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论太子长琴是如何黑化的》宛琬

2、琴箫相和友相交

　　凤桐馆是皇家的歌坊，里面尽是歌姬伶人，有些是孤儿幼时被选入宫来，有些是罪臣子女，纵然泱宸女帝时便颁下法令可从良，可是红墙绿柳出了去又有什么出路呢？
　　水榭旁，蓝衣少年席地而坐，膝上古琴泠泠之声煞是悦耳。
　　不多时，忽而又有清音相和，细听是萧声，只是声色清脆显然并非一般的竹萧。
　　琴箫合奏多是美妙，只可惜此处僻静无人。

　　少年有些诧异的停下琴音，便见牡丹花从外走出一个小姑娘，锦衣华服，鸦色乌发上点缀着鲛人泪所制成的细碎花朵，见到少年，粲然一笑。
　　“这、这位小哥哥，刚刚可是你弹的琴？”
　　“正是，小姐是？”
　　“额、我，我是听到琴音而来，刚刚没有忍住所以……还请小哥哥不要见怪。”
　　见到小姑娘的装束，想来也是权贵人家的女孩，少年不卑不亢“是在下打扰了小姐。”
　　“没有没有，我一个人很是无聊的……父……父亲在议事我也只能在这里等着，也不敢乱走。”
　　小姑娘神情有些慌乱，少年却禁不住笑出声来。
　　鲛人泪是沿海的小国上贡而来，最是珍贵不过，能够带着鲛人泪，看这小姑娘的样子分明是没有将皇宫大内放在眼里的，不知是哪家贵女？
　　小姑娘见他笑起来虽不明白，仍旧跟着笑道“小哥哥叫做什么名字呀？我下次再进宫找小哥哥玩好不好？”
　　少年微微一怔“长琴。”
　　“真好听，我姓洛，名、名珺儿。”
　　洛珺儿？少年念头一转便猜出了大半，能够出现在皇宫大内的贵女，又是姓洛？想来也只有哪位了，只是没想到……会是如此单纯的女孩？
　　小女孩拎着衣裙走来“小哥哥，这曲子叫什么名啊？”“此曲名唤《瑶山》”
　　“小哥哥能教教我么？”
　　“自然可以，只是...”顿了顿便听到远处的声响“小姐也该出宫了吧？”
　　“啊，是，是啊，该出宫了，那，我下次再来找你好不好？”
　　见他颌首，小女孩十分开心，当下从腰间扯下一块玉珏来“那小哥哥别忘记我啦，若是出宫记得来洛家找我玩。”说着边笑着跑开了“还有还有，小哥哥笑起来很好看呢！”
　　长琴俯首，见是块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成了玉珏状，精细的镂刻了凤凰牡丹的图案，中有一个珺字，想来便是那小女孩的闺名了。
　　珺，有美玉之意。

　　一晃三年时光转瞬即过，小女孩渐渐同少年成了朋友（也许只是单方面认为的？）
　　时而长琴抚琴，洛珺儿以箫相和，终于，在洛珺儿第三次询问长琴是否愿意出宫相伴时，少年略一思索便应了。洛珺儿欢喜不已，忙令人整理行李布置庭院。
　　长琴不过一笑，三年的时间，这位小公主倒是耐心，小心翼翼隐瞒着身份。稚子之思，雏鸟之慕，不知她又能持续到几时呢。
　　长琴已记不得是第几次渡魂了，这一世身在宫廷难免有鄙夷轻视，反倒是洛珺儿如此身份却与他朋友相交？到底是年幼不知世事，荣华富贵如云烟。
　　安定十八年，永乐公主自宫中带回一伶人，此后常与此人出入宫中，以友呼之。帝不悦“伶人怎配与吾女为友？”公主朗声答“女帝曾言泱泱黎民，乃大泱之本，亦无贵贱之分，何不得为友？”帝惊，忽莞尔，面露欣慰之色，赐公主珍奇数十件，又令内侍监勾去伶人之名。其后，众人遂称琴公子。
　　永乐公主洛望舒是泱国最为特殊的存在，虽非帝女却享帝女尊荣，被洛氏奉为珍宝，被帝王戏称明月，可见她的身份贵重，圣眷深厚，正因如此，永乐公主府拜访的人才会常年络绎不绝。
　　谁让这位小公主平素不爱交际，在贵女圈里虽然有几个好友却不常露面...更别说那几个好友皆是洛氏女所出。为了讨好这位小公主，摸不到门道的官员也只好从琴公子身上下手了。谁让与小公主交好的人非富即贵难以相处，只盼这位琴公子能够美言一二。
　　“长琴长琴，你不要用他们送的东西嘛！”一身鹅黄宫装的小姑娘不依的扯着少年衣袖撒娇。“呵呵...这些，不过是借着我送给望舒的罢了，望舒喜欢吗？”
　　洛望舒怔了怔“我？可是舅舅安排官员我插不上手啊，为什么要给我？我只是一个公主，不理前朝政事的。”见她懵懂。长琴不由好笑“并不是要望舒安排，只是要望舒在圣上面前提点一二”“好吧...我提点他们，我把名字都记下来给舅舅。”
　　长琴笑得更是开怀“望舒这么做，恐怕日后就没人敢上门了，望舒一个人就不怕孤单无趣了？”
　　闻言洛望舒精致的眉眼弯弯“不来更好！我最讨厌她们缠着我了，有长琴就好了...长琴长琴，我总觉得她们好不喜欢我，看我的眼神好不舒服。”
　　长琴有些意外，没想到洛望舒会对人的感情如此敏感。“望舒怎么告诉我呢？就不怕我说出去？”若是传出去，可是得罪不少人呢“长琴不会害我啊，我感觉得到的！长琴...爹爹不让我说出去，还要我和她们玩，可是，可是她们看我的眼神真的不舒服真的！她们有不喜欢我...”“望舒？”
　　“长琴不要他们的东西好不好？长琴喜欢什么我给长琴找呀！”
　　长琴抚上望舒的眉眼，如此澄澈无垢，竟然是从深宫中养大的孩子？只是，可惜了...
　　可惜生于帝王家，这双眼睛不论多么澄澈，总是会染尘的...思极此，长琴心绪多了几分复杂，洛望舒无疑是个极好的孩子，一片稚子心意对他是做不得假的...想到洛氏待她的种种举动，是宠，未必不是害，幼年荣宠风光却不谙世事，只怕她的下场...罢了，念你此番心意，便尽心吧。

　　忽而被人握住指尖，便见洛望舒仰起头“长琴，你是不是不开心？”是了，她对人的感情极为敏感，到底是个通透的孩子。
　　“并无”
　　“哦。”闻言望舒也不反驳，只是点点头，复又期待的问道“宛然姐姐生辰给我发了帖子，长琴可不可以陪我去？每次宛然姐姐的那个堂哥便要陪我玩，我不想。”宛然？平成郡主秦宛然，算来正是宁熙公主堂妹的女儿，自泱宸女帝登基，洛氏一族便鸡犬升天了。只是到底落魄久了，要想稳固地位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联姻了，永乐公主的确是位好人选。只是...小公主还没反应过来，这算盘打错了。
　　说来奇怪，不论宁熙公主夫妇还是当今圣上，待洛望舒的态度都极为奇怪，似乎是...含着某种愧疚与补偿得心理宠爱着？便对于他这个所谓的世人眼里的伶人，都抱有极大的纵容，洛望舒的身上有什么秘密？念及此，长琴却来了几分兴趣。
　　“长琴长琴，你陪我好不好~”见到他不语，虽是怏怏，但仍道“其实不去也没关系……本公主一个人就一个人！”洛望舒自幼被娇宠长大，任性之下却也保留着良善，不欲与人为难。
　　真是好笑！
　　望着女孩的眉眼，也难免染了讽刺与兴味，他见过许多的孩子，许多的人性。洛望舒似乎是个美好的化身，心地纯善，性情直率，似乎所有纯净的东西她都拥有，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活在世上？
　　她越是如此，长琴越想看着她长大，此刻洛望舒恨不得时时刻刻同他相伴一起，来日……待到容貌身形尽改，她可会不变？是避之不及还是嫌恶憎恨？
　　“便依望舒，我与望舒同去。”
　　“诶？！”惊喜来的快了，洛望舒兴奋的扑上去“就知道长琴最好了，我这就去让人准备，长琴长琴，以后一起好不好？我……我问过舅舅了，长琴只要不想做的事，便没人能勉强，长琴是我的朋友，我可是公主呢！谁让长琴不高兴了……嗯，嗯，我让他全家不高兴？”忘词了的小公主略有心虚，偷眼看去，少年神色温和“望舒有心了。”
　　稚子纯善，可待几时？

　　洛望舒的身世，远不止那么简单，想到那位帝王的目光，墨楼里的书册，终是付诸一笑，洛望舒注定是会被卷入此中的，幼年的荣宠，说不得便是长大后的砒霜。渡魂数世，虽自诩看惯人间险恶，然而望着女孩依赖坦然的目光，终免不了一叹。
　　无数故人爱人清澈明光，最后皆成憾恨离殇，叹世世飘零，何以少团栾？

　　永乐公主沉溺歌舞，身旁长有一伶人相伴。
　　永乐公主骄横妄为，为一伶人勾画名册，杖责王孙。
　　这些，都是出了名的，洛氏的处置与怒火，圣上的恩宠，不仅没有让这风言停歇，反而越传越烈。
　　京华之中，昔日称赞公主命格祥瑞，聪敏嘉佑的话渐渐被娇纵妄为所取代。
　　而女孩对此不屑一顾“长琴既与望舒为友，望舒必不让让任何人折辱于你。”女孩一字一句颇为郑重。乐师却笑起来。笑她天真不谙世事，亦笑她身世多舛而不自知。
　　明明宠冠京华，却名声败坏至此，望舒啊望舒，你是真的不明白还是不愿想？
　　乐师目含三分笑问道“倘若那人是陛下，望舒可敢违抗？”女孩一怔，仍是点头“舅舅若责难长琴必因我而起……长琴本就无错，不该被牵连，我虽无能，但也要与舅舅辩解一二，若是不允……我与长琴一同就是。”她虽年幼，却也知道自己对长琴如此相待放在旁人眼里有失皇家体面。可她自幼便是皇宫府里两处跑，父母虽只她一女，可不知为何竟亲近不来。能倾心相待的也只一个长琴，是以从小的教育告诉她应尊长奉君，但涉及长琴之事依旧不肯妥协……一如，当年她要与他为友，因他被王孙嘲讽而下令杖责。
　　皇家贵女，是福是祸？只望你待我一直如此，莫让在下失望才是。
　　“望舒此言，我甚为欢喜。不过……”乐师话锋又是一转“望舒怎么一直这么相信我呢？便不怕我害了你？”
　　“长琴不会！我……我总觉得，长琴很亲切，就像……就像亲人那样。父王母妃虽疼爱我，我却……”此言一出，长琴也是有些发懵，他待望舒纵然心存试探怀疑，却始终未作出伤害之事，反而时时忧虑对方，想护她一世长安，这明显是前所未有的，到底是为何呢？

　　“哦？那若是他日我容颜尽改，变成另个人了。望舒可还会认我信我？”
　　“为何不认？长琴还是长琴啊。”
　　呵……到底是孩子，不懂呢
　　“长琴不信我吗？”女孩有些不满的拉着他
　　“望舒所言……在下自是信的”

　　只是童言无忌，岁月流转间暮色渐起，过往种种都将淡忘……谁知真假呢？
　　望舒……望舒……
　　倘若当真如你所言，在下情愿护你一世长安。

　　两人相遇了~长琴身份为宫廷乐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