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代》一叶惊秋知素商

25、第二十四章

　　阳光已照在大地上。
　　李寻欢醒的很早，因为今天就是约定决斗的日子。
　　他已冷水洗澡，将须发也洗干净，刮好了脸，换上昨天在镇上买的青布衣服。
　　他仿佛已恢复的往日的神采，可毕竟已过了十二年。
　　他始终已不是十二年前的他。
　　他明白这一战他获胜的几率并不大，活着回来的机会很小，但他仍不放弃，只要有一丝希望，他就不该放弃。
　　现在，他正坐在桌前雕木头。
　　很少有人能在决战之前做其他的事情，可李寻欢觉得他要做，而且一定要做。
　　因为他可能永远也见不到她。
　　铃铃已走进来，站在一旁，痴痴的看着，突然开口道：“你雕的是什么？”
　　李寻欢笑了笑道：“你看不出？”
　　铃铃道：“我当然知道你雕的是人像，而且是同一个人。可你为什么不把她完成，让我看看她漂不漂亮。”
　　李寻欢只是笑着摇摇头，把没完成的人像放在桌子上。
　　他虽然雕着相同的人像，心情却已不同。
　　铃铃又道：“我虽然不知道你离开的那些天里发生什么，但是你已变了。”
　　李寻欢道：“哦？”
　　铃铃看着那个人像道：“我知道那个人像就是你喜欢的女人，我一看你的脸色就知道。你离开之前，雕刻时总是一脸愁容。可你现在却已不同，你不仅不悲伤，甚至有时还会带着笑。”
　　李寻欢仍笑着，道：“你知不知道，一个人要放下，却比执着困难十倍，甚至百倍。”
　　铃铃只是看着他。
　　李寻欢道：“执着固然需要很大的耐力，但是放下更需要勇气。这种放下有时是需要一些契机的。当你放下时，整个人也会比平时平和得多。”
　　铃铃还太小，她还不能明白放下，但她已懂得执着。
　　铃铃咬了咬嘴唇，道：“你的头发还这么乱，怎么去约会佳人呢？”
　　她已走到李寻欢身后，解开他的青布发带，用梳子为他梳头发。
　　铃铃低声道：“你虽知道我是我家小姐的丫头，却也不避着我，反而让我跟着你出来，我若要害你，简直易如反掌。”
　　李寻欢道：“我知道你不会。”
　　铃铃道：“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我一向最听小姐的话，她若要我杀你，我也一定会杀你的。”
　　李寻欢道：“十年前就有人说我快死了，可我仍活到现在，你说奇怪不奇怪？”
　　铃铃道：“有的人死了，别人会高兴，走的人死了，别人难免要流泪。”
　　她垂下头，接着道：“你若死了，我难免也是要难过的。”
　　李寻欢道：“因为我们是朋友，我们已认识许多天。”
　　铃铃没有说话，但李寻欢忽然感到那双正替他梳头的手，梳得那么慢，那么温柔。
　　他不禁回过头，就发觉有一粒晶莹的泪珠也正从铃铃的脸上往下落，终于也滴落在他的头发上。
　　李寻欢柔声道：“你哭了？”
　　铃铃红着脸，扭过头道：“你打扮的这么漂亮，就是为了约会佳人，我也是女孩子，当然会难受。”
　　李寻欢勉强笑道：“你还是个孩子，难受是什么滋味，你根本还不懂。”
　　铃铃道：“我以前也许还不懂，现在却已懂了，昨天也许还不懂，今天已懂了。”
　　李寻欢道：“你一天之中就长大了吗？”
　　铃铃道：“就像你说一个人所要学会放下，是需要契机的。我懂得难受，也是有契机的。若我没遇到你，我可能到现在也不能懂，可我已遇到了你。”
　　李寻欢看着她，竟说不出话。
　　铃铃垂下头，道：“你今天去了，还会回来吗？”
　　李寻欢沉默很久，叹息道：“你已知道我今天要去会谁。”
　　铃铃沉重的点点头，将他的头发理成一束，用青布发带扎好。“你一定知道这信到底是谁送来的，你明知道我说了谎，却没有揭穿我。”
　　李寻欢只是在听。
　　铃铃低声道：“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只要你决定要去做，就没有人能留住你。”
　　李寻欢叹息道：“你长大以后就会知道，有些事你必须要去做，因为你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又道：“很多人做事情，大多都是身不由己的。”
　　他说这句话时，突然想到了谢晓峰，他想必已回到神剑山庄，也一定过得很好。
　　他看了眼桌上的人像，突然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要走了。”
　　他刚要走，郭嵩阳就进来，大声道：“我刚进来，你就要走了？”
　　李寻欢道：“原来是郭兄。”
　　郭嵩阳走到李寻欢身边，道：“我昨晚在酒摊遇到一个不讲理的人，非要我把他灌醉了，若我不灌醉他，他就不让我离开！”
　　李寻欢笑道：“想必郭兄已灌醉他了。”
　　他突然压低声音，一双手搭在李寻欢的肩头。“可他实在太缠人，小弟心情不好时会做什么事，你总是知道的。”
　　李寻欢刚想回答，郭嵩阳竟闪电般点住他七处穴道。
　　李寻欢的人已倒下去。
　　铃铃大惊失色，急忙扶住他，道：“你这是干什么！”
　　郭嵩阳看着李寻欢，目光已变得冰冷，道：“他醒来后你对他说，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和上官金虹一战，这样的机会我绝不能错过。”
　　铃铃惊道：“难道、难道你要替他去！”
　　郭嵩阳道“我知道他绝不肯让我陪他去，我也不愿他陪我去。”
　　他看着李寻欢道：“你再告诉他，这世上有两个女人绝惹不起，一个就是林仙儿，一个就是夫人！”
　　铃铃道：“夫人是谁？”
　　郭嵩阳道：“夫人就是天尊！李寻欢固然能不受林仙儿的勾引，可若天尊要杀他，他绝逃不过！”
　　他又叹息道：“我已受了林仙儿的勾引，又惹到了天尊。可我不能再害李寻欢！”
　　铃铃的眼中流出眼泪来，道：“你是一个好人！”
　　郭嵩阳道：“我无论是死是活，都不愿见到有人为我流泪，尤其是女人为我流泪！”
　　他霍然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李寻欢虽然不能动，不能说话，但他还是有知觉的，他还能听得见。他望着郭嵩阳走出门，他眼中似有热泪将要夺眶而出。
　　他忽然发现人和人之间的情感，有时候很难了解。他并没有为郭嵩阳做过什么，但郭嵩阳却肯为他死。
　　这是真正的友情。这样的友情不能被任何人收买，也不能被交换，这是属于人性的光辉。
　　铃铃道：“虽然郭先生点住你的穴道，可我知道你还看得见，听得到。郭先生是个好人，他替你去赴约，可你没有什么朋友可以去救他吗？”
　　李寻欢突然想到郭嵩阳临走时说的话。铃铃本就是林仙儿买来的丫头，她当然知道送信的人是谁。可郭嵩阳又提到天尊，这件事岂非也是天尊授意的？
　　铃铃又道：“上次和你一起去饺子铺的阿飞呢？他虽然和小姐在一起两年，但他毕竟是一个剑客。”
　　李寻欢紧紧闭上眼。
　　铃铃叹气道：“你是怕他敌不过上官金虹，反而连累他吗？”
　　她想了想，又道：“之前那个潦倒的人呢？”
　　然后她又自己回答道：“可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人在哪里。难道就没有办法救郭先生吗？”
　　李寻欢没有反应，他已不想再连累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