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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旧梦重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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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梦里我回到了十岁那年的深秋,天冷的特别厉害,尤其记得那一天,天下着小雪,却还是抑制不住那熊熊燃烧的火焰的肆窜,火光冲天,将苏府上空的天空映照的如同夕阳。昔日显贵的贺府在顷刻间化为断瓦残垣,全府上下一百二十多口人在一夜之间惨遭屠门,残肢遍地,鲜血汩汩不断地从其上流出,和着雪水在地上晕开,渐渐连城一片,雪还在继续下着,落在焦黑的尸体上,还发出“呲呲”的声音,那画面说不出的血腥,让人通体生寒。
我本能的抓紧唯一的热源,也是我此刻唯一的依靠。
昔日的瘦弱的少年,那个当初流浪在市坊街头的小哥哥,何时他的肩膀变得如此宽厚,让我觉得莫名的心安,还记得初次见他的时候,他为了护着好不容易得来的包子而被三两个流民虐打,刚好被好不容易出一次府的我看见,我见其身世孤苦,便将他带回了贺府,让他跟在父亲身边当个跑腿的,后来待他大一些了,父亲不时将他带到军营里,让他跟着一起操练。后来就没再见过了。
看来三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的东西,亦如他,也如我。我频频的回头,想要证明这只是一场荒唐的恶梦,就像每个夏日电闪雷鸣的夜里都会有的恶梦一样,只要明早太阳升起,梦醒了,我依旧是贺府最受宠爱的幺女,别人眼中丞相府里视若珠宝的五小姐。
雪还在一直下,打在我的头上脸上,我们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雪地里,生怕后面的官兵追来,因急着赶路也顾不上浸湿了的鞋袜,就这样不知走了多久,在我又困又倦的时候,楚定北终于提出小歇一下稍后再走,只是没想官兵还是顺着我们来时的脚印搜过来了,好在我们现处森林,夜色正浓,极好藏身,但藏也不是长久之计,他们展开了地毯式的搜查,迟早会发现我们的,于是定北权宜再三和我商量让我藏在这里不动,由他来引开官兵,他说让我等他,他一定会回来找我的。当时,我对他的话深信不疑,相信他一定会活着来找我的……
只是,我枯坐了一夜,直到全身冰冷僵硬,脑子也困倦不堪,冰雪仿佛有种魔力能够把人的思维也冻结住。我没能等到他……
等到太阳再次升起,我醒来的时候,是在一间摆设简陋但却算的上整洁的房间,距离那天已过了两日了。我被一个猎户救了,是在他打猎的时候意外发现的。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后来几日我无意中听见,猎户与他妻子的谈话,他们要让我给他们家的傻儿子当童养媳,他们的儿子在三岁的时候发烧没来的及时医治烧傻了,他们正愁没人给他们家当媳妇,这不正巧遇到了我。只是我当时还小,没来葵水,不能行房,他们就把我当半个女儿养着,对我也还算好。就这么相安无事的过了两年,这年我十二岁了,我以为将会顺理成章当个乡野村妇和傻子过完一辈子的时候。好景不长,猎户在打猎的时候,意外被野兽咬死了,而他唯一的傻儿子后来也不知怎么的得了一场急病也去了,猎户的夫人觉得我是个扫把星,是我使得她家破人亡。于是她为了生计也是为了求财把我卖给了牙婆。
我至今也忘不了我头上插着草标在街上被别人当货物一样打量,讨论着。当时我身上脸上污秽不堪,只有十二岁的身体,但已是出落的不俗的长相,被俱冀州城最大的风月场所的老鸨看上了,并讨价还价以四十两的价钱将我买下了。四十两,呵呵,还不及我从前头上的一颗珠花,多么的讽刺啊!从此我不再叫苏卿妍,我抛却了大家闺秀的教养,成了醉春楼的舞姬。
刚进醉春楼那会儿,我不懂巧言令色,不懂讨好伏低,也曾挣扎抗争过,誓死不愿意放弃那仅有的尊严。在几次抗争无果之下,我妥协了。既然这是既定的事实,避无可避,那么也就只能默默接受了。是的,我臣服于了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