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红尘心》紫脂

15、贵人言 使劲浑身解

　　“倒未曾料到，事情竟是这样……”红尘子无意中呢喃。
　　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他。在夜色中，只可寻得人影轮廓，几分寂寥，几分萧索。

　　她没有表情。心思越乱，面上便越不显。
　　晚风渐起，帘动无声。随着鼻端脉脉荷香，思绪飘远，穿越千万年。

　　那日，天色昏黄，空中微雨。
　　石板潮湿，行人寥寥。
　　古镇中，早早燃起了灯。红火的光，照亮各家门前一丈之地。

　　他一身道袍，步伐稳健，孑然入镇。
　　她紧随其身后。

　　眼前，是他高大的背影。看似清瘦，却宽阔有力。映着这细雨昏黄的景，这历史悠久的街，寂寥之情油然而生。
　　她多想叫住他，可是却没有。

　　兜兜转转，终于在一户人家停下。
　　然后，走马灯一般的：他闯门而入，手起，血迹四溅。

　　那个浑身赤|裸，不断耸动的人影，便静止不动。之后，化为了一条巨蛇。
　　身下女子尖叫不断，脸色铁青，惊恐地将巨蛇推开。而后，拜谢不止。

　　随后，出门。
　　天色已晚，街上无人，红灯诡谲。
　　他依旧孑然，率先而行。
　　然而，看着这相同的背影，她却感到寒意，再也生不出一丝叫停的心思。之前的事果真吓到了她，她茫然跟随，脑海中不停闪过的，是他挥剑之时无情的眼。像他手中的剑，如此冷硬。
　　她亲眼看到，一滴血溅到他的脸上，然而，他却一动不动，全无反应。

　　心神大乱间，她撞到了什么。抬头一看，原来是玄明子。他不知何时已然停下，转身面对她，眼中一派平静。就像是方才杀妖似的模样，一样无情的眼。
　　他说：“道心动摇。你在想什么？”
　　她张口，却不知言何物。

　　“你觉得我冷酷无情，不闻不问便将妖孽斩于剑下。但你不知，若是晚了一刻，那个女子便要丧命。”
　　她惊诧，原来竟有这个原因。并不是师父残忍，那就好。惧意渐消。

　　“宁琬。”他唤她。
　　抬头，见天上仍有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他的发间。他的发，在远处红灯的照耀下，染上几分暖色。
　　“为师要你知晓，今日之事，皆源自欲。若那蛇妖无欲，便不会急于求成，做出吸人精气使人丧命之事；若那女子无欲，便不会耽于情|事，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欲，乃道门大忌之物。其中最可怕的，便是男女之欲。男女之欲，令人昏庸，使人堕落。你要谨记，严以律己，保持清心寡欲，无欲无求，万不可使自己陷入男女之欲！”

　　然而，当日说出这番话的他，这辈子却阴差阳错陷入男女之欲，不可自拔。
　　一时间，滋味难明。

　　红尘子将焚心莲的有关信息告诉了三空。
　　僧人愕然，沉默许久，叹息一声：“……当真没有解法？”
　　“有无解法，我也不知。那书上写到‘未闻一生还者’，想必就算是有解法，今人恐怕也未曾求得。”红尘子默然。

　　“施主打算怎么办？”
　　一时，无人答话。只闻几声蝉鸣聒噪。
　　三空看向她，只见其看向荷塘，神色平静异常。

　　等了许久，仍不闻回答。本打算转移话题，却听见一个声音清晰而缓慢道：
　　“怎么办？这话虽是你问我，可我也在心中问自己。本已打算不见，却又不得不见；本已打算恩断义绝，却又不得不假装冰释前嫌。我并非修佛之人，不懂何为宽宏大量，也做不出以德报怨之事。此番前来，但求相安无事，不求涣然冰释。”
　　“做不到不计前嫌，公私分明却是可以。他既是我的职责，我便会使劲浑身解数，不计后果，保他此生性命无忧。”

　　说完这番话，红尘子转过头，对三空道：“不过，在此之前，还得麻烦你一事……”

　　****
　　翌日清早。
　　“陈施主，这是你昨日所求之符。”三空法师递过东西。
　　陈璟川并未伸手。身旁的白露接过，诧异道：“这是何物？”

　　她摊开手，众人一看，只见那手中，除去平安符外，还有一物。
　　那物是个手串，共由十五颗金刚菩提子组成，相接处垂有檀色流苏。整体古朴雅致，虽简洁无华，但教人一眼看去，便无法忽视。

　　陈璟川这才对三空投以正眼一看。
　　“老衲观陈施主面色可亲，生有佛缘，特赠此物，以保施主安健。”三空笑道，“望施主常携此物，方能逢凶化吉。”

　　“生有佛缘？逢凶化吉？”陈璟川突然一笑，“老僧，你的心意我领了。若是真能逢凶化吉，我陈璟川必定予以重谢。只是，这生有佛缘嘛，我看还是算了……没了美人，我可是会死的。”
　　最后一句话，说得阴测测的，惹得众人都看他一眼。

　　陈璟川接过那个菩提子手串，拿在手中不停把玩。因为昨晚那一场变故，他的脸色颇为苍白，看起来比平日多了几分脆弱，此时沉默不语，竟再也不见往日的嚣张，又兼以手中的菩提子，倒让她看到了玄明子时期的几分清俊。

　　“呃，陈施主，菩提子乃佛门圣物，还望施主予以善待。”三空犹豫后，不怕死道。
　　陈璟川抬眼看他。

　　三空视若无睹，继续道：“实不相瞒，老衲算到，不久之后，施主命中有一大劫。”
　　“哦？什么大劫？说来听听。”陈璟川竟未发火，而是接着他的话题发问。

　　“劫数具体如何，尚未得知。只知此劫，凶险异常，恐会危及性命，还望施主认真对待。”三空道。
　　“那么，此劫可有什么化解之法？”听闻此言，白露先一步问道。

　　“化解之法倒有，只是需有一位贵人相助。”说到此处，三空顿住。
　　“哦？不知老僧你口中所言的贵人，是谁？”陈璟川接口道。

　　“此贵人，乃仙人转世，能于恰当之时，助施主你逢凶化吉。老衲修为尚浅，无法算出具体是何人，只能告诉你，贵人已至身边，恐怕就是施主身边之人。”
　　陈璟川闻言，突然哈哈一笑：“依老僧你所言，这贵人，莫不是就是菩提子？又能逢凶化吉，又已至身边。”
　　“那倒不是。”三空默默地擦了擦汗。

　　“哦，那么这贵人究竟是谁呢？”他说着，环视了周人之人一眼。
　　众人心情各异。

　　红尘子看他一副似乎相信了的模样，不由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事已经成功了一半。
　　这贵人一说，便是她昨晚所求三空之事。三空法师之言，即使陈璟川不信，陈夫人也必定会信。到时候，父母之命不可违，陈璟川就是不信也别无他法。之所以没有让三空直接说出她的名字，便是想着，若是让他自己找出来，恐怕会更加信服。
　　而劫难一事，便要再次麻烦土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