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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不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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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池幽幽地哼一句:“起身吧。”
两人平身。
金蝉面上浮笑,道:“两位也是为中秋夜宴而来吗?”
苏纯回:“随便看看。”
金蝉睨了眼郑天青,道:“郑掌柜近日出了大风头,可是要向你道喜。”
郑天青朝她一笑,回:“二小姐客气了。”
碧池一笑,道:“那敦煌山穷水恶,据说要穿越漫天黄沙,得吃不少苦头。料想从敦煌回来,郑掌柜会清瘦不少。”
说完金蝉跟她一起笑,并打趣:“估计能少买几尺布,可会省了不少料钱。”
两人笑得花枝乱颤,郑天青满脸通红。
苏纯实在看不过眼,道:“两位何必如此刻薄,天青远赴西域也是为大梁争光,两位如此戏谑,可不是也将大梁的荣辱一并调侃了,恐怕实在不妥。”
金蝉止了笑,冷冷道:“苏小姐言重了,我知道你想一心想护她,我不过是一起逗个闷子,大家乐一乐罢了,这样正经就没意思了。”
苏纯再想说话,被郑天青拦了。
碧池嘴角还带着笑,斜瞟了一眼金蝉。
那人便更无顾忌,道:“要正经起来,郑掌柜这样貌,若是到了敦煌,显得的也是我大梁女子的风貌。只这一条,我可是要抗议的,咱们大梁的女子,有这腰身的,可只有郑掌柜一人。”
说完,两人又捂着嘴笑。
士可杀不可辱,郑天青心里的火苗腾腾窜着,烧的心急火燎。
抛却家世地位,世人皆同等,她已经极力忍耐,给足了两人面子。可恨的是两人仍不满足,非得将她踩到脚底,踏进泥里才罢休。
既然如此,她便不再退让!
不等苏纯开口,郑天青抬眼,目光直刺两人,道:“我生于大梁,勤学苦练,最终凭自己之力斗宝得胜,赢了命符,此去敦煌,更是奉皇命斗宝。”
她特意咬重“皇命”二字,果真,金蝉气势消了大半。
“我代表的是大梁的花丝匠人,乃是为扬我国威。我想大梁有这殊荣的女子,恐怕,也仅我一人。”此话一出,金蝉得意之色全消,碧池脸上也去了大半,只作不屑。郑天青继续道:“况且,真正的美是源于内在。与其整日浑浑噩噩,靠着出身,只想着勾心斗角,你争我夺,不如有一技之长,独运匠心更能代表大梁女子,不是吗?”
“你神气什么,江南玉不也是一个!”金蝉气极,一时气急,神色狰狞,没了半分美丽。
苏纯冷笑,道:“她是苗疆人,如此无知,还敢在这儿大放厥词。”
碧池瞧这情形,倒是镇定得多,微微一笑,美目中多了几分算计:“郑掌柜赢了命符果真底气实足,伶牙俐齿的功夫也是更胜从前。”
郑天青看着她,不说话,但眼神中映满了不卑不亢,不屈不让。
碧池袅袅婷婷走到她跟前,凑近道,声音却一点都不小:“你自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最好捂严实,咱们走着瞧。”
说完,她唇角一翘,带着金蝉丢下声冷哼,扬长而去。
郑天青被她唬得背后发凉。
碧池的话像只毒蛇,盘在暗处吐着信子,只等她稍有松懈,便会直扑上来,狠咬一口。
她心中嘀咕,难道碧池已经知道她与苏澈之事了?
可这事情除了身边最亲近的人,再无他人知晓。
心中大乱。
苏纯上前来安慰她,道:“她不过是虚张声势想要扰乱你,就算她知道了,定然手中也无证据,否则又怎会撂狠话来唬你。”
郑天青听了这话,心中安生一些,想到自己与苏澈心意暗通的实物便是那只玉盒上的八个字,心中甜蜜,念及那盒子被自己好好的收在家中,心下踏实了许多。
她拉着苏纯往蜀锦处去,道:“多亏有你,要不我不知得多狼狈。”
“你这性子太和顺,非得她们激一激才发。”苏纯摇摇头,“你可知道,有些人打心底就龌龊,你不强硬,她便随心所欲的辱没你,可不要给她们蹬鼻子上脸的机会。”
郑天青点点头,道:“知道了。”
两人放下此事,朝蜀锦去,手中摸着衣料,挑拣纹样。
郑天青心中仍不安生,暗自乱想:这先下手为强该如何?
她真不知道。
或许是因为体型,又或许是因为家境,她自小便没有嚣张跋扈的气势,只是柔软自己,真诚以待,希望得到他人的喜爱。
可这世上,总有讨厌自己的人,譬如碧池,譬如金蝉。
她摸着紫曲水的花纹,心中打定了主意:她得不到所有人的喜爱,那么再在他们面前忍让,可不就成了软弱无骨,任人搓圆捏扁,肆意侮辱。绝不行!
陪着苏纯挑了块月华锦的绸缎,那是利用经线彩条的深浅层次变化为特点。
锦面上以数组彩色经线排列成由浅入深、又由深入浅逐渐过渡的晕繝彩条,有如雨后初晴的彩练,锦面上再饰以蝶舞花丛的纹样,既华丽大方又妙不可言。
苏纯兴奋的买下一匹,打算用来做个百褶裙,再做个褙子。
师傅给量了量尺寸,正好还富裕出个披风。
可苏纯披着会有些大,她拉过郑天青,一量,正好。
一般姑娘家,都不想跟人穿相同的纹样。因此如此布料大多都一匹买走,不会分享。这两人感情甚笃,分了一匹布料,倒是少见。
付了钱,她俩到曹婆婆肉饼边讨论服装搭配,边美美吃了一顿。
三两特色肉饼,肉糜在饼间满满实实,汁水被调的浓稠好看,入口酱香萦绕,饼皮酥脆。
吃得两人心满意足,忘了刚才的不快。
饭毕分手,都喜笑颜开。
***
八月十五转眼已到,陈掌柜遣人早早地将月华锦披风送到郑府。
秋日池边风凉,少不得得披着赏月,赵翘楚瞅见这披风不住的赞叹,郑天青觉着过于华贵,还有几分不好意思。
为了应景,虽说荷花开的不胜从前,但月下赏荷必是不可少的,郑天青仍穿了见柳素卿那身衣裳。
平常人家的女子,华服虽该有几件,但也不能太过奢侈。
今日樱珠姑姑要替父母收拾,便只有明月彩月替她打扮,两人跟着她的时间不短了,自然也是得心应手。
浅碧,粉红,雪青,宝蓝,这几个颜色聚合到她身上,说不出的光彩照人。
织布纹样虽简单,但是郑天青身上那股子温和婉约之气又添了几分知书达理的端庄,气质如兰,令人移不开眼。
两日相比,梳洗打扮并无不同,但整个人可上去却更加美丽动人。
爱情的力量果真是最滋润人心的。
郑天青将命符揣好,想起了白玉盒子,往惯常放贵重之物的抽屉里摸,竟是扑了个空。
她心中一紧,探头往里看,竟然空空如也。
盒子不见了!
她细细回忆,并未将盒子放入他处,却不知怎的,就如此凭空消失了!
她浑身汗毛竖起,霎时惊出一身冷汗。
郑天青抖着嗓子叫了声彩月:“瞅见我的白玉盒子了吗?”
彩月过来道:“不是小姐一直守着吗?最近也没见拿出来过,难道是放在床上了?”
郑天青经她提醒,再往床上去,四处摸过,仍是没有。
这盒子是她亲手放起来的,未经第二人之手,怎会在自己的房间,如此凭空消失。
她思来想去都琢磨不透,就算是有贼,比这贵重百倍的金簪玉环不拿,偏偏拿个盒子,想必是别有用心。
她一向放东西妥帖,盒子是放在抽屉最深处的,那里一直是她放贵重之物的地方,若不是亲近之人必然不知道。
难道身边出了内鬼?
越想心越乱,她手里直出冷汗,抬眼看见镜子,照着自己的一脸慌乱,满面愁容。
一错眼,看见颈上的项链,踏实了一些,心知必须尽快去找苏澈商量对策。
郑天青正想着,明月过来招呼:“小姐快出门吧,夫人老爷催着走了,再晚恐怕就要误了时辰!”
她回过神,心知再想无益,忙着跟着明月出门。
三人的上了两辆马车,急急忙忙,晃晃悠悠的往永乐苑去。
郑远琛是朝廷命官,郑天青是斗宝胜者,虽说是父女,但落座两处。
此时已近黄昏,日头西沉,夜幕初上,但苑中张灯结彩,亮如白昼。
水面上彩色的船舫连在一起,成了巨大的舞台,之中有歌姬舞者轻歌曼舞,丝竹之声不绝。
宴会还没开始,永乐苑里净是入席的宾客。
一个个彩棚围着妙风楼下的临水殿在湖南置了一溜,位置按地位高低由中间自两边排开。
郑天青坐在紧东头儿(最东边),离东门不过百十步,来来往往的宾客,扭头可见。
金国师一家来得早,穿得也都华丽。金蝉路过郑天青的时候,故意哼了一声。
唐将军一家后脚跟着到了,见着天青都亲切的打招呼,但郑天青本就心神不宁,见着他们的笑脸,心中更是慌乱。唐碧海路过时,给了她个安慰的眼神,暗示一会儿溜出去说话。
礼部尚书、御史大夫、司天监、大理寺正卿大小官员都拖家带口来了,唯独不见苏丞相一家。
郑天青临着秦远扬、江南玉坐,虽端端正正待着,但心里起急。
她无心寒暄赏景,直拿眼睛四处寻摸着苏澈。
江南玉只当她是没见过这场面,笑道:“郑掌柜眼花缭乱了吗?这宴会可还没开始呢。”
郑天青知道她误会,将慌乱看作好奇,也只怪表现的太明显了,藏不知心思。
多说多错,于是淡淡一笑,道:“失礼了。”
秦远扬坐在一旁,幽幽听歌赏舞,秦西昌藏着他,当作关门弟子与杀手锏,因此他很少出来应酬,认识的人不多。
他是秦西昌的长子,样貌虽称不上美如冠玉,但也有几分清新俊逸,想是惯常在精雕细琢中磨了性子,虽与两人年纪相仿,但瞅着沉静文雅,话虽不多,但斯文从容,一袭藏青色长衫,文人模样,稳稳地坐在一旁喝茶。
同郑天青一样,靠着这次斗宝大会一鸣惊人。
他完全继承了秦西昌的毕生绝学和美玉阁百年的沉淀。斗宝大会上,以上好的岫玉,按不颜色分着不同层次,做成万马奔腾造型的玉雕,以精湛的手艺,将奔腾的骏马雕得活了一般,毫无悬念的胜出。
三人坐在一个彩棚之中,因了不熟,无话可说,好是尴尬。
江南玉左右逢源,见着不少达官贵人经过,都出去亲切的打招呼,遇得人多了,干脆就站在外面,留下两人一起坐着,郑天青心中有事,本就不欲开口,不同于周围的热闹,彩棚之中只有尴尬的沉默。
好一会儿,秦远扬开口道:“久闻郑掌柜大名,不想今日能坐在一起。”
郑天青不料他如此开场,还这般谦逊,心中一惊,忙回:“秦公子客气,那日见了您的手艺才知道何为我辈高人,佩服不已。今后长途跋涉,还希望您多多照顾。”
“当然……”
他话音未落,郑天青就看见苏丞相一家进了苑中。
苏澈今日像是与她有默契一般,穿了件雪青的长衫,披着绀青的外袍,腰间扎了条碧色的腰带,在黄昏之中依旧神采英拔,玉树临风,不知是暮色的关系,还是他神色冷漠,整个人又有了缥缈之气。
他一进门,满园的少女皆将目光投过去,因了有父母在侧,都不敢贸然上前。
但那火热的眼神直直投过去,燃着的火焰连郑天青都感受得到。
苏纯跟在他身后,穿着那日挑的月华锦褶裙。
罩一件月白的小衫更显得她清新飘逸,披着浅碧的云锦,其上的莲花明艳动人,使得她更加光彩四射,衬着她娇艳的脸庞更加精致,引了不少名门子弟的目光。
路过郑天青时,她慌忙起身行礼,苏相并未在意,柳素卿向她一扬手,又一笑。
苏澈原本旁若无人的向前,经过时,看了她一眼,温柔缱绻,尽在不言。
苏纯轻轻拉了下她的手,道:“一会儿见。”
这气质不凡的一家子便如此在众人的目光浸润中缓缓往中间去,步步都透着名门的贵气。
等郑天青回身,见秦远扬的眼睛还追着苏纯的背影,盯着出神。
她微微一笑,不说话,兀自落座。
江南玉回了位置,朝她亲近道:“想不到郑掌柜真是深藏不露,与苏相一家如此亲厚。”
郑天青喝了口茶,道:“我与苏纯从小在书院为同窗,知己好友多年,自然亲近些。”
江南玉笑着靠过来,道:“那还要麻烦帮着引荐,我早就盼着与苏小姐结交,一直不得其门,谁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郑天青知道江南玉爱与人结交,瞧她与金蝉碧池那样热乎,就知道她人脉之广。
心知苏纯定是懒得理她,否则以她的能耐,如何结识不得,于是笑笑,打算应付过去。
不等江南玉再开口,只听画舫之上歌舞已歇,鼓乐声起,一听此音,众人皆马上起身。
片刻之后,便听见声声通传:“御驾到!”
众人皆俯首,听见许多的脚步声,圣驾过才敢抬头,这一看不要紧,郑天青一眼就看见徐遇仙在队伍末,跟着往中间去。
她心中疑惑,心想各评委掌柜应当都在西侧落座,不知师父怎么跟着圣驾一起过来了。
听得通传声,御驾到了临水殿,,众人皆平身。
又听见礼官通传圣上的口谕,郑天青肚子咕咕直叫,不甚在意。只知道说了几句与民同乐,中秋赏月之类的话。
听得一声落座开宴,满心欢喜的照做。
此时水上歌舞又起,不过舞女已换了装扮,表演起嫦娥奔月的传说。
御宴一道道上,郑天青吃得不亦乐乎。
吃得正欢,彩月过来,俯身在她耳边道:“苏公子在妙风楼后的小林中等您。”
郑天青点了点头,起身跟江南玉道:“我吃得急了,有些涨,出去走走,有事帮我应付一下。”
江南玉殷勤的应了,郑天青便匆匆往苏澈处赶。
眼见到了小树林外,林中阴暗,有隐隐灯光。
郑天青抬脚欲去,就听一个熟悉的高傲女声悠悠在背后响起:“郑掌柜要往哪儿去?”
她心中漏了一拍,心中一紧,定了神色回头。
碧池正站在背后,抱着肩似笑非笑地看她,手里握着个东西。
郑天青定睛一看,眼前一黑:自己的玉盒竟然在她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