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月》素手折月

5、五

　　除非我去救他。
　　我坐起身，连梳洗都来不及，便捏决出门，往长留方向赶去，我不经常离开九重天，且与众神仙均无甚交际，但是有一人曾说过他欠我一份人情，时年太久，加之两万年前的变故，我早已忘记是什么人情，但是他实实在在说过要还。
　　长留山脚下，两位守门仙子拦住我“何人擅闯长留。”
　　我做小伏低的行了一个礼，道“广寒宫嫦娥有事求见，事态紧急，还请二位仙官通融。”
　　那两仙子鼻孔朝天“待我们禀报帝尊。”语气里却颇是不屑，长留神山由来已久，来这里修行的，大多是三界至尊的世家子弟，于是长留弟子的骄傲自负，我也颇有耳闻。
　　天庭里面礼节繁多，长留也并不好到哪里去，况且我不过区区上仙，在他们眼中，是毫无资格成为长留座上宾的，想必即使是尽快，也要至少耽搁个半日，而如今，我却没有大把的时间等得。
　　那两个仙子将将转身，我便祭出随云绫，硬闯长留山，许久没有打过架，偶尔动一次武，觉得身心舒畅，不知不觉之中，已然一路直至磈宫。
　　我踹门而进之时，殿上之人正和衣而睡，不想被我惊醒，一双细长的眼睛缓缓睁开，黑瞳之中氤氲着狂风骤雨，正待发作，却在瞧见我的那一刻云淡风轻。
　　“嫦娥硬闯仙宫，多有得罪，改日必然专程向白帝登门赔罪。”我朝殿堂上的人行了一个大礼。
　　少昊已然坐起身长瞳眯着瞧我，嘴角带着了然的笑意“我早知你会来，谁知你来的这样迟，我都等睡了过去，东西我已经备好了，如今这个人情总算还得了。”
　　说罢，他从广袖中掏出一样法器。
　　“拿去，用完亲自还我。”说罢，他又躺了回去
　　接过栓天链，我便转身离去，将出殿门之时，听见少昊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终还是为了他。”
　　他在说谁，我没有细究。
　　赶至轩辕丘时，山上已有大片黑云氤氲，金光时现，正是天雷降至，正在我庆幸还好赶上了之时，天际却陡然紫光大起，星云乱镇，陨星乱作，却是仙陨之象，心中陡然生起恐惧，栓天链张开结界，直引我向仙丘飞去。
　　瞧见龙敖时，他已然昏了过去，看样子是已经受了一道天雷，我慌忙去探他的气脉，还好，仍旧活着，那这漫天仙陨之象又是从何而来，还有八道天雷，我匆匆在他周身布下结界，然后扶起他，渡一些仙气给他，虽说这栓天链为上古神器，结界可以抵挡天雷，但依龙敖如今气息奄奄的样子，是经不得任何波动的。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龙敖的睫毛微微抖动，缓缓醒转。
　　瞧见我时，他眼中流露出些微惊诧，继而是满满的惶恐。
　　“快……走！”他颤着苍白的双唇，半天只吐出这两个字。
　　我有些气结，为师可是大老远赶来救你，没成想就讨了这两个字，罢了罢了，他毕竟还是小孩子，说来一千岁上，应该也是到了青春期，有些叛逆是应该的。
　　“不必害怕，我向少昊讨了栓天链，一日为师，终生为母，我一定护你周全。”我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虽然徒儿不肖，但是我母不嫌子脾气臭。
　　话音刚落，一道天雷滚滚而下，栓天链的结界些微晃动，又恢复平稳。
　　想是龙敖恢复了一些力气，竟然微微推开我，自己坐起来，闭目打坐运气，调养气息。
　　我便趁这时候运法修补栓天链的结界。
　　第一次飞升天劫有九道天雷，如今才刚过两道，而栓天链的结界已有波动，照理说，栓天链乃上古神器，结界可抵上神一半的神力，抵抗区区几道天雷，如同华盖遮雨一般简单，而如今这结界却颇是不稳，难不成这天雷仿佛比别处的更狠戾一些？应该是我想太多了，但栓天链的结界却是实实在在受了损伤，如此下去，不知还能否经得住七道天雷。
　　“嫦娥……”
　　龙敖不知何时睁开眼睛，开口唤我。
　　我回头瞧着他，露出寻常惯用的笑容“别怕，我在。”
　　他低低笑出声“从前常觉得你糊涂，现在看来，何止是糊涂。”
　　我本以为他后面要来个语气转折，没成想竟是这种混帐话，枉我如此努力救他。
　　“你快些走吧，今日我是注定要死在这轩辕丘上的。”
　　“我在这，谁能让你死？”我扬着眉瞧他。
　　龙敖直勾勾的盯着我眼睛“你认为天帝能容得下我？”
　　“你在胡说什么，天帝至尊，又何苦为难你一个区区龙太子。”
　　“我从来都不是什么龙太子。”龙敖垂下头，整理着自己的衣角“唔……这衣服脏了，待我死了，你一定要给我寻一套干净整洁的衣服来，不要旁的，水绿色就是极好的，我记得你喜欢水绿色来着。”
　　“现在这时候说什么生啊死啊的，我才不给你寻什么衣服，还有，谁告诉你我喜欢水绿色了。”我翻他白眼“你听着，有我嫦娥在，你龙敖就不会死！”
　　话音刚落，又一道天雷滚滚而下，结界比方才晃动的厉害一些，终还是归于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