的几十秒，林森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却觉得度日如年。
　　林森随着人流走出电梯时，赵鸣予一直看着他的背影，就像很多年前一样。

　　“阿森！”
　　林森刚进了门，就听到背后有人叫他，听这声音一准儿是陆时，这刚刚才答应他妈不再见他的，现在人都站到门口了，真是躲也躲不过。
　　林森转过身去，陆时就站在拐角处，看到林森转过来，原本靠着墙的身体缓缓站直了。两个人隔着进进出出的人对视了一会儿，结果还是林森先低下了头，他受不了，受不了陆时那样看着他，用那种他以为一辈子都不会看到的眼神。
　　林森稍稍低下头，朝陆时走去。
　　陆时就站在那里，等林森过来。
　　“阿森…终于有空吗，去楼下坐坐吧？”
　　林森走到了陆时面前，正在绞尽脑汁地想用什么开场白会更自然些，却先听到了陆时的话，其实陆时心里有好多疑问，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回讯息，是不是做了什么决定…可到头来，他一句都没有问，他凭什么问，又为什么要问，这些问题并没有意义不是吗，只要林森还愿意见他，一切都还来得及。
　　“陆时，你妈妈…早上来找我了…”
　　林森并没有直视陆时的眼睛，每当一对上陆时的眼睛，他总会下意识地低头，眼神飘忽，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陆时听到林森的话，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毛，但他没有打断林森，他想听的，是林森要说的，而不是一味的去解释。
　　“算了，一时也说不清…还是等中午吧，那…先这样吧。”
　　林森说完话，转身就想走陆时拉了回去，迎接他的，是一个暖暖的胸怀。
　　陆时的手臂环着他，两个人的胸膛紧紧贴着，林森似乎还能感觉到陆时有些快的心跳，一切都好不真实，却又太过真实。
　　一个上午匆匆忙忙的过完，除了楚彦说总裁要林森下午一起去开个会让他稍微兴奋了一会儿以外，林森只是心不在焉的处理了几张草案。

　　中午，林森也没吃饭就直接去了公司楼下的餐厅，没成想，陆时比他更早一步到，表情有点严肃的坐在那里。
　　“阿森。”
　　看到林森来，陆时从位子上站起来，等林森坐下了，也才一起坐下。
　　“吃饭了吗？”
　　“还没。”
　　“是吗，那在这儿吃点儿什么吧。”
　　陆时没等林森回答，就招呼了服务生过来，他做事很有效率，没多久就点完了菜，虽然中间也偶尔问过林森几句，可林森的建议大多也就是可以、随意、无所谓、你看着办这类的话，毕竟对于一个做菜一窍不通的人来说，点菜也并不简单。
　　“阿森，我妈那儿…我也问过了，你别太在意，人年纪大了，就是这样的。”
　　陆时拼命的想找个话题，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好用这样的话题开头，平时圆滑的青年突然就成了一个愣头愣脑的傻小子，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陆时…其实，阿姨说的都对！我们不该这么自私的，我也想好了，过段日子我就去看看我爸妈…我们，不该让他们那么难过的…我也知道，阿姨看起来那么强势，其实心很软，她就是看不得…看不得别人说你的不是…我给你带了这些麻烦，很抱歉。”
　　林森好长时间没有这样和陆时说过话，陆时听了一下子有些缓不过来，林森看他没有反应，以为陆时其实特别介意关于传言的那件事。可接下来要说的话才是重点，心里一时急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陆时，我…”
　　“没有！没有…我们没有自私，你也没有给我带来麻烦，我不在意，我一点都不在意。”
　　陆时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语气有些急促，他否认了林森说的那些，的确不是那样的，林森已经为自己了牺牲很多。
　　“你不要急着说什么…我等你想清楚。”
　　说完，林森看着陆时，面前的人并不是好久不见，却像是换了一个人，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冷淡，他变的深情款款。林森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还看到了陆时脸上少许的胡渣，以前，这从来不会出现在陆时的脸上。
　　“阿森，我想的很清楚，我不在意了…真的，我不再在意别人说的那些话了，我想和你在一起，你知道吗，经过这段日子，我才知道，我也可以那么爱一个人…这样的感觉，真好！”
　　陆时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话，林森被震惊的说不出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反驳陆时，是他不好，让这种感觉长年累月在陆时心里成长，这并没有错，可却又都是错。
　　“可我已经答应了阿姨…以后和你断了联系，即便你不愿意承认，如果我们在一起了，他们就一定会是最大的受害者，你会后悔的…”
　　林森狠了狠心还是把话说出了口，长痛不如短痛，他们之间的感情成不了童话，现实没办法容忍他们继续生活。
　　更何况，他的心，已经千疮百孔，已经没有了承载这份爱的能力。
　　“阿森，我…我们可以不要说这个吗？”
　　陆时的语气里带着些恳求，林森知道，他那样说，是在逼陆时，可他那里还有别的办法，如果有，他怎么还会用这种办法。
　　气氛陷入了尴尬，之前点的菜陆陆续续的上齐了，两个人各顾各的吃着，就好像眼里都只有面前的菜。
　　吃着吃着，陆时放下了手机的碗，嘴里呢喃着不知道在说着些什么，可周围太静，林森还是听到了。
　　“我还没有和你旅游过，我还没有陪你去过游乐园，我还没有陪你通宵画画过，我还没有陪你好好过过一个情人节，我还没有牵着你的手在大街上跑步，还没有一起坐过山车摩天轮，还没有一起去过巴黎罗马纽约柏林，还没有陪你淋滂沱大雨，还没有在那天早上吻你的额头，我还没有…我还没有，我还没有来得及好好爱你，我们为什么只能这样了…我有多不甘心，你那么长的生命里，我再不能出现。”
　　陆时说到后来，声音沙哑，带着些哽咽，林森默默的听着，然后抬起头看陆时，陆时的眼睛没有移动的盯着面前的盘子，眼眶却有些湿润了。
　　可很多人，就是这样，分开，并不是因为不爱。
　　“那这些年你辛苦赚来的呢？你都不要了吗？如果是为了我，你一定会后悔的，我根本不值得…我…我知道，我只能陪你走这一段路。”
　　林森慢慢搁下了筷子，泪水从眼眶里溢了出来，他的牙齿咬着下嘴唇，嘴角却还要拼了命上扬，不知道是做给谁看，可任谁看，都知道，他的心，悲恸的流血。
　　两个人又不说话，也不吃菜，就这样静静地坐着。
　　许久，陆时开了口。
　　“你走了，也好，不然，总担心你走。”
　　他走了，留下这样一句话，拎起公文包，走了。
　　或许，他的人生就该如此，事业有成，然后娶个贤惠的妻子，生两个孩子，家庭美满，就像他18岁时憧憬的一样，他该笑的，不是吗，为什么脸上总是湿湿的，有泪。
　　林森望着陆时离去的背影，嘴角垂下来了，眼泪也不再往下流了，只是这样看着，看着，这个人，就是自己那么爱过的人，这个人，就是自己曾经以为的所有。
　　“曾经我很爱你，但是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