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媛来你在这里》徐啸吟

1、第一章 上班与放学

　　我叫张山，35岁，现在是一家集团公司名下子公司的总经理。
　　我相信每个男人天生都是有事业心的，这种事业心在封建时代表现为对权利的渴望、对功名的执着、对名誉的珍惜；而在当今社会，男人的事业心则表现为对身份、地位、物质条件的钻营。
　　什么叫事业有成？在公，有不高不低的官职，有不大不小的权利，有一言九鼎的权威；在野，有“总”字打头的头衔，有“万”字为单位的薪资，有“车”和“房”为词眼的资产。
　　如果以此做衡量的标准，那么我也算是事业小有所成。
　　当然，每一个成功的背后都不是偶然。为了我的事业，为了今天的地位，我也牺牲了很多。有的牺牲是可以追回或者补偿的，比如时间，比如辛苦；但有的牺牲是永远都无法追回或者弥补的，比如……
　　我端着咖啡，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江水滔滔，我想到了缘分，想到了人生。
　　什么是缘分？所有美好深刻、神秘玄奥、无法用科学解释清楚的事，我们都习惯把它叫做“命运”或者“缘分”。缘分看不见，也摸不着，就如空气，就如风，但只要你相信它的存在，你就可以随时随地感受到它的存在。不管是圆满的缘分，还是无果的缘分，缘分无处不在，遇见是缘分，相识是缘分，相知是缘分，想爱是缘分，就连相杀相离都是缘分。
　　茫茫人海，每个人都可能是你的缘分；但人海茫茫，究竟谁才真的是你的缘分呢？
　　就如这车水马龙的车流人流，每天都从你眼前走过，从你眼皮底下消失，他们都在你的生命里出现过，但如果没有停留和开始，那就都是过客。
　　真正的缘分，是于千万人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没有早一刻也没有晚一刻；在他之前你感觉自己是寂寞的，在他之后你感觉生活是有颜色的，从遇见他爱上他的那刻起，你的生命就出现了分水岭，你的满腔斗志、满心温柔、满身的责任都因他的出现而被激活，你开始变成了一个自己都不认识但又一直崇拜的人。
　　如果你遇见了一个人，他让你有了这些感受，那么不用怀疑，他就是你命中注定的缘分。
　　我也曾经遇见过这样的人，也曾经拥有过这样的缘分，只不过当时我却忘了去相信、去感受，所以它最终也如那滚滚的黄浦江水一样，毕竟东流去了。
　　我正想着的时候，敲门的声音在门口响了起来，我回过神来，“请进！”
　　行政秘书Jolie推门走了进来，“张总，可以开会了。”
　　“好。”我在走出办公室前又大口喝了一口咖啡。
　　咖啡是Jolie负责煮的，很香很浓，不管是温度、浓度还是甜度都恰到好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总觉得少了一样味道，一种说不清却又忘不了的味道。
　　不知不觉间，会就开了将近两个小时，当我宣布“今天的会就到这里”的时候，我感觉到每个人都暗地松了口气。
　　我走回自己的办公室，重重的坐进了真皮转椅里，然后将脖子尽可能地仰靠着，微微地闭着眼睛。
　　两个小时的会开下来不仅他们累，其实我也很累，但工作有时候就是这样的，你不进则退。
　　正当我闭着眼睛在调整自己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开了，我睁开眼睛就看见了Jolie一脸关心地站在门口，“张总，你没事吧？”
　　Jolie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人长的漂亮，身材高挑，做事也很干练，我总觉得这样优秀的女孩不适合做秘书，尤其是做男上司的秘书，因为容易诱人犯错，即使不会真的发生什么，也容易传出桃色新闻。
　　Jolie是总部直招后派过来的，所以我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不过我经常在想，要是她当初是直接来我这里面试的，我会不会因为自己的这一点顾虑而放弃录用她呢？
　　我也不知道，但不可否认的是，Jolie做事很细致，人也很开朗，跟她共事是一件愉悦的事。
　　我用双手搓了搓脸，笑着说：“没事。”跟着发现，公司里其他人都走光了，就只剩下我和她了，忍不住问，“其他人都下班了，你怎么还没走呢？”
　　Jolie笑着说：“我也是准备下班的，张总还不走吗？”
　　我做出还要继续加班的姿势摆弄着桌子上的几份文件，“我还要再呆会，你先下班吧。”
　　Jolie看了我一会，然后说，“那我先走了，张总也别工作太晚了，还是早点回家免得家人惦记！”
　　我听到“家”这个字，突然想起什么，急忙叫住了Jolie：“现在几点了？”
　　Jolie抬碗看了看手表，“已经六点半了。”
　　我抓起一旁的西装外套就站了起来，同时对她说：“糟了，我还要去接我儿子放学。赶紧走吧，我顺便送你一程。”
　　车子从办公楼地下车库开出来后没多久就被淹没在了车流里。正值下班高峰期，公交车、私家车、行人都从城市的各个角落里蜂拥了出来，就好像是约好了一起来见证这个城市的繁荣和人口的密集似的。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车子在亦步亦趋地前行，半个小时过去了，我的车子还是没走出一公里地。我不禁变得焦急和烦躁起来。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Jolie看出了我的心情，安慰我说：“张总不用着急，等前面转过了弯车子分流后就不堵了。”
　　但让人抓狂的是，又过了一二十分钟车子还没进入转弯，我忍不住用手指敲打着方向盘。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儿子的班主任袁老师。
　　“喂，是袁老师吗？”
　　“我是袁老师。张先生，阳阳已经放学两个小时了，您还没过来吗？”
　　“袁老师，实在不好意思。我今天开会一时忘记了时间，现在我已经在去学校的路上了，麻烦您帮我照顾一下我儿子，我很快就到。”
　　“那好吧！您还要多久能到呢？”
　　“这个——半个小时吧！我半个小时就到！”
　　Jolie见我挂了电话，小心翼翼地说：“张总，半个小时真的可以吗？”
　　我坚定地点头，像是回答她，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可以的。半个小时内我一定可以赶到。”
　　这时，前面的车子终于开始挪动了，我急忙挂档跟上。
　　但好景不长，很快又重新堵上了。我把车窗打开，探头向外查看，虽然前面发生什么情况看不清楚，但却能看到车子排成的长龙。
　　“你会开车吧？”我侧头问坐在副驾驶座上的Jolie。
　　Jolie不明白我是什么意思，点头说：“会的，我已经考过了驾照。”
　　我得到这个答案后将手刹拉起，眼睛看着倒视镜说，“你今天开我的车回去，明天再开到公司还我，我先在这里下车了。”不等她做出反应，我已经推开车门下了车。
　　“啊？张总，这怎么行？”Jolie急忙侧过身子慌张地说。
　　我回头俯下身子对她笑着说：“你行的，就这么说定了。”说完不给她机会再表示反对，我已经跑步穿梭在车流里。
　　最终我以跑步加地铁加出租车的组合方式在半个小时里赶到了儿子的学校。一下车我就看见了儿子阳阳，他低着头站在学校的门口，在他身旁还站着他的班主任袁老师。
　　我对出租车司机说，“师傅，你等我一下，我待会还坐你的车子回去。”交代完后，我疾步下车向儿子跑了过去。
　　袁老师看见了我，终于松了一口气，但语气还是带着批评地说：“张先生，您可算来了！阳阳一直站在学校门口等您来接他，已经等了您足足两个半小时了。”
　　我连忙道歉：“实在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袁老师看了眼阳阳，又批评道：“您工作忙我也能理解，您让我帮您照顾阳阳我也没意见，这是我们做老师的本分，不过您工作再忙也不能忽视对孩子的教育和关心。阳阳是个好孩子，学习成绩也很优秀，而且聪明伶俐又懂事，但是话说回来，他这么大的孩子是很容易受父母的影响的，要是您一心只顾着工作而忽视对他的生活、学习和心理的辅导与关心，那对阳阳的成长可是很不利的。”
　　我惭愧地点头接受批评：“袁老师批评得很对，我今后一定多注意。”
　　袁老师见我这么虚心接受批评面色变得和悦了很多，突然她话锋一转，问道：“对了，阳阳的妈妈呢？怎么这段时间都没再见到她来接阳阳放学？”
　　听到袁老师提到阳阳的妈妈，我忍不住眼神黯然，“阳阳他妈妈……他妈妈……”没想到还没等我说完，阳阳突然闷声不响地丢下我走开了。
　　“阳阳，等等我！”我追了上去。
　　阳阳回头问我：“我们家的车呢？”
　　“哦，我们家的车今天借给爸爸的同事开去了，阳阳和爸爸今天打车回家好不好？”
　　阳阳没再说什么，自顾自地钻进了候在学校门口马路边的那辆出租车里。
　　我回头朝袁老师打了个招呼，然后跟着坐了进去。
　　“儿子，饿了吧？”
　　阳阳爬在车窗上没有说话。
　　“儿子，晚上想吃点什么？”我摸着阳阳的头又问。
　　阳阳还是没有说话。
　　我终于发现他在生我的气，一定是在怪我没有准时接他放学。
　　我讨好地说：“我们去吃肯德基好不好？”这回阳阳总算是回头看了我一眼，但跟着又低着头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他忽然又抬起头，眼泪汪汪地说：“我不要吃肯德基，我要妈妈！”
　　我一下怔住了，心里一痛。好一会后，我才苦涩地、轻声地对儿子说：“儿子呀，爸爸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妈妈她喜欢旅游，现在她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一时间回不来。妈妈以前总是忙着照顾我们俩，哪里都没去过，很多好玩的地方也没有时间去玩，爸爸爱妈妈，所以给妈妈放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假期让她出去玩。阳阳也是跟爸爸一样是爱妈妈的对不对？那我们就让妈妈好好地那边玩不要去打扰她好不好？等妈妈在那边玩得开心了，想咱们了，等我们阳阳再长大一些，能去更远的地方了，我们就可以过去找妈妈了。”
　　儿子听完我的话就没有再说话了，但我知道他心里还是想妈妈。
　　但我还能做什么呢？我只能一边爱怜地抚摸着儿子的头发，一边在心里苦笑。
　　这一晚我使出所有能想到的法宝哄着儿子，先是陪他吃了肯德基，然后又回家主动陪他打电玩，并答应他以后准时接送他上下学，周末还带他去游乐园玩，这才好不容易哄得儿子没有再对我生气，并乖乖地洗澡上床睡觉了。
　　当然，睡觉前的童话故事这一家长必修功课还是免不了的。
　　终于，看到儿子闭着眼睛睡着了，我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我合上童话书，心里忍不住感叹：怎么以前就从来不知道带孩子原来是一件这么辛苦的事呢。
　　这时，我才知道，媛媛没有离开的时候我是多么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