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娱] Casablanca》洛雨漫

9、第八章

　　当两人停下来时，已经是五分钟后的事情了。

　　凉介把莉娅拉到跟学校有点距离的小公园。也许是因为时间还比较早，学校大多都还没有放学，公园里的人很少，只有几位年迈的老人在下棋，也没有多少人留意到这两个跑得气呼呼的学生。

　　莉娅沿着秋千坐下，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我…很多年…没有这么奔跑过了…啊…要死了…」

　　相比之下，凉介的呼吸明显稳定多了：「才五分钟呀，你该多做点运动才对吧！」

　　莉娅不禁脱口而出反驳：「画家跟音乐家才用不着做运动…」

　　话才出口，两人便异常有默契地保持沉默，接着，凉介站了起来：「我去买点饮料回来。」

　　不消一分钟，凉介便手执两罐冰冻的饮料回来，递了其中一罐给莉娅：「果汁，对吧？」

　　「谢谢…」声音带着微微沙哑跟鼻音，莉娅轻轻拉开拉环，喝了一口：「为什么呢？」

　　凉介也打开自己手上的麦茶：「嗯？」

　　「连山田君也知道比起纯茶跟牛奶，我更喜欢果汁。」莉娅的视线落在远方的饮品售卖机，因为来公园玩耍的大多是小孩跟老人，所以饮品售卖机的饮料都是牛奶跟茶类饮品比较多：「可是，这么简单的他却没有记下来。」

　　凉介什么也没说，只是倚在她身旁的柱子，听莉娅自己一个劲的说。

　　「还说什么我们是一家人…我的家人，就只有妈妈而已，在十年前他飞回日本的那个傍晚。」莉娅的嘴边出现一抹嘲讽的苦笑：「虽说是这样，不过四个月前，我好像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了…」

　　喉咙一梗，想说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久久未能说出任何话语。

　　「但是一个人也能活得好好的，不是吗？」莉娅转过头，朝凉介露出笑颜。

　　凉介从莉娅身后拥着她：「伤心的时候不用笑也可以，哭也可以。」

　　「其实，今天以外，我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在人前哭过了。」没有转过头，她跟他的脸靠得很近，连对方的气息也能清楚感受到。

　　凉介收紧了双手的力度，把莉娅更紧的抱入怀：「嗯。我知道。」

　　凉介的声音稳重而温柔，有如镇定剂一般抚平了莉娅的泪水，她半趴在凉介的身上：「真的？」

　　「嗯。」凉介的笑声很好听，淡淡的，轻轻的，仿如凉风吹拂大地，清爽而舒畅。

　　「刚刚，你有生气了吧？我说放弃了的时候。」莉娅双手轻轻撑住凉介的胸膛，从他的肩膀抬起头来。

　　凉介回想了一下，才知道莉娅指的是音乐课时在门外罚站时两人的对话：「嗯…抱歉，我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就说出这么过份的话。因为那时候我是真的很生气啊…」

　　「为什么呢？」莉娅笑了笑：「山田君应该不是那种热情到连别人鸡毛蒜皮事情也要掺一脚吧？」

　　凉介被她的说法逗笑了：「嗯，的确。我生气是因为…难得你有才能，却不好好珍惜只会放弃…当时是这样想的啦！因为虽然我是偶像，但我真的很平凡。虽然自己说自己有点那个，但我是真的很努力，很努力才有现在的位置。所以我看不过眼，也很讨厌那些有才能却不好好使用的人。」

　　「才能…吗？」莉娅轻轻长叹：「也许你觉得我很有才能也说不定，不，也许大家都觉得我很有才能也说不定。但是，我没有大家想像中的那么有才能，只是，我在适当的时候放了手，仅此而已。 」

　　莉娅缓声道：「的确，不再拉小提琴是因为那个人的关系。但是，放弃钢琴却是因为我发现了，发现自己快要到达自己能力的顶端了。太害怕了，结果，不知不觉间就怕得不想再继续下去了。现在画画也一样，已经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早坂同学…为什么？为什么不再努力一下，不再坚持一下呢？说不定到达了自己以为的顶端后会发现其实自己还可以再进步一样！」凉介的眼睛带着一丝责备。

　　「也许吧…呐，山田君你有看漫画吗？」

　　「嗯。」

　　莉娅轻声说：「就像是看长篇漫画的连载一样，一个又一个星期的等下去，等了数十个，甚至数百个星期。然后到了某一天，你厌倦了等待，也开始觉得追看成为了一件例行公事。于是，在某一天，毫无预兆地，你突然放弃它，不再继续追看下去。接着又过了好几个月，你又开始怀念它，又开始变得想追看了。但是，内心却总是有些什么阻碍，于是，最终还是一直没有翻开那本漫画，但却又一直怀念着漫画中的某些片段。」

　　凉介伸手理了理莉娅乱掉的头发：「原因很简单啊！那是因为你怕改变。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放弃的，为了不让自己有后路可退，于是你坚迫自己不准再碰再做。」

　　莉娅吸了吸鼻子，看着凉介，凉介轻笑：「意外地，莉娅…早坂同学也是个有点懦弱的人呢！」

　　莉娅笑了：「莉娅，叫我莉娅就好。」

　　「那作为交换的，叫我凉介吧！」

　　「嗯，凉介。」

　　「凉介，今天的事…谢谢你。」

　　凉介还是保持着一贯的笑容，看上去十分耀眼。莉娅轻声说：「虽然凉介你说自己很平凡没有才能，但是，其实一直坚持一直努力已经是一种才能了啊！」

　　「莉娅…」

　　「今天真的谢谢你。我先回家了，这种样子，不想被凉介以外的人看到呢！」哭得双眼通红的脸上又出现了笑容，跟以往那种了然的淡笑不一样，这次凉介看到的，是莉娅一度失去过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