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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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五十年，消失在朝臣视野里近三年的十三阿哥重新又出现在了随驾出巡的队伍里。
相较于八阿哥那一举一动似乎都在昭示圣心所向的样子，十三阿哥称病隐于人前至此才是第一次回到朝臣的视野——倒是康熙时不时地骂上两句显示出他还记得这儿子——康熙朝做精了的大臣多半不会把皇帝的斥骂当真，实在是如果被骂等于倒霉的话，那整个康熙朝不知道得提前灭掉多少左右朝局的大臣。
皇帝的沉默往往比责骂更可怕。
而令人惊异的是，这一次十三阿哥的随行队伍里，赫然跟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尔岚格格，这大概是历年随驾的格格里年纪最小的一个了。当然，照理说十三福晋马车里抱进抱出的那个小婴儿应该更受瞩目，只是什么奇景看了快一年也不稀奇了——从笑语开始重回秀卿身边开始，这个刚出生的儿子就没有离开过她身边，皇帝驾前尚且见得到，随驾带着有什么稀奇的？
尔岚大约是得了装可怜的便宜，虽然在笑语跟前信誓旦旦的说要一起疼爱弟弟——笑语自己是“有了XX就不疼我了”这种招数的获益者，女儿什么时候真伤心什么时候是装的她是一目了然的。可惜她阿玛和四爹就看不清了。好在十三有亲爹的威严逼着，该端的架子半点都不会放下，只有四阿哥是完全被个小鬼头拿住了成了帮凶。
得了，老虎棒子鸡，一物降一物。
“丫头又野出去了？”十三一进门气急败坏地问道。
笑语把儿子抱给奶妈，自己偏着身边扣衣服边笑问道：“你给皇上请安的时候是不是就惦记这事了？”
每到一个地方驻跸，皇子大臣们总得循例去给皇帝请安顺便听训，出门在外不比在宫里，半点都占不了皇帝儿子多没法子一一见过来的便宜。
十三见笑语这样问，摇头叹道：“我就知道你看不住她。”
“我也没打算看着她。在京里也没拘着她，到了外头倒拘着了？”笑语回过身，见十三脸色异常凝重，不像是平时的样子。她想着怕是这两天陆陆续续有沿途请安的蒙古王公开始随驾了，他这个做爹想必是怕闺女叫哪个蒙古小子看上吧！不由得觉得好笑，“咱们闺女才多大啊！你担心这些事是不是也太早了些？”
十三听了她这话，也觉得自己杞人忧天了，心下松了一口气，吐出来的却是长长的叹息。也是啊！他还把自己当成那个皇上跟前最受宠的阿哥呢！就眼下，哪个不怕死蒙古王公的敢找他这么个亲家？
“一会儿该有旨意到了，皇上给咱们二阿哥赐名了。”这是刚才皇上突然提起来的事，出门在外，真不知道是随意还是特意了。
好在他如今犯不上去揣测圣意，随意也罢，特意也好，都随他去吧！
笑语闻言愣了一会儿，不自觉地问道：“是……弘暾吧！”
笑语骤然说出皇上的赐名，十三一点都不感到奇怪。或者说，刚才听到皇上赐名的时候他才比较惊讶。从永和宫她昏倒开始，整孕期她似乎被同一个恶梦纠缠着，偶尔几句梦呓里露出的名字恰是弘暾。
孩子出生到现在，她轻易不敢离开，本来随驾出巡带个还抱在怀里的小婴儿实在说不过去，但她仍旧坚持。半个月前要开始给孩子断奶了，没想到第一天哭闹了两个时辰之后就孩子哭声和脸色都不对，把奶妈保姆吓得不轻，倒是她这个以往最紧张孩子的娘，像是早料到一样不急不慢地做了应急处置，连赶来的御医都觉得不可思议。
笑语也觉得自己这一说唐突了，那些属于叶晓喻的往事她从来就没打算瞒着十三。只是十多年的人生，若没有一点因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从何说起。此时既然已经挑起来了，笑语倒也淡然了。只对他娓娓说道：“我，嗯，叶晓喻的那个我，有一个弟弟，比我小一岁都不到。你知道的，我刚出生我爸妈就分开了，所以他跟我妈姓洪，单名一个敦字，也跟我妈住，我对他的印象一直很淡。从小就没见过真人，直到我五岁那年，我爸妈谈和了，妈妈把他带回来。你知道的啊！我从来都是家里的小霸王，什么事都得听我的。所以他自然而然就成了我的小跟班，有一天，我跟朋友还有几个侄子玩捉迷藏，我明明就输了，可是，就要赖皮逼他来当鬼，我……我不知道他有哮喘……”笑语觉得自己鼻头微酸，抿着唇忍耐了好一会儿，还是止不住带了哭腔，“我害死了他！”
十三见状，忙上前将她揽进怀里，任她的泪打湿自己的衣襟。那是一段他完全没有参与到甚至无法体会的往事，她的悔恨他无力劝慰，能做的只有等她自己平复。
笑语靠在十三怀里，待心绪略好一些才抽抽答答地说道：“那天在永和宫外头，瑞……八嫂他说，我是害兄弟的熟手。我觉得肚子里的孩子好像被他的话激到了，折腾起来。一开始我也觉得很荒谬，可是，一夜一夜的恶梦，好像都在告诉我，他不想来，他……又想要离开我，不想要做我的儿子。”
十三沉着声冷哼一声道：“这事可由不了他。”
笑语被他这摆着阿玛架子的一句话一激倒笑了出来。拿手轻轻捶他道：“不许你凶他啊！”
“好好好！”十三随口应着。
“爷，十爷过来了。”张瑞在内帐门边上欠着身子低着头仿佛什么都没瞧见似的。
笑语低头抹了抹眼泪，低声问道：“他来做什么？”
废太子之后，原本心照不宣的各种阿哥党都已经壁垒分明了。相较之下，十三摆出一付有妻万事足的样子跟别人相比倒显得更自然一些。
十三叹了一口气，只定定地看着她的眼。有些事，没有发生就不好说出口。
笑语被他看得心里一跳，对，二废太子。笑语不知道二废太子是什么时候，但是，传说中十三的十年圈禁是与废太子同步到康熙临终解禁的，康熙是六十一年死的，往前推十年，二废太子岂非正在眼前？
这三年不上门的十阿哥选在这个日子口来访，其目的不言而喻了。
“我去吧！”笑语轻声，见他还在犹豫只拉着他的手道：“要把你往龙椅上托的本事我没有，往回拉的能耐，皇阿玛面前都使过，还应付不了他？”
十三闻言失笑道：“你这眼睛，哭成这样，怎么见人？”
“都是打小就认识的，叫他笑笑就是了。”笑语话虽是这样说，还是开了妆匣略打点了一下才挑了帐帘出来，笑盈盈地道，“给十哥请安。”
十阿哥见来的是她，一脸错愕，结结巴巴地问道：“老……老十三……他……”
“他回来了，正歇着呢！”笑语话音刚落，小丫头正托着茶盘进来，她上去接了茶，亲自端到十阿哥面前，“十哥是知道的，打上一回起他腿上就坐下了毛病，在皇阿玛跟前立了这么些时候规矩总要好好歇一歇的。”
“哦！哦哦！”她说一句，十阿哥应声点一下头。待她说完，十阿哥一脸想辞又觉得不好意思的样子。
笑语早在说话的时候把屋子看了一遍，十阿哥小太监手上捧着的紫檀木盒子尤为扎眼，她心里一动，想到程欣曾经说过几乎所有小说都有提到十三被雪藏期间十阿哥赠金的故事。她当时还嘲笑程欣说这个太扯了，以咸安宫的财力，他们不去救济别人就不错了，还要人救济。没成想，还真有这样的事。
她眯着眼，再上下打量着十阿哥，问道：“怎么？难道有事情是跟十三阿哥说得，跟说不得了？”
“也……也不是！”十阿哥不安地挠了挠头，“就是怕你听了心里不好受。”
笑语想到刚才跟十三说起逗引她忆起童年往事的因由，不由得咧嘴着对十阿哥一笑道：“到底是十哥疼我，送钱来还想着我心里好受不好受。”
“啊？你怎么知道我是送钱来的？”十阿哥失声惊叫。
居然被她猜中了，笑语在心里叹了一声，指了指那个紫檀匣子道：“我能瞧瞧吗？”她说着，也没等十阿哥答话，就开了匣盖，把里头的银票地契一张张拿出来看，“唉，九阿哥到底是舍不得财啊！靠这些死钱也想拉拢咸安宫阿哥？”
“没……不是九哥！是我自己的意思。”十阿哥这句话说完，才算是找着调门了，一气儿地说道，“外头都说老十三吃老婆嫁妆，我是想着都是兄弟没得让人这样说的，所以才拿的这些来。”
“外头？哪个外头？”笑语指了指自己道，“我……马尔汉的五闺女，不上不下的，撑死了一万两银子的嫁妆，够个皇阿哥吃几天的？”笑语看着十阿哥脸涨得通红，深怕他在这里爆血管，忙道，“好了好了，我知道十阿哥是好心。只不过，这‘外头’知道我是咸安宫的谁啊？不就你们几个知道的吗？有我在，那叫我娘家的钱，若没我，难道不是我们十三阿哥的了不成？他打小在咸安宫里那是白长的呀？”
笑语把东西一件件收回匣子，合上盖子道：“所以，多谢十哥的好心。你想着十三我知道了，这些就拿回去吧！虽然都是死钱，九哥还是会心疼的。”
十阿哥不甘心地咕哝了一句：“都说了是我的。”
笑语正想着要不要再去调侃他几句，门帘子裹着风掀开了，弘昌不急请安就嚷道：“额娘，不好了。妹妹不见了。”
“什么？”笑语话音未落，十三已经从里头挑了帘子出来，一把揪住来报信的弘昌问道：“说清楚，怎么回事！”
“阿……阿玛！”弘昌额头上立刻冒了一层泪珠子，十三在自己家孩子面前都极有威严，尤其是对儿子，他在去年以前又都是家里的独子，这父亲的威仪全使在他头上了，平日无事都怕见他，何况如今闯了大祸了，“我……我……和四伯家的三阿哥家带着妹妹去玩，妹妹说要抓兔子，我就和三阿哥去抓了。哪知道等我们抓到了就哪里都找不见妹妹了。”
“这么多跟去的人呢？没人瞧见？”这时候最冷静的倒是十阿哥，手上用劲让十三松开紧揪着弘昌衣襟的手，将这孩子带开两步问道。
弘昌离了自己的父亲，心也平一些，摇了摇头道：“没见着，围子的草太高了。跟着的人只见着妹妹的马。一直当她在呢！”
“嗯嗯！”十阿哥应了两声对着笑语和十三道，“没有马，怕是走不远。皇阿玛出巡，这附近都清过，丢不了的。最多迷了路，找到哪个蒙古王公的帐子，我派人往各处去私下问问，路上也瞧瞧。”
十三欠了欠身子道：“多谢十哥了！”说完回身从内室里拿了马鞭子出来，对弘昌道，“顾好你额娘。”
“胤祥！”笑语惊叫一声拉住他，“你要骑马？你的脚……”
十三拍了拍她的手道：“没事的，就跟十哥说的，那丫头没马，跑不了多远，我不会骑太快的。”
“我……我去吧！”笑语轻声地说道。
十三拿马鞭子往她鼻尖点了点想轻松一些，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只得道：“回头你再丢了。乖乖守在这里，万一那丫头自己个儿摸回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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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哪里啊！尔岚抚开面前的草丛，又是什么都没看到。怎么办？好像走丢了诶。好奇怪，她明明就只是跟着小兔子走了没多少路啊！这么多人怎么都不见了呢？
“真没想到策棱王子今年竟然会来。”
是蒙古话，尔岚听到有人讲话，努力用心听了一会儿，才听懂这一句。尔岚的蒙古话还是六公主回京的时候才认认真真学过的，去年六公主没了，就完全放牛吃草，如今能听懂的内容实在有限得很。幸尔是六公主教的，这六额附的名字她还是听得出来的。可是，为什么六姑父会被叫成王子呢？难道是她听错了？
六姑父在这边啊！那就好了，让六姑父带她去找阿玛就方便多了。这么想着，她又站起身来，敲敲自己已经酸到不行的小短腿，拔着草丛赶上那些穿着蒙古衣服的人。果然没多久就有一堆蒙古帐篷出现在面前，那个被她跟着的蒙古人跟一个十几岁岁的少年说些什么，那个少年突然看向自己这边，高叫了一声：“谁！”
他话音刚落，十几支箭尖就对准了尔岚。尔岚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那少年闻声拔了草丛过来，只见一个一身骑马装的小女孩坐在地上哇哇大哭，他冷着脸对那些持弓搭箭的蒙古侍卫道：“你做得好关防，这么个小丫头都防不住。”说着也不看那些跪地请罪的侍卫，只蹲下身问道，“你是谁呀？到这儿来做什么？”
尔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哽着声答道：“我……我是尔岚啊！我找我六姑父。”
少年看了看周围的人，都是一脸的茫然，又回头看看刚才在跟他说话的蒙古人，那个也摇摇头以示与这丫头半点关系没有。少年只得回身问道：“你六姑父是谁啊？”
尔岚这时候也不怎么怕了，拿手抹着脸道：“六姑父就是六姑的额附呀！”
这令人哭笑不得的答案也幸尔是从这皇家贵胄的小格格嘴里说出来才有用吧！公主郡主的夫婿才叫额附。大清与蒙古联姻经年，要说哪家六郡主的额附也有可能，只是，康熙皇帝的六公主的那位额附恰巧与自己同名。因此，这个尔岚口中的六姑父怕就是那位被自己叔祖噶尔丹追得只得逃进北京的那位成吉思汗的后人。
“这里没有你的六姑父策棱。”少年拍拍尔岚的头道，“只有噶尔丹策零。”
尔岚睁着大眼睛定定地看了这个少年一会儿，认真地点了点头，撑着地上站起身上，拿手反反复复抹着自己的眼睛，确定眼睛和脸都干了以后才认真地道：“我是大清十三阿哥府上的二格格。噶尔丹策零，你能送我回去吗？”
如果不是她脸上被那双泥地里抬起的手摸成了小花脸，那她的言行还真是极有皇家格格的气度，只是这样有礼有节的言语动作配着那张小花脸多少有些好笑。这倒引起了策零的兴趣，“好！我送你回去。”
“王子！”刚才被尔岚跟着的蒙古人上前一步道，“由属下送这位格格回去吧！”
策零扬了扬手道：“去把我的马牵吧！”说着含笑弯腰道，“这位格格，我能抱你吗？”
尔岚歪着脑袋略想了想，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二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