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贾宝玉单相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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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贾宝玉单相思
（春睡时忍情探妹妹芒种节论药比哥哥）
1.宝黛友谊
里德尔不大喜欢宝玉，黛玉是知道的。他时不时找机会在她面前上回眼药，叫她少和他一道玩。
但这世上就是有些人，任凭旁的人怎么说，不开口也默契相通，一开口便能说到一处去，彼此就是脾性相投。在一干姊妹中，黛玉还是最喜欢和宝玉一道玩。
且不说没有里德尔时她孤单一个住在祖母家，总是思虑担忧，多亏宝玉殷勤照拂，情谊自比别个不同。再者她在床帐子里藏的那一干风月禁书，除了宝玉外着实再找不到知己一同品鉴了：迎春木头似的，来往也不太多；探惜两个妹妹又小，她在祖母家做客，总不好带坏他家姑娘的。宝姐姐就更不能了，她和个小老头子似的，最是重规矩的人了。里德尔呢，他又不是个多情人，虽不古板，讲得话也别有一番道理，但看这些故事时到底和她想不到一处去。他既不喜欢，与他说这些也没甚乐趣。只有一个宝玉，与她爱好相近，又敢说话，想法很没有拘束。
宝玉也待黛玉比别个不同。他不喜读书，不服世俗礼教，毁僧谤道，总有些与众人不同的疯念头。旁的人都惊惶地叫他不要再说了，只林妹妹一人听了当作寻常。再兼两人自小一道长大的情谊，又见她才情美貌，已悄悄有了些朦胧的少男心意。
里德尔理解她需要交友。他观察了一会，见她们只是像好闺蜜、好姐妹那样处，宝玉也从不对黛玉说起他在外面做的那些污糟事，便也不再多管，由着他们去了。
当然，只要抓住机会，坏话还是要说的。
2.潇湘馆春困发幽情
贾母最是紧张宝玉。虽教里德尔治好了他身上的魇法，却也不敢怠慢一僧一道所言，依他们说的把那通灵宝玉悬在梁上，生生拘着他将养了三十三日，才许他出门。
宝玉对黛玉已朦胧暗生了些情愫，三十三日见不到她，早害了相思病。一解了禁，便如那野马脱缰，直奔着潇湘馆来。黛玉正午休，一时还迷蒙着懒怠理人，听到了动静，仍翻身向里面装睡着了。
宝玉看向床上，见黛玉睡得鬓发松散、香腮带赤，不觉神魂早荡，一时竟痴了。
紫鹃来招待他：“二爷来了？只是我们小姐正睡呢。二爷略坐坐罢，我去倒茶来。”说着走开倒茶去了。
宝玉正神思不属，一时喃喃地把心里说的话念了出来：“若共你多情小姐同鸳帐，怎舍得叠被铺床？”
黛玉原是装睡，听了他这话，心里咯噔一响。
3.黛玉起疑心
若是从前的黛玉，听了宝玉拿书上的荤话说她，定是要气得只顾着哭了。
但如今的黛玉早已不同，她遍览各色言情话本，已是个能见微知著的饱学之士了。她虽也一时很气他如此轻佻不尊重，但也相信宝玉不是那等色急淫恶之人，很快敏锐的猜疑更占了上风。
黛玉装作刚刚醒来，迷迷蒙蒙地道：“宝玉？你方才说了什么？”
宝玉方才一开口，就知道自个儿是说错了话的，忙道：“我何尝说了什么。”
“是么？我迷迷糊糊睡着，仿佛听见有人在念西厢似的。”
宝玉唯恐她不知自己的心意，误会他是个孟浪色鬼，拿昏话取笑她；更畏她知道了自己的心意，却不合她的心意，自此疏远了去。只得慌忙否认，极力遮掩：“我确实不曾说什么。……也不曾听到。”
黛玉瞧他急头白脸，眼神躲闪的样子，心中的怀疑更甚。说起来，若是在预言中，他虽与宝姐姐结了金玉良缘，却与自个儿互生了情愫，惦念不忘。按里德尔说，只要避开预言中做出的选择，大多预言是不会成真的。她也觉得此事荒唐极了，一则她自认立身行正，只当宝玉是哥哥；二则她也是四品大员之女，兄长于朝中也颇有势力，又允诺了随她的意，若与表哥两情相悦，何至于做一对苦命鸳鸯。就算不成，她也段不至于与人家订了婚的牵牵连连的。
她虽对预言的结论不很以为意，可如今看来，这结论的先兆却很可能确有其事。可若猜错了，又仿佛很自作多情似的，未免太丢脸。
遂也不纠缠，定定地对着宝玉看了半晌，只把他看得落冷汗，方道：“许是我睡迷糊了，在梦里听见的呢。”至于之后又是如何留心密切观察他，且是后话不提。
4.你自己没有妹妹吗
四月二十六日，芒种节，园子里设摆各色礼物，系着彩线，要祭饯花神。
探春瞅着这日，把宝玉叫到一边去，把攒了的十来吊钱给他，托他出门带些有趣的玩意儿。宝玉爽快应了，探春又和他说起贾环。原来贾环不知宝玉给探春带东西的事，见探春把梯己都给了宝玉，便向她变着法哭起穷来。又见她给宝玉做鞋，更是阴阳怪气地刺她，气得探春道：“你说这话糊涂到什么田地！怎么我是该做鞋的人么？”
这实在不是做兄弟的样！宝玉也听得生气，又嫌他糊涂形状，听探春把贾环数落了一通，才又一道往姊妹处来了。
姊妹们一道在院子里热闹了一回，见王夫人派丫头来请吃饭，遂都往前头来了。
王夫人见了黛玉，把她细细看过，又拉了她的手一阵摩挲，问：“大姑娘，那鲍太医前些日子来诊过，可在吃他的药方？”
林黛玉道：“现在不大吃药了。老太太那还有个王大夫开了方的，后来也没有吃。”
宝玉道：“太太有所不知，她家现用得是瑞兄弟的海上仙方，再不和府里一同配药的。”
王夫人点头，笑道：“是了，你这个哥哥是极有本事的。你小时候身子弱，总生病，常要吃什么人参养荣丸。自你哥哥一来管你，身子是比往日大好了，也不必养荣了。”
宝玉道：“妹妹是先天的弱症，所以禁不起一点风寒，可巧那仙方治风寒有奇效，只一剂就管好。不过我这有一副方子，妹妹也很该试一试，比瑞兄弟那仙方更好呢！”遂问王夫人讨要三百六十两纹银，说要替妹妹配一料丸药。
众人皆侧目，问他什么药就要这么贵？宝玉张口便报了一串儿稀奇药材，道那头胎紫河车、人形带叶参、龟大何首乌、千年松根茯苓胆，诸如此类都不算为奇，三百六十两还远不够呢，听得众人都摇头。
黛玉道：“我不吃你的药。我瞧着瑞哥哥的方子，配的不过是些寻常草木花叶、浆果根茎，又兼犬牙蜂刺、蛇蜕蝉衣一类研磨成粉。都不必那些奢靡珍奇之物，只是烹调手艺比别的精妙些，吃着也很足够。又何必这样耗费？若总要这些才能配得来，原是好方子，也变得不好了。”
宝玉又道：“妹妹，真是好方子！前儿薛大哥哥求了我一二年，我才给了他这方子。他拿了方子又去寻了二三年，花了有上千的银子，才配成了。你们不信，只问宝姐姐。”
宝钗才不应他的话。只笑着摇手儿说：“我不知道，也没听见。你别叫姨娘问我。”
王夫人笑道：“到底是宝丫头，好孩子，不撒谎。说来你现下吃得冷香丸，那方子也说是海上仙方？”
宝钗笑道：“我那方子里要用四时的花儿，再要四时露水，倒没有什么名贵材料；只是炮制方法极精细繁琐，耗时费力，故也很难得。确比别的方子很不同，又与林妹妹说得很像。如此看来，这些好的珍奇的方子不在名贵，只再一个巧字。若都要那人参茯苓的堆砌而成，反落了下成了。”
黛玉与王夫人听了都点头。
宝玉站在当地，听见无人信他，回身一拍手说道：“我说的倒是真话呢，倒说我撒谎。”可算凤姐来了，才为他正名：“宝兄弟不是撒谎，这倒是有的。上日薛大哥亲自和我来寻珍珠，我问他作什么，他说是配药。”
凤姐遂讲了薛蟠拆珠花儿、乳隔面子为妹妹配药的事。听得宝玉念一句佛，说：“太阳在屋里呢！”黛玉听了也稀奇，不禁对薛蟠刮目相看，暗想道：薛大哥哥虽是个混人，待家里却是没话说的，倒也心地赤诚。
凤姐说完了，宝玉向黛玉说道：“你听见了没有，难道二姐姐也跟着我撒谎不成？”脸望着黛玉说，却拿眼睛瞟着宝钗，宝钗但笑不语。他心里本有些吃味，又觉得冤屈，建又犯了痴病，又道：“妹妹难道只瑞兄弟一个哥哥不成？也很该吃一吃我的药。”
黛玉原本正看着戏呢，一听他又说这样的浑话，心中生了恼，便拉王夫人道：“舅母听听，这是宝姐姐不替他圆谎，他就直问着我来了。”王夫人也道：“宝玉很会欺负你妹妹。”
黛玉又想到了祖母家的姊妹们，转过头去对着他，冷笑一声便讽道：“你这话说得也真糊涂。方才刚应了三妹妹的请托呢，要是想做个好哥哥，你自个儿没有妹妹么？倒取笑我来了。不论是瑞哥哥，还是宝姐姐家的薛大哥哥，但凡妹妹提了一句什么玩意，哪个不是立时带着上街淘弄了来，再不用请托二话的。不像有的人，帮妹妹捎带那点子东西也要拿她那十几吊钱的。这会子倒要出三百六十两给我配药吃，好笑不好笑？这里谁就缺少你一口好药吃了？还有二姐姐、四妹妹，难道不是你们家的姊妹么？只她们不来请托你，你也很该体贴惦记一些才是。”
她知道宝玉乃是好意，只是素来想一出是一出，是最不周全的人。开口时原是讥讽他，待说到后头，已是语重心长、殷切叮嘱。
这一席话说得宝玉登时如五雷轰顶，又羞又愧、又惊又痛。想到方才还鄙薄贾环不懂得体贴姐妹，却不料自己之所为不过五十步笑百步，比之唐、薛二两位哥哥竟远远不如，又如何能不羞愧？又想及三春，比薛、林二妹之境遇确大不如，又如何能不惊痛？至于如何追悔莫及，对贾家姊妹更加殷勤体贴；殷勤体贴了姊妹，又连带着怜惜了袭人、晴雯等一众丫头，于是更加殷勤体贴，又且是后话不提。
再说那薛宝钗，听了林黛玉一席话，定定地瞧了她好半晌，忽地抚掌笑道：“颦丫头好一副利嘴尖牙！只是怎得说话漏风？”
黛玉犹不解其意。又听宝钗揶揄道：“妹妹这番话说得好。只有一处记错了：我哥哥可不曾带我上街去淘弄东西的，只等他自己逛了捎来给我便罢了。就是不知说的是哪家妹妹能上街去？反正总不是我家。”
黛玉这才知道自个儿是如何说漏了嘴。登时又羞又气，瞪了宝钗一眼，道：“哪有什么哪家的妹妹？扭着了舌头说错的话，你也抓着我来取笑！”又扭头去看王夫人，只见王夫人仿佛好无所觉地坐在那儿，一派慈眉善目，只笑呵呵地捻着佛珠。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贾宝玉单相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