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骨》桩风迷峭

13、第 13 章 他原意

　　他原意是在问我，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不等我回答，他又道：“没错，我一开始的计划的确和你说的一样。但是有一点你说错了。我将你推向玉水痕的目的并非为了印鉴，而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让玉水痕助我一臂之力。想必那桃花楼的人已经告诉过你，真正的玉水痕早就死了，现在的那个玉水痕，根本就是另一个人。亦或是，他根本就不是人。”
　　白忱云说到这里，刻意顿了顿，看了看我脸色之后又继续说道：“玉水痕原本是九鹊宫中一棵千年古树所结之果。那棵古树是九鹊宫的心脏，所以他也被视为九鹊宫的少主。九鹊宫与妖界勾搭，早就不是件稀奇事。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便发现了他身上的妖气，所以想要除之。但当时却被梣香拦了下来，玉水痕也因此捡回了一条命。梣香离开我之后，我对她始终不能相忘，照着记忆中的模样用画笔将她画了出来，再施以仙术，于是另一个活生生的梣香便出现了。”
　　我有些不敢相信地指了指自己：“那个人，就是我？”
　　“不错。可是当我高兴之后，我才慢慢发觉这一切都不是我要的。因为那时的你，只是一个没有任何感觉的傀儡。那日，你失足落入山谷，我原以为你已经活不了了。但当我赶到的时候，事情却出现了变故。”他说着，用双手捧起了我的脸：“因为我万万没有想到，一个来自异界的魂魄，让你重新活了过来。”
　　纵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听到这里，我还是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所以那个时候你救了我的性命，根本就不是偶然！”
　　“在玉水痕出现之前，我一直以为那是一个奇迹。可当我看到他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这一切都是玉水痕做的。”
　　我一惊：“你是说我之所以我来到这里，其实是被玉水痕招来的？”
　　白忱云点了点头：“招魂和扭转时空是九鹊宫最拿手的事，玉水痕作为妖界的少主，这些事对他来说，自然不在话下。”
　　“你虽和梣香有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但性子却与她完全不同。那时的我常在想，若是能将梣香的肉身带出来，再借助玉水痕之力将你的魂引附到梣香身上，那她便可以活过来了。可我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一点，我万万没有想到玉水痕会对你动了情。也是因此，他拒绝了我要复活梣香的要求。”
　　“所以你便要杀了玉水痕？”
　　“非也。玉水痕作为妖界少主，能力与我相当，若非到了紧要关头，我是不会跟他交手的。而我现在所以要杀他，原因只有一个，那便是……你。”
　　原因是我？
　　我还未问出口，他已经捧起我的脸，深深地吻了下来。玉水痕的唇是火热的，他的唇却是冰凉的。我紧紧地咬牙，三番几次阻挡他想要侵入的灵舌。他也不急躁，慢慢地用舌尖勾勒着我的唇形。
　　我被他吻得心烦意乱，索性将心一横，狠狠地咬了下去。他吃痛，一瞬间将我放了：“你不要以为你救桃华的事我不知道！”
　　“桃华是你的人，她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怎么会救她？”
　　“我的人？哼！如果不是看在你平日与她交好的份上，她早已不在这个世上了！”
　　“你想怎么样？”
　　“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便不再追究她的事！”
　　“如果我不照你说的做呢？
　　“那么她和她的主子，我都不会放过！”
　　我莞尔一笑：“玉水痕已经回去了，你威胁不了我了。”
　　“是吗？”他说罢，一把将我揽入他的怀中。比方才狂乱数倍的吻雨点一般砸在了我的唇上，颈上。身上的衣物在他的掌力之下不堪重负，一缕一缕落在了地板上。他的手在我的全身上下的敏感地带不断游走。我的身体在他的不断撩拨之下起了本能的反应，但心却是一片寂凉。
　　然而毫无征兆的，他停了下来。我睁开眼，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发现他的目光正落在我光洁的臂弯处。
　　“你和他……”
　　“不错。”我看着他的表情从震惊到震怒，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我不自觉地弯起了唇角。我原以为我这一笑会激发他更多的怒意而直接杀了我，但他却平静了下来。他将我抱起，轻轻放在了榻上。在对着我念了几句咒语之后，我的身体就像被点了穴似的，根本动弹不得！
　　“你不是说我再也威胁不了你了吗？我倒要看看，他究竟会怎样做呢？”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在这里设下了与你肉身相连的结界。若是他要救你，势必会破了结界，那么你便是死；若是他不救你，你便会永永远远躺在这里，和我在一起。”
　　“你……”
　　“不过你放心。就算是躺在这里，我也会为你编织一个十分美好的梦。那个梦里全是我们的过去，我相信你一定不会无聊的。那么你告诉我，你是希望他来，还是希望他不来呢？”
　　“我只想知道他如何能活下来？”
　　“只要他来，无论如何也活不下来。”

　　原来如此。
　　既然来与不来结果都一样，那么我宁愿被白忱云囚于此地，也希望他可以好好的活着。
　　我在心里默默祈祷着他不要出现，但是结果却总是与我背道而驰。我看着玉水痕一步步地走了进来，心中说不清到底是喜还是悲。
　　我对着他大喊，试图想要阻止他前进的步伐，但是强大的结界却屏蔽了所有的声音。我只看到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却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
　　他每向前走一步，我的身体就会加痛一分，而与此同时的，他身上便会多出一道鲜血淋漓的伤痕。
　　两个明明相爱的人，却只能通过彼此伤害来靠近。想来世上最残忍的刑罚，也莫过于此了。
　　痛到不能再痛之时，我终于与他仅有一步之遥。他努力地向我伸出手，却抵不始终抵不过过那道薄薄的屏障。渐渐的，我的意念已经支撑不起那伤痕累累的身体。浓浓的睡意铺天盖地朝我袭来，我用尽最大的力气将眼睛睁开，直到确认他的模样已经深深刻进了我的心底，才慢慢阖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