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地里花

12、12

　　沈慎言只在沈庄住了几日，便要回奉安去。
　　她携了令儿和沈素行一路送了出去，慎言站在了马车旁，笑道，“几时得了闲，你夫妻二人就到我那里去住些时候吧，你们嫂嫂可盼得很呢！”
　　素行答应了。
　　令儿挣开母亲的手，走过去拉着慎言的衣衫，仰着小脸，“大伯几时再来？”
　　慎言一把抱起令儿，逗了一会，轻轻道，“好好照顾你娘亲，嗯？”
　　“嗯。”令儿搂着慎言的脖子，“大伯别走！”
　　闵姜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幕，然后若有所思地看了旁边的素行一眼。
　　令儿很粘沈慎言。
　　感觉，比和一旁沈素行更像父子……
　　那沈素行的态度也是奇怪，微微垂着眼，似乎，不当一回事，又或者说，事不关已而置身事外。
　　……她嘴角微微抽动，沈素行不会是从一开始就怀疑令儿的身世吧？
　　或许不是怀疑，而是相信。
　　事情的真相如何，如今这只有天知地知，面前这两个男人知，而她，不知了。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令儿总是她儿子，至于……瞧那面相，沈慎言和沈素行本就生得似，也不大看得出来。
　　但，她倒是直觉觉得，令儿是沈素行的孩子。
　　身为母亲的直觉。
　　而且，她也有理由相信。在这个时代对女性的忠贞还是看得很重的，原来的闵姜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在这方面的教养一定也更严厉些，也看得出来，闵姜的娘在教育孩子方面很用心，那么闵姜即使可能和沈慎言曾有过一些暧昧，应当也是洁身自重的。
　　当然，在这件事上，沈素行的想法才是关键。
　　闵姜叹口气，走上前接过孩子，“该起程了，时候不早了，别为孩子耽搁。”
　　沈慎言上马，“这段日子娘便交由你们照顾了。”
　　“放心。”素行微微笑了笑。
　　慎言深深看了他们一眼，终于策马带着人走了。
　　宦娘一早就和籽言来同老太太请安了，谨慎规矩。
　　不过，沈老夫人，却从来不把这二人放在眼里。
　　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闵姜坐在一旁看着，有点同情这两个与她共侍一夫的女人，却一直不明白，这两人中规中矩，不得不失，看起来怎么都算媳妇中的典范了吧，怎的如此不招婆婆待见？
　　老太太对她道，“我见你平安，就很是满足，也不求其他，平安健康就好，也算是对得住你死去的父亲。”
　　说着竟是哭了，拉了她的手，“你爹将你交托给老爷，那是信得过我们沈家，但你老爷他却去得早，我又是一个妇道人家，如今跟了大儿子过，这二儿的事就更顾不全了，我知道你心里怨我……”
　　闵姜垂了垂眼，道，“媳妇不敢。”
　　老太太瞪眼，对站在一边的宦娘和籽言道，“你二人往日住在外边，我也就不理了，但如今既然是要住在了家里，那就得分清楚尊卑辈分，记紧了自己的身分地位！”
　　宦娘和籽言恭敬地应道，“知道。”
　　这个时代对女人德行妇行，在这两人身上可见一斑。
　　只要河水不犯井水，她也没想过要为难她们，甚至一些无伤的小动作，她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不知。
　　她对和别人争老公的事敬谢不敏。
　　帘子打起，沈素行从外面进来，宦娘和籽言福了福身子，行礼。
　　闵娘也要从座上起身，却被老太太按住，横眉向着儿子，道，“你怎么来了？”
　　素行笑，“来给娘请安。”
　　“没给气死就算运气，还安呢？”
　　素行只作没听见，陪着笑，“娘亲好久没回来住了，可住得还习惯？”
　　“你也好久没住这里了，也可惯？”她当娘的只有儿子看她脸色，她却是不用看他脸色的。
　　素行脸上尴尬。
　　老太太见他如此，便气也消了些，道，“吃过早饭没有？”
　　素行道没有，老太太便吩咐上早点，三人围着桌子吃了，而宦娘和籽言在旁边侍候，素行看了一眼，似乎不经意地道，“起凤那丫头也快醒了吧？”
　　宦娘还未回话，那边老太太却是先道了，“既是这样，这里就不用你们了，回去吧。”
　　宦娘和籽言答了一声是，便退了出去。
　　闵姜略略看了素行一眼。
　　起凤？
　　这个名字起得倒是颇为点意思，一个女孩子用了一个凤字做名字，可见这个当父亲的宠爱了。
　　沈素行虽然也是疼爱令儿，但仍旧是不同的。
　　想到令儿，她不由得蹙了蹙眉，那孩子天没亮便起来上学了，不懒床，不撒娇，乖乖地出门，有些时候让人觉得，这种态度完全不似一个六岁的小孩子。
　　他，只是一个孩子而已，顽皮捣蛋才是天性吧？
　　果然是没有父爱的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