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第五十八章 忘与不忘 ...
-
贺程那时候确实想过就这么跟他断了。
合不合适的问题上他从未有过犹豫,因为不止一次的,贺程动过想分手的念头。
所以走到这一步在他看来更多是一种必然。
沈迪对他的就一定是爱吗,他从未真正屈服,他在贺程一步步的诱导下,急于完成赎罪,变得自我模糊。
他们的感情说白了,更像是某种特殊情境下的产物。
贺程给秦俊打电话,说把猫给他,放他那寄养三年。
秦俊那时候远在B市,让贺程先拿给他妈,“说什么寄养,三年后你早忘了,回不回都不一定。”
贺程却说他会回来拿的。
“那我建议你考虑清楚,我可是要付出感情的。”
“考虑清楚了。”
“那沈迪呢,你也安排了寄养吗?”秦俊开他玩笑,“你给谁了?”
贺程把电话挂了。
上飞机前,贺程给沈迪发短信,告诉他他要走了,沈迪终于回他了,三个字,去死吧。
他留给贺程最后的话,是让他去死。
贺程拔了电话卡,连同那部沈迪买给他的,用了三年早已掉漆的手机,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非手术日的一天,门诊安排在下午,晚一点要去术前病例讨论,住院总抽空来跟贺程说排期调整的事,病房的门突然开了,沈迪穿戴整齐地走了出来,跟站在窗边的贺程视线撞上,他没有停留,转身朝电梯走去。
“沈迪。”贺程试图叫住他,但沈迪充耳不闻。
贺程一时没适应自己伤患的新身份,旁边的医生扶住他,问他要不要帮忙,贺程摆了下手。
眼看沈迪就要下楼,再追也不可能追上,贺程解锁了手机,给他打电话。
走在前面的人因为这一声放慢了脚步,沈迪接起来,等听清楚对面的人是谁,他不可置信地转过身,“你怎么会有我电话?”
贺程手在窗台上撑了下,拿过拐杖,动作有些僵硬地走到他跟前,沈迪视线落在他脚上。
“以前没试过,还不太习惯。”贺程笑笑。
“我问你为什么会有我电话?”沈迪沉下脸来。
“我要说是自己跑我手机里来的,你信吗?”
沈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显然不想附和他自以为是的幽默。
“让我送你回去我告诉你。”
沈迪警告道:“不想残废就别跟过来。”
贺程先他一步扣住了电梯面板,“让医生检查完再走,你烧应该没全退。”
高级病房里人不多,但沈迪也不想跟他在这种地方起冲突,“不需要。”他冷冷回道。
“实在不想我送,我帮你给沈瑞打电话,或者你自己打,现在外面很热。”贺程见好就收,适当退让。
但沈迪没有接受他任何提议,他嘴角紧紧压着,急于离开这里,往楼梯的方向走。
“沈迪。”贺程再度叫住他,看着他泛青的手背,“昨天晚上我说的那些,希望你认真考虑下,我没有在开玩笑。”
“没有在开玩笑?”沈迪却像听了个天大的玩笑,因为过于好笑,他不得不停下来,冰冷的视线落回到贺程身上,“跟你重新开始,让你再卖我一次?”
“不管你信不信,我那时候没有真的想把你送给过任何人。”贺程朝他走近。
“送?”沈迪苍白的脸上突然有了表情,“你想说陈实没给过你好处?”
有,或者没有,无论贺程说什么,对沈迪都是种伤害,甚至没有的结果更能说明贺程最纯粹的恶意,“我愿意对那件事做补偿,只要你肯接受,无论什么条件……”
沈迪轻叹口气,“你真该庆幸我现在没力气。”
“不然一定不会让你这么舒舒服服地站在这里。”
贺程愣了愣,很快接上道:“那不妨告诉我,揍我多少顿能让你原谅我,我心里好有个数。”
“你能这么说。”沈迪冷笑,不知道是因为生着病还是别的,此刻他眼底泛红,强势中透着少有的脆弱,“是因为你一定没有尝过比这更痛的,才会觉得皮肉上的苦就已经是极限。”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没有尝过。”贺程平静地看着他。
“对,你尝过,我怎么忘了。”沈迪眼里闪过一丝恍然,“当年你心里的苦,没人比得过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贺程说,手机这时候响了起来,他看了眼号码后接起,神情逐渐变得严肃,“先让曹医生过去,我马上来。”
“抱歉,不能送你了。”贺程挂了电话,往沈迪手心里塞了个东西,“我的车你见过,停在住院楼下面,你撞的你应该一眼就能认出来。”
沈迪:“……”
护士推着轮椅过来,情况紧急,贺程没有过多停留,离开时用力按了按他手心,往急诊方向走去。
沈迪看窗外,烈日正盛,他给司机打电话,让安排车过来接,之后便退回到病房前靠坐着,闭上了眼睛。
心里某处又在隐隐作痛,为什么还要回来找他,为什么还有脸问他再要一次机会,当年挡在你前程路上的绊脚石,如今你已经强大到不惧任何它给你带来的变数了吗?
所以呢,你想证明什么,证明你再也不怕我,证明你可以肆无忌惮地过你想要的生活,甚至继续戏弄于我,朝我耀武扬威,大放厥词?
沈迪回到家,沈瑞刚要出门,一看门口站着的大活人,顿时有些心虚,他往沈迪身后瞄了眼,没看到贺程。
果然。
沈迪没说话,朝房间走,“我睡一觉,你抽空回去一趟。”
“哦。”沈瑞惴惴不安地看他脸色……病成这样也看不出什么脸色了。
“别再送我去医院了。”沈迪在关门前又说。
“你……发烧。”
看着他,沈迪无奈轻叹口气,“要送也别送那家。”
“好。”沈瑞忙点头如捣蒜。
吓死他了,还以为又要挨骂。
那医院是离他们家最近的,谁能想到会遇上熟人,所以沈迪是之前就知道还是?“哥,你跟贺程哥……”
沈瑞问出口又赶紧打住,沈迪对贺程的抵触是比他认为得还要重的,算上昨晚已经是两次拒绝了,他以为沈迪不会说什么。
沈迪低头关门,转身时说了句,“过去了。”
过去了还是贺程喜欢说的。
他洗完澡躺在床上,把贺程的号码挑出来拉黑了。
贺程赶到的时候,检查已经在最短时间内做完了,创伤中心协调了多个科室会诊,伤者遭遇严重车祸,全身多发伤,被送来的时候已经处于失血休克状态。
现场快速复核后,高度怀疑心脏破裂,贺程刷完手,穿好衣服进到手术室,因为其他腹部脏器出血情况不明,整个破口的修补只能在心脏不停跳的情况下进行,对团队的配合要求很高,抢救室里的所有人都处在精神高度紧张中。
手术整整进行了五个小时,期间状况不断,心脏几度停跳,好在最后都有惊无险地挺了过来,病人被送进重症监护室进行下一阶段的生命支持。
因为习惯用右手,左腿的平衡性反而是更好的,贺程把身体部分重量倚靠在手术台上借力,硬是靠着一条腿从头站到了尾,衣服底下的汗出了一层又一层,结束时身上一丝力气都找不出来,瘫坐在了手术室外面的椅子上。
“没想到你居然坚持下来了。”曹易去给他倒了杯水,破裂不止一处,最后一些常规角度的缝合是他来完成的。
贺程接过,一口气喝完了,曹易又去给他倒了一杯,回来时听到贺程说:“他很年轻。”
“嗯?”曹易有些不解,年轻肯定不是贺程坚持下来的理由。
“看着像大学生,有一瞬间我都担心救不回来了。”连他们医院见过大风大浪,经验最丰富的麻醉医生都在感叹是个奇迹。
“再晚来个几分钟确实。”曹易说。
“命硬,老天不收吧。”贺程握着杯子的手压在腿上,持续数小时的承重让他的腿抖得不成样子,疼痛剧烈到整张脸都发白,“我送你回去?”曹易说。
“没事,我坐会。”贺程后仰着靠在墙上,“你先回去,人乐杨昨天刚出差回来。”
“他住我宿舍。”曹易看着他,“真不用?”
贺程摇头,笑了笑,“我有人送。”
“行。”曹医生是个少见的生活里不沾丁点虚头巴脑的人,在贺程拒绝后再问一句已经是破天荒,他把轮椅给贺程推了过来。
这下是不坐也得坐了。
贺程很喜欢这一刻的状态,当密不透风的工作完成后,那种卸下全部压力的轻微漂浮感。
当然身体能别掉队就更好了。
他给沈迪打电话,提示音却一直说对方正忙请稍后再拨,贺程反应了会,才明白过来是被拉黑了。
没太意外,感叹沈迪动作挺快是真的。
他起身往回走,路过的小护士给了他一个卖相绝佳的苹果,贺程笑着接过,去洗了个澡,把衣服换了。
“我来是想告诉你一声,不用急着转院了,我已经见过他了。”贺程拖了把椅子,在向磊没缓过神来的目光中,坐在了他病床对面。
“操。”向磊咬牙骂了声,诧异的面孔在看到他腿时转为嘲讽,“不会是见的那天断的吧?”
“不是,不过也没区别了。”贺程实话实话。
“你想做什么?”
贺程没接他话,拿过他床尾的护理记录随意看了眼,那样子,让人以为他不过是顺路来查个房,“还记得上一次我俩这样坐在一起聊天是什么时候了吗。”
“我问你想做什么?”见过没什么,见过来他跟前叙旧就足以让向磊警觉,“你不是出国了吗。”
“是啊,出国了。”贺程看着他,“但我从来没说过我不回来,怎么你们好像都对我有点误会。”
“误会?是不是误会你心里清楚。”当真是嘴长在他身上。
“那你又知道什么。”贺程问。
“知道你没安好心。”
“没安好心?”贺程把记录随意地往他脚边一丢,“当年可一直是你们在算计我。”
“你敢说你没对沈迪耍过心眼。”妈的,把人整成那样还要倒打一耙,“当年就算再怎么样,你俩都已经那么久不联系了,这是事实。”
“他还是单身吗?”
话题和贺程的语气都转变得太快,向磊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
“那就还是了。”贺程替他做了回答,“没结婚,有男朋友吗?”
“为什么是男朋友?!”
“女朋友也行。”
“有。”向磊飞快地说。
“那就是没有了。”
向磊:“……”
“有也没关系,随便问问。”贺程笑着给他台阶。
向磊更有种被戏耍的感觉了 ,“我警告你,别再打他主意!”
“真心实意地打也不行?”
“操!”向磊骂,行动不便没法亲自下床收拾他让他相当遗憾。
“你他妈有过心吗,你要有他当初也不会……我那个时候没拦着是我这个做朋友的失职,放到现在我要还不拦,我他妈这几年白活了。”
“我来不是让你替我做说客的。”贺程看着他,“只要他对我还有感情,你拦不拦都会是一个结果。”
“有个屁的感情,你少在这自作多情。”向磊道:“你知道多少年了吗,你凭什么觉得他还能对你有感情。”
“凭你们都以为我会留在国外,而我从来没有一刻不打算回来。”贺程把那颗苹果放他床头。
“所以你就要他也一样记着你?”向磊觉得这理由着实荒谬。
但贺程说:“他记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