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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重逢 忆如还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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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如还记得十二岁那年的夏天,天气出奇的闷热,白桦树上的知了无休无止的叫着,叫地人心烦气躁。
那一年的夏天,忆如随着爸爸妈妈工作的调动,去到了县城,那个有着悠久历史的温婉古城,那个忆如隔几个星期去一次看望爷爷奶奶的城市,如今,可以在喜欢的城市陪着自己最爱的爷爷奶奶一起生活了,忆如本该是开心的,可总也高兴不起来,因为她就要离开她的炳晨哥哥了。
六年后,忆如18岁,白皙圆润的脸庞上褪去了原有的稚嫩,却以及保留着带着俏皮劲儿的红晕,原来清新脱俗的小姑娘依旧有着倾国倾城的花容月貌,那剪水的双瞳中多了一丝说不出的情愫。
这一年,忆如高考失利,为了遵从父母的心愿读个离家近的大学,只得去了青岛大学,那个似乎与清华大学只有一音之差的大学。
这一次,忆如的父母受邀来参加王大发儿子王炳国的婚礼,忆如心里是十分不情愿的,因为她不敢面对他的炳晨哥哥了,那个越发优秀睿智,英气逼人的少年,那个在当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清华大学的大学生。可忆如明白,高考真的是人生的分水岭,她和她的炳晨哥哥了再也不可能了。她还记得小的时候,在柄晨的辅导下,她年年第一,那时候村里还有人打趣他俩长大了一个上清华一个上北大,正好一对。可如今,他们再也不可能了,她的炳晨哥哥优秀的让她望尘莫及。也许,错过这次机会,他们此生都不会再见了。于是,她跟着父母来到了这个安放着她整个童年的村子。
记忆中村里连着国道的那条尘土漫天的土路早已变成了宽广的柏油路,路边新栽的白桦树也慢慢长大,撑起了一大片阴凉。原来村子里的土房和砖瓦房,也一座接一座倒下,在原来的旧址上竖起了一座有一座合着琉璃瓦的小楼,村子里拖拉机和三轮车的的身影也不常见了,私家车原来越多,原来贫穷的村子变富了。
忆如心里却有点伤感,因为他们家原来住的地方没有了,变成了一个沙厂;那微风吹过沙沙作响的麦田、玉米地没有了,变成了一片一片白色的蔬菜大棚;河边哗哗的水声也听不见了,因为现在的河边人声鼎沸、机器轰响,为了它小时候最喜欢的白色沙子。
那片绿色的麦田,还有她快乐的无拘无束的童年,再也找不回来了。
婚宴上,柄晨陪着他的堂哥堂嫂一桌一桌的敬酒,忆如的眼睛时时盯着他越来越成熟稳重的身影,注意着他的每个表情,每个动作。盼望着、盼望着,终于到他们这一桌了,可新郎新娘却站在了酒桌的对面,这让忆如好不失望。柄晨向忆如投来了注视的目光,四目交汇间,忆如在柄晨深邃的眸子里看到了一抹温情,可只一瞬,那目光边不经意间转走,太过短暂,短暂到忆如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婚宴后,爸爸妈妈被一群在村里人还有旧日的同事拉着闲话家常,满腹心事的忆如决定出去走走,可她发现,这已经不是自己童年时的那个村子了,她找不到自己的去处,昔日的学校、河滩、麦垛早已了无踪迹,那座木桥也变成了车流不息的石桥。
无处可去的忆如,一个人默默地坐在河边离桥不远的石凳上,想起了那次有惊无险的溺水,怀念自己的童年。
正在发呆的忆如被柄晨突然的一拍,吓了一跳,回头见是柄晨,再难以抑制自己心中的欣喜,笑靥如花。
柄晨把来的路上顺手编的柳帽戴在了忆如的头上,“怎么,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也不去见见老同学老伙伴,自己一个人在这儿发呆。”
忆如收回笑容,感慨地说:“这么多年联系,感觉好多人都不认识了,感觉很熟悉,却也很陌生。”
“是啊,我现在和以前一起长大的孩子也不怎么联系,还是在一个村住着的,更何况你。”
“村里是越来越富裕了,我看你大伯还买了辆宝马开。”忆如没话找话的说着。
“这几年是富了,可这富不是卖沙卖地卖祖宗换来的,就是大热天的的蔬菜大棚里下大力干活透支体力挣来的,能持续多久呢。”柄晨忧心忡忡的看着河流拐弯处那一艘艘沙船。
“祖坟?什么意思”
“南边不是要修高速公路吗?村里就把坟地周边的土全卖掉了,哎,这就是公地悲剧,富的满目疮痍啊。”
“公地悲剧?”
“就是说公地作为一项资源或财产有许多拥有者,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有使用权,但没有权利阻止其他人使用,从而造成资源过度使用和枯竭。村子里再这样继续下去,以后该怎么办啊?”
“看来适当的政府干预也是好的。”
忆如看着昔日铺满白沙的河滩上那一团团黑色的烂泥,默默地点着头:“要是以前那白白的细沙,清澈的河流,还有那一望无际的麦田,红瓦绿树的村子还在该有多好,现在还可以见个风景区。”
忆如抬头看到了昔日种荷花的顾家老夫妇在河边住的房子依旧如故,只是比以前更加破落。转头文冰尘:“顾老夫妇不种荷花了,怎么还住在这里啊?”
“哎。你还记得他们家那个比你小两岁,经常在学校打架的小孙子鹏鹏吗?”
“记得啊,他奶奶一到傍晚就到村里叫喊他的名字,让他回家吃饭,我们还天天笑话他奶奴呢。”
“是啊,他奶奶是真疼爱她。前几年村里刚开始挖沙,挖的河面高低不平,鹏鹏本来水性是极好的,对这河也熟悉,可不知怎么就淹死在了河里,还是在他奶奶的生日宴上。”
“哎,当年的鹏鹏也是咱们村出了名的聪明孩子,小小年纪,下的一手好象棋。”
“是啊,他走后,他奶奶常常自责自己没有看好孙子,七十岁不到就郁郁而终了,剩下顾爷爷一个人也不愿去儿子家住,觉得自己对不住儿子,就一直在这河边住着,晚上给沙场看设备。”
“那顾爷爷的儿子家呢,又要孩子了吗?”
“要了啊,去年刚生了一女儿,现在都会走路了呢,只是现在村里人一看到她就想起鹏鹏,长惹得他妈默默掉泪。现在她什么都不干,就在家看女儿,生怕女儿再出什么意外。”
。。。。。
河边的少女和少年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直到忆如爸爸打来电话催忆如回去,他们才发觉太阳已经转到了西边,已经五点多了。
回去的路上,忆如偷偷看着自己身边的阳光少年,努力呼吸着他身上的特殊的气息,她多想现在还是小时候,他们可以光明正大的手拉着手一起走。
车子发动了,忆如跪坐在后座上扒着后窗向后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那个越来越小的村子,说不出的伤感,从此一别,不知何时再见。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