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黑海王女》祁日

23、第二十三章 小树林

　　小树林中，一人撑着红伞一步一步走来，精致的面容，漫不经心的神色，遇到挡路的树枝，偶尔伸手拂开。
　　无法带医天子离开，九夜末只能自己一人回去，心情复杂的她双眼放空遥望远方。她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忍不住停下脚步。
　　“真是久远的记忆啊，模糊的只剩鲜亮的色彩！是什么呢？”
　　九夜末歪头想。
　　记忆里，年幼的黄发小孩撅着屁股胖乎乎的身体在繁雪殿的花圃中种下一朵又一朵平淡无奇的月绳花。高高在上的皇子，脸上沾满了汗水混合的泥土，兴奋的拉着她来到花圃前，憨憨的说：“小妹，你喜欢这种花，我就都给你种上了。怎么样！喜欢吗？”
　　记忆里，阴冷不合人群的小孩，会躲在石柱后偷偷观察自己，会在自己苦寻合意阵法图腾不得时，往藏书阁中放下一卷他母族至宝—地狱曼陀罗阵。
　　记忆里有个天生腿疾的蓝发少年，放下皇子之尊跪在非非想面前恳求他收自己为徒。
　　记忆里有个特嚣张的银发小孩，挡在她面前，用一双拳头为她挡下那些世家大族的嘲讽和苛刻。
　　照顾她日常生活的玄膑，交她识字的玄膑，黑后回归后，在黑后与她之间周旋的玄膑。花树下，那个笑得温柔偶尔咳嗽一下病弱苍白的蓝发少年。
　　只会谈剑，除了剑就说不出话，枯燥无味，即便被赶走，也还是时不时出现的玄同。会时不时撩拨下她，即使被揍也不长记性的玄嚣。还有玄离......玄阙......玄丘......非非想......
　　森狱的记忆如潮水涌来，九夜末摸摸手中的红伞，有些迷茫的抬起头，正午的阳光刺眼的好像要流出泪来。胸口沉甸甸的，像是有什么压在那里。九夜末努力收回发散的思绪，她想控制自己不要去想森狱，不要去想他们。可胸口却像破了一个洞一样。怎么补也补不过来。
　　九夜末突然有些恨，恨她为什么生来知事，恨她为何带有前世记忆，恨她未卜先知，更恨她......无力改变结局！
　　所以，疏远—是她唯一的选择。谨慎保持距离，莫不关心剧情的发展，打算忘记森狱的一切，以新的身份生活在苦境。
　　隐红尘，隐红尘。隐去红尘世事！
　　这是她为自己所取的新名字，也是她的愿望。
　　九夜末不想让医天子死。那玄嚣，玄震，玄灭，玄膑呢？
　　摸着胸口，九夜末神情有些恍惚的想。或许是因为对着阳光太久了，她觉得有些晕，有些难受。
　　直视着阳光久了，再低下头时，眼前模糊一片。这时脚下绊到树枝，身体立刻不稳的向前扑去。
　　如果是在平常，九夜末有无数种办法让自己摆脱这个尴尬的困境。但现在，她什么都想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地面离她越来越近。
　　“小心！”
　　温润的声音落下，左手被人扯住用力一拽，天旋地转的翻了个身。搂住她的腰的手的主人似乎过于担心而有些用力了些。直把九夜末重重的撞进了他的怀里还反弹了一下。
　　“你没事吧？”
　　原无乡问，声音不似阎王的低沉，也不是千玉屑的柔和，好听的像流水声，闻之让人心朗。
　　九夜末一愣，伸手摸摸自己被撞疼的鼻尖。抬起头来，眼前一片银光闪闪，好在并不刺眼。只是这种独特的品位，难道是？
　　“高端银？”
　　“呃？什么？”抱着一位陌生少女，原无乡全身局促的狠。搂着少女的腰想放又不敢放，只觉得烫手之极。眼神也不敢对着九夜末，脸上烧的绯红。
　　原无乡对这个救了自己的少女医者感觉很复杂。一方面心中很感激此人的救命之恩。另一方面，咳咳，对于这个剥了自己衣服，据说年纪不大的少女医者，原无乡感情复杂无比。
　　江湖儿女，本不应在乎这些。但原无乡是就算再怎么狼狈，也会在道友面前维持衣裳整洁的人。如今却……被人看了。还是被个女子……看光了。
　　原无乡一张俊脸无比纠结着。九夜末却是因为他能恢复如此之快而惊讶。九夜末从来没有治过先天之人，她甚至避免与这些人接触。也因此对他们的伤势判断有些模糊。
　　九夜末本来猜测凭这人的根基，在自行疗伤数天就能恢复。如今一看，先天功体果然强悍，才一盏茶的功夫就好了。
　　九夜末不由自言自语：“怎么这么快。”
　　因为九夜末就在原无乡怀里，她说话时发出的呼吸吹拂在原无乡胸膛上，弄得原无乡更加局促，耳尖渐渐泛红。
　　“隐姑娘可以请你先起来……”
　　希望尽快接触这种亲近距离的原无乡惊恐的发现一只带着凉意的手，从他的衣襟处伸入，在他的胸口又摸又捏又弹，极具调戏意味。
　　“隐……隐姑娘。”原无乡吓的连话也说不清，直接松开手向后猛退几步，也不管九夜末会不会跌倒了。
　　现在可不是刚才，九夜末稳稳的直起身。看着惊慌失措的高端银心情突然变好起来。打开红伞，九夜末侧脸扬眉。
　　“你的身体，很好！”绝佳的先天素材。
　　九夜末无意识的调戏了原无乡一把。
　　误以为女子是在调戏自己的原无乡白皙的脸上瞬间浮起一层厚厚的绯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或者又气又羞吧！
　　怎么有这样的女子！这样......不知羞！
　　原无乡颤抖着手指着毫无所觉的九夜末，气得或羞得不知该说什么。
　　“你……你……你……”
　　九夜末侧头等着原无乡说话，结果，原无乡憋红了脸还在你你你后。九夜末才后知后觉得问：“你，是不是从来没被女孩子摸过？”
　　“咳咳，咳咳。”原无乡被九夜末那么直白的话呛的直咳嗽。
　　“这，这种事怎么可能有。也没有哪个女孩子会像你这样，随便摸男人的。你实在是……实在是……”气结的原无乡找不到词来形容。原先看着少女医者身上满满的落寞迷茫，让他揪心般的心疼。现在是想直接把这人扯过来，狠狠的管教一顿。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女孩子要怎么做又应该怎么做！
　　原无乡突然有种想代其家长教育熊孩子的责任感！
　　看着这个挺温柔的一个人瞬间爆发成火山。真是一点就爆啊！红通通的脸，和快要炸起来的头发。九千夜如是想。
　　“你是个男人对吧！只是被人摸一下，有必要这么生气？”九夜末不解了，她只是有些好奇这人的身体强到那种程度，因此语气也是毫不在乎。“我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
　　轻轻的一句话，让原无乡很快冷静下来。是啊，他为什么要这么在意！就算被人摸一下，但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就算生气，也不该这么生气。而且，以他那被好友批评的温和的性子。原无乡想，如果是别人的话，他应该连气都不会生就算心里不舒服，也是过后就忘。可是为什么面对这位姑娘，他却……
　　原无乡忽然想起医天子离开后，少女对着刺眼的阳光，想落泪却无法落泪，单薄寂寞的背影。
　　“你，隐姑娘，抱歉！是原无乡着相了。原无乡来，是想谢谢隐姑娘的救命之恩。日后，只要隐姑娘有需要，可以向原无乡提出三个条件。”
　　“什么条件都可以？”
　　“只要是隐姑娘所求，原无乡都会尽力办到。”
　　“你，就不怕我让你杀人？随便许诺于人，是愚蠢！”
　　好心告诫一下，记忆里，就算是张无纪答应自己的红颜知己赵敏三个要求，也是有三不做的。但原无乡一点条件也没提，他和九夜末可连张无忌与赵敏的程度都谈不上。
　　“我知道隐姑娘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
　　恢复平静的原无乡，俊美白皙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温柔的笑容，好看的让普通女子着迷。可惜，审美观被严重扭曲的九夜末是一点也没看出哪里让人着迷了。
　　这人不是太单纯就是个傻子！只是一面，就将她定为善良一类。
　　九夜末确定高端银的脑袋绝对没有问题，他只是太单纯了。就像很久以前的正道只听一面之词，就将迁徙而来，老弱占大半，高手两三个的天羌族认定为要侵略苦境的可怕民族。道门一路杀来，这个好战又热情的民族，莫名其妙就被灭了！
　　不知道当他发现她是森狱之人，反派大家族的一份子时，脸色会不会发青？？？
　　默默的为正道智商安危抹一把汗……
　　“隐姑娘，隐姑娘？”不知道九夜末正在为自己安危抹一把汗的原无乡。
　　“我不叫隐姑娘，也不叫隐红尘。”九夜末抬头看天，天色不早，她的药还没弄好呢！天谕的心伤虽以痊愈，但毕竟是多年沉疴，身体肯定还很虚弱，此时怀孕无疑是会压制天谕功体。好在这些她在信上已经交代了，玄嚣那货就算再怎么急着结婚，也一定能够压住自己吧！毕竟，他是真的很喜欢天谕。那么那么的在乎和关心，就算不会表达。时间久了，天谕自己也会发觉的。
　　“九夜末。”
　　“呃？隐姑娘？”
　　“吾名九夜末。高端银，吾允许你叫吾之真名！”
　　森狱王女九夜末。
　　直到此刻，九夜末才发现，原来她至始至终认可的都只有这个名字。不是苦境行走时的代号隐红尘，也不是上一世不被期待的夏梓墨。九夜末忽然记起刚来这个世界时，阎王搂着她，一向冰冷严肃的脸上难得的带着些温柔的宣布她的名字。
　　“从今天起，这个孩子就叫九夜末。九，为数字之尊。夜，意喻为黑月之光也无法夺走的强大生命力。末，代表着吾最后一个子嗣。吾，阎王的最后一个孩子。九夜末，本王的女儿，我的女儿啊……”
　　回忆结束，九夜末忽然有些想阎王那张黑炭脸。
　　“在下不叫高端银。在下名叫—”
　　“呐，高端银。九夜末这个名字好不好听？”
　　“在下不叫高端银，是—”
　　“吾没问你叫什么名字。我是问我的名字好不好听。高端银。”
　　一口气暼在口里，原无乡抑郁填胸。
　　“……好听。”
　　“吾也觉得这个名字好听。”九夜末觉得满意了，挥挥手道：“那就这样吧！再见了！高端银。”
　　“不是高端银，是原无乡。”
　　想明白的九夜末全身轻松起来。既然承认这个名字，这身血脉，那就不管救不救的了，她想救就救。至于结局，若是倾尽所能也无法改变，那她也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