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
云萝想起从地上仰头看飞鸟在空中的剪影，觉得飞鸟离天空只有短短的距离。然而当夙阳携她御风而上，飞行在连飞鸟都踪迹难觅的高空时，抬头却觉得天空仍是那么高，白云的上面并非就是传说中神仙的住所，那上面依旧是天空。
也许神仙真的是凡人无法企及的吧，他们深藏在所谓的九重天之上，不动声色地探视着人间的悲欢离合，掌握着世人的命运走向。
风迎面而来，云萝觉得寒冷，她不得不开口问：“夙阳哥哥，我们要去哪里？”
夙阳想了一会儿道：“我带你去找宸娘，她待我如同亲人一般，你若是呆在她身边，她定会好生照顾你。”
风扬起衣袂，翻飞不止，云萝觉得凉意深入骨髓，她小心地控制着呼吸起伏，微微瑟缩。
她忽而再无法看清前方的景象，好像有什么东西就此荒芜了下去。她察觉到自己心中不愿说出口的愿望，一路隐忍，不再言语。
夙阳带云萝步入怡雪院，妓馆这种地方，白天总是清冷非常。二人在怡雪院曲折雅致的小廊上穿行，他来过这里多次，早已经非常熟悉。这里的姑娘大都识得他，纷纷与他招呼，笑道：“怎么带个小姑娘来？”
他只笑不答，反问道：“宸娘呢？我找宸娘。”
一姑娘手执团扇，掩嘴而笑：“宸娘自然在后院小楼，每次来只找宸娘，也不嫌烦腻，换换口味如何？”
夙阳见那姑娘做媚眼如丝状，知是调笑他，不由也笑道：“怎么敢换红叶姐？让你那一众官人知道了，岂不是要我小命？”
红枫啐道：“死相！”
夙阳捧腹大笑，带着云萝径自去了后院。他想他真是不同了，当初那个初入京城的无知少年，已经离他渐远。
日渐西斜燕归来，秋风摧残枯叶，满地萧索，千古愁绪，谁人解。
宸娘独自一人，倚栏而立，清风四起，衣袂翻飞。她或许是在眺望远方，却又好像任何事物都并未入眼。他多日不曾见到宸娘，今日一见竟觉得消瘦了许多，整个人似要乘风而去一般。
他不由大声呼喊宸娘，像是无法忍受令人窒息的空气，要将它打乱才心安。
宸娘回神来，见是他来，便微微一笑。
夙阳便也眉开眼笑，拉起云萝，飞身跃上小楼。
宸娘坐下斟茶道：“多日不见你，今日怎么带个小姑娘来？”
夙阳将云萝带到宸娘面前道：“这是云萝，我偶然间救了她，但她的父母皆故去了，又没有亲戚可以依靠，我想宸娘心肠好，便把她交托与你。宸娘放心，我会过段日子送银子来的。”
宸娘一口茶呛到喉咙里，大咳不止。
夙阳一见之下，觉得好笑又不忍，伸手拍宸娘的背道：“宸娘你喝那么快做什么，我又不同你抢。”
拂开他的手，宸娘面色不动道：“你要把她交给我？”
夙阳点头道：“宸娘知道我，居无定所，怎么能带个小女孩呢？”
宸娘不禁冷哼一声：“小女孩？你既知道她是个小女孩，你还敢往这里带？这里是做什么的你若非真的不知？真不知你究竟是单纯还是蠢！”
一番声色俱厉，夙阳始料未及，宸娘从未如此厉声喝骂过他，一时不知所措，他按捺心中那一丝委屈，低声道：“我下山入世多时，始终看不透世事人情，我曾以为有朝一日我终会同世人一般无异。但是，现在想来，或许我永难做到。”
宸娘忽而觉得心酸，语气软下来：“并不是让你同世人一般圆滑世故，只是做事之前总该思量。这里如何能留得这样的小姑娘？若她父母在天之灵得知，亦不能安心。”
夙阳低头不语。
云萝咬了咬嘴唇，上前为宸娘杯中添上热茶奉上道：“宸娘别生气，夙阳哥哥是好心，未思及太多。让宸娘为难，本来是我的错。其实我已经能照顾自己了，你们不必为难。”
宸娘看见云萝的样貌，像是洞悉了她的命运一般，心中苦涩更甚，苦笑道：“这样乖巧的女孩儿，是老天待你刻薄，若此地是正经之处，如何能不把你留下？只是我这样的人，收留你反是害了你。”
转而又对夙阳道：“我一时情急责备你，虽然我不能收留她，但往日你若常带她来看望我，我倒是欢迎。”
闻此一言，知道宸娘不再怪他，夙阳转悲为喜道：“宸娘不再生气就好，我以后做事一定多多思量。”
此时如月慌慌忙忙跑上来。
“哎！小道士果然在这里！”
宸娘轻笑道：“火急火燎跑来找夙阳做什么？”
如月双手叉腰啐道：“你整天两耳不闻院中事，只一心发呆，前两日来了两个疯道士不是说院中有不干净之物吗？上蹿下跳一通，毛也没见着，你不是曾说这小道士会法术么？赶紧让他看看。”
宸娘道：“你这人，哪里都敢捞便宜，你以为夙阳捉鬼是白捉的吗？”
如月手巾一挥，道：“我看他敢找老娘要钱。”
夙阳忍不住笑道：“如月妈妈说得对，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找您要钱。”
如月正色道：“我可不是说笑，你若是真有本事，就快给我瞧瞧，让我定定心，否则让那些碎嘴的贱人传出去，我这生意还做不做？”
夙阳便也收起笑脸问：“你说的两个道士是什么样子？”
如月蹙眉道：“道士还能是什么样？不就和你初来此处时一样啰！就是比你干净些便是了。”
宸娘掩嘴轻笑。
夙阳不好意思地眨眨眼，四下一顾道：“如月妈妈遇上骗子了，这院子风水甚佳，全无半点阴气，怎么会有不干净的东西呢？”
“当真？”如月将信将疑。
“当真！若出了事，找我便是。”
如月眼中一转，登时发起飙来：“那两个疯道士，果然是骗子，竟然骗到老娘门下了。宸娘，你可有少物什？那两个牛鼻子在你房中闹腾了许久。”
宸娘略一思索：“那倒不曾少。”
如月一挥手道：“估计你房中也没甚宝贝，他们也并不把你那些个破落货放在眼中。”
“喂！我房中那些字画全是名家手笔，价值千金，你不懂别乱说。”
如月也不理她，只一手叉腰，骂骂咧咧地去了。
夙阳在一旁笑得打跌：“如月妈妈真有趣。”
宸娘理了理衣袖淡笑道：“真是难为她，整日凶神恶煞，不然如何管得了这怡雪院？”
夙阳也不知由来，心生感叹道：“人事真是艰难。”
宸娘抿嘴道：“忽而又变作了小老头的心态。”
夙阳痴痴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啊？老了吗？但我就算是小老头，也是最帅的小老头吧！”
云萝撇头与宸娘笑作一团。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