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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男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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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多,杨帆仍然站在幼儿园门口等。等了许久不见人。
几个女老师都认识他,捂着嘴笑着咬耳朵。
杨帆不禁脸上微微热辣。同学中其实也不乏背后笑话他的,一个大学生偏偏找了个比自己年纪大的幼儿园老师。说老师还是好听,还有说就是看孩子的保姆。
苏眉好像确实比自己大几岁。但杨帆全然不以为意。或许是爱情的力量,她在他眼中完全是蜜糖般的人儿。他倒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女孩子,让他一旦见了就呼吸提速、心跳加快不太自在,然而一日不见却呼吸不畅、心律不齐更加不自在。
他心里有快乐也有不服气。皆因他在男.女.关.系上从未遇到对手。
等了很久也不见苏眉出来。终于忍不住,走上去问一个走在后面的女孩。这女孩叫静婷,上次在沙滩上带小朋友的也有她。
女孩压低声音说,“你去老板家看看吧,可能在那里。”说完又有点同情的看着他,把地址说了。
杨帆心里疑惑,但没多想就急忙去了。
爬了很多台阶,一会儿想着回去算了改天再见,一会儿又跟自己说来都来了,况且这几天苏眉等于也是默认了跟自己的关系。
找到了门牌号,没想到这门虽关着,隔音效果却差,只听得里面吵吵闹闹像吵架一样,又间或痴痴笑笑像调.情.一般。他在心里默想了一遍地址,没有错。
斜对面一个人家根本连门都没关,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在吹风扇看电视。杨帆看了一眼就有点打退堂鼓。更没想到一个男人穿着拖鞋从里面走了出来,浑身都是肌肉,那肌肉跟他的并不一样,大块纠结在一起像个疙瘩,不好看但遒劲有力,仿佛随时可以挥出铁拳来。
杨帆还是鼓足勇气问道,“请问,这里是阳光幼儿园老板家么?”
男人点点头,不笑,“你找她?”最后一个字调又高又长,普通话里有四川口音,语气很是不好又颇有意味。
“没有。”杨帆连忙摆手,“我找苏眉。”
男人啐了一口痰到地上,用拖鞋搓了,“你是苏眉什么人哪?”
杨帆想了想,答,“我是她男朋友。”
男人上下打量他,嗤笑一声,“你骗谁?”
杨帆不再解释,伸手准备按门铃。男人忽然又压低声音说道,“看你穿的也不像个穷人。赶紧别让苏眉在这里干活了,那老板娘就是个拉皮条的。先头也有几个幼儿园女老师……我们见的多了。”
男人说完就回屋了。
杨帆门铃也不按了,大力敲起来。一个尖细的女声隔着门问是谁,他也不回答,只一个劲的狂敲。
门打开了,他急忙冲进去。
但见一屋子四男三女围了一桌吃菜喝酒,情急之下他竟没有找出苏眉。忍不住连声叫她名字。竟无人应答。
才见一个女子从洗手间出来,穿着旗袍,挽着发髻,踩着高跟鞋。果是苏眉。那旗袍在灯光照耀下盈盈发亮,贴在她美丽的身体上竟像一层鳞片似的。她慢慢走过来,杨帆才看清楚,那鳞片原是点点梅花,枝疏花密。她两颊发红,憨态可掬。已然是喝多了。
杨帆联想着静婷和四川人的话,顿时想明白了,气得拉起她就往外走。一屋子人连忙叫唤。
阿芙蓉放心的跟着走了几步,后来杨帆又气呼呼拽着她跑起来,阿芙蓉一路跟着不知跑了多久最后把高跟鞋也跑丢了。
来到一处公园,大门锁着,沿着外墙一米宽左右又垒了一条矮矮的花篱墙,里面种满月季蔷薇,正开的热闹。杨帆把她安置在花篱墙上坐下,回头把她的高跟鞋捡了回来。不过一会儿功夫,她已经躺平在上面。那花篱墙浅窄,也不知她怎么躺下去的。
月季、蔷薇花瓣飞了一身,满头脸、旗袍上皆是红香乱散。一条纤细手臂垂下来,那手指里还半抓着满满一把花瓣,堪堪落了满地。
杨帆又是生气又是心动。月季和蔷薇出名的多刺,也不知她扎到没有。连忙上去检查。她竟毫发无伤,只握着花瓣的手指刺了一滴血出来。
杨帆没有多想,连忙抖落那花瓣将她手指含在嘴里。不想她却就此张开双眸望住他,娇娜不胜。一时天地间唯有他和她,前尘后世皆忘了,他凑过去吻住了朝思暮想的嘴唇。禁不住浑身颤动。
她迎接了他。没有试探也没有怯懦。只觉得她嘴唇又香又软,将舌头滑进她口腔细细密密的搅,那少女的口水带着酒精味道进到他嘴巴里,甜美无比,仿佛一个火花炸开,酥酥麻麻从脑后到脊背到双腿到脚趾,他竟也像醉了似的,大脑混沌、身体激颤,只深深长长的吻下去,希望时间永远不停。
这时候,忽然一粒小石子不知从何处飞过来,打中他肩膀。
杨帆吓一跳,回头审视,并没有车也没有人。再回头,遂觉四周毫无隐蔽,伊人又喝醉了,自己不该在大马路边儿动情如此。便扶起她,慢慢往家里去了。
阿芙蓉第二天起来不觉头痛难忍。连忙拣了几样晒干的树叶煮水喝。做了早餐,然后洗了衣服,洗了自己。家源不大高兴的坐在餐台上吃饭,又不太敢表现出来。
阿芙蓉想了想昨晚他站在门口怒瞪杨帆的样子,自觉好笑。
她并没有完全喝醉,很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记得昨晚那美好的初吻。
打包好秦老太的早餐,她就和家源一起出门了,一个去学校一个去医院。
下楼的时候,家源小心的问她,杨帆是不是她的男朋友。
阿芙蓉说,你觉得是么?
家源虽不甘心但叹气道,杨帆还是很帅的,但帅气的男人都很花心。
阿芙蓉大笑,那你长大了希望自己长得丑还是帅。
家源委委屈屈的说,我长大了当然是外表很帅然后内心也很好的那种男人,内心比外在更重要。
阿芙蓉收住笑,轻轻说道,谁说喜欢一个人非得喜欢上他的内心。
家源没有听懂她的话,只当她是承认了杨帆是自己男朋友的事。伤心不已。
阿芙蓉来到医院伺候秦老太吃喝拉撒又替她抹了身体。
秦老太一声不吭,默默配合。
一切准备就绪,阿芙蓉准备回幼儿园时,她偏偏又开口说话了。阿芙蓉只好又坐下听着。
“我看自己熬不了多久了。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
阿芙蓉没说话。
秦老太试探的看了她一眼,没看出什么,又继续说道,“你把户口调过来的时候,我就专门问了那做律师的表外甥媳妇儿。现在你回来了,我也早请她来家里帮忙把遗嘱立下了。你要是能把家源带到十八岁,那老房子你们两人就一人一半。你要是中途又跑了不管他,你就什么也别想了。”
“我原本也没想要。”阿芙蓉说道。
“你不想要?”秦老太流下几滴眼泪来,人老了皮肤皱的像沟壑,那眼泪在皱纹里七弯八拐的流下来。阿芙蓉撕了块卫生纸给她轻轻擦了。于是她继续说道,“我老秦家也曾是大资本家庭,要不是赶上文.革没落了,也不会到今天,人丁稀落,就剩家源一棵独苗。现在政策好了,这老房子若是不拆,就是祖上有福,若是拆迁了,就是你和家源有福。我打听好了,到时会给新房子还有补偿款。”
阿芙蓉点点头,“放心吧,医生说你很快就好,根本不严重。”
秦老太哼了一声,“你当我是乡下老太婆那么好蒙骗。我自己的事情,我心里清楚的很。”
阿芙蓉不禁仔细去看她,自称有白内障的眸子精光闪亮,满头银丝,虽是病中,精神也不十分萎顿。遂说道,“孩子都是见风就长,很快成人,生存能力无限。你根本不需要担心。”
秦老太的脖子神经质般左右微微来回晃,“我自然知道。只是我并不想家源挨苦,我希望他有人照顾有人疼爱。苏眉,”她声音里已带了哽咽,“你就……发发善心吧。”
阿芙蓉连忙正襟危坐了,道,“好,我照顾他疼爱他,直到他十八岁。要是没做到,天打雷劈了我。”
老太太闭上眼,手指颤巍巍的挥了挥,示意她走。
阿芙蓉又看了她一会儿。总觉得她早就分辨出自己并非苏眉。如此隐忍不发。
阿芙蓉去到幼儿园上班。几个老师看她的眼神都闪烁着怪异。走到近前又笑着跟她打招呼。
她略微想了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仍旧照常工作。
下班时候杨帆又来接她,他们在身后又指点说笑。她见杨帆神色自若,也没有太过在意。
两人走去医院陪.夜。
昨晚他送阿芙蓉回家,自己又跑去医院守了一夜。阿芙蓉白天听护士站的人提起。心里对他好感又多一层。
两人牵手走在马路上,说一些笑话,说一些情话,正是你侬我侬的时候。
故意挑少人的窄巷走,见四周没人嘴巴就凑到一处。杨帆几次情难自禁将手摸去她的胸.部,阿芙蓉感觉到自己的欲.望在身体里流窜,像灌浆的罂粟果实一般饱满。遂想起桑达杜伦在树林间的一幕,更加情.动。
两人拉拉扯扯才走到医院门口。杨帆将手里一个黑色塑料袋给她,她打开一看,一叠纸币。顿时犹豫了。
不应该要他的钱。可是她需要钱。
杨帆见她踟蹰,连忙说,“我每月零花钱很多,就攒了一部分。平时也有做家教,可以赚钱。你是我女朋友,我应该照顾你。”
阿芙蓉笑道,“可你还是个学生。当我借的吧,不然我也不好收。”
“可以可以,”他连声说,“什么时候还都行。不还也行。”
阿芙蓉又笑,“借的就是借的,什么时候都得还。”立即从包里掏出纸笔,就着医院大堂传出的灯光写了借条。
杨帆见她神色认真,于是也收了借条,随意塞进裤兜里,轻声道,“那幼儿园的工作不做算了。”
阿芙蓉知道他话里意思,况且自己也知道了女老板是什么人物,立即说,“我也做烦了。最近正在找新工作,找到了立即换。”
杨帆遂高兴起来,“我做家教也能养活你,你能吃多少?”
阿芙蓉问,“你教什么?”
“教小孩数学英语物理化学,还有弹吉他。”
阿芙蓉对吉他有兴趣,在电视里看到过,“那你什么时候谈给我听。”
杨帆更高兴了,“明天晚上,我们去海边,我弹吉他给你听。”竟像一只撒欢儿的狗儿。
阿芙蓉不觉失笑,情人眼里什么都出。但是她也知道,他来自一个很好的家庭,他穿衣打扮为人处事都透露着,他有良好的家教,他被悉心照顾和培育长大。
两人互望的眼神里都有浓浓蜜意。说话声音不觉就降低了。
“我们学校今年开学有迎新舞会,你到时来么?”
阿芙蓉道,“我不会跳舞。”
他立即喜滋滋的接上,“我可以教你啊。以后每天晚上,我们都跳一会儿。很快你就学会了。”
阿芙蓉但笑不语。两人走进了医院。
秦老太早睡着了。阿芙蓉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才出去走廊上。一对夫妻刚好离开。落下一份报纸。杨帆拾起来看。
阿芙蓉见他神色颇为严峻,也凑过来看。这大半年她自学不辍,也认识了很多汉字,足够勉强应付一份报纸。
报纸上登着一则消息。原福建省某市公安局审讯科科长潘强民遭人举报,任职期间贪污受贿一千五百万元。经查属实。于三日前在青岛某度假酒店抓获,押送福建省公安局。日前福建省人民法院做出判决,革其公职除其党.籍,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
杨帆摇头顿足,“审讯科的科长受贿这么多,那得有多少好人被冤枉、坏人被释放啊。”
阿芙蓉听了内心触动,忽然问,“如果一个好人被冤枉了,他该怎么办呢?”
杨帆转过头来看她,“好人被冤枉了,正义就被枉顾了。好人受了委屈难保不怨恨社会,不怀疑法.律,不痛恨国.家。如果他是性格软弱的好人,那么他一生可能就被毁了。如果他是一个性格刚烈的好人,那么也许他会因此变成坏人。因为正义和法.律如果不保护好人,那么做好人就意味着受迫害。”
阿芙蓉怔怔不语。
杨帆连忙笑道,“这些都是离我们很遥远的事情,不必杞人忧天了。”
阿芙蓉见他宽慰自己,嫣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