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家的小娘子》楼一画

48、四十八 这两个丫头

　　姜小娥并未看见他，她把潘大人模样记下来后，便收回目光准备与阿葭嘀咕。不想转头来一看，就见阿葭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显然是看得痴了。

　　姜小娥惊地张了张小口，用胳膊肘撞她一下：“阿葭……阿葭？”

　　钟葭“啊”了一声，忙回过神来，佯作若无其事地看着她道：“何事？”

　　姜小娥没想太多，老实着道：“我见你呆呆的不回神，便唤你一下。”

　　“没事，我不过是被这场面给震慑住了……”

　　钟葭扯谎话舌头都不带打结，一面含含糊糊应付着她，一面又把一双黑亮亮的眼睛往那渐渐离去的背影上瞄。这般瞄了片刻，心下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便开始作妖，她挣扎着想要反抗，结果却依旧徒劳。

　　姜小娥半点不知，眼瞧着那骑在白马上的潘大人越行越远，左右已经自她们跟前过去，再瞧不见他正面，便想着与阿葭钻到后排去与娘会合。

　　不想她刚要开口，手上便猛地被她一握，尚未反应过来，便被她强拉着跑出好几步。姜小娥惊：“阿葭！”

　　钟葭停下，转过头来看她，小声道：“咱们往前边儿去，再睹睹潘大人的威风！”

　　姜小娥有些不愿，欲要抽回手，却怎么也抽不出来，反被她愈握愈紧。她不禁就蹙起了小眉头：“阿葭你快松开，握疼我了。”

　　“对不住……”钟葭忙将她的手松开，锲而不舍地再次撺掇，“走罢，咱们今日本就是为着看他来的，何不站到前边儿去多看几眼。走罢，我大哥没准儿就立在那前边儿呢……”钟葭诱着她。

　　一听表哥兴许在前边儿，姜小娥便愣了一下：“可，我娘还不知道，我先去跟我娘……嗳阿葭——你快松开！快松开呀——”姜小娥低声喊着她。她方才话未说完，便又被她强拉着往前跑。她想要挣扎，又怕动静大了惹得众人瞧过来，只得一路受她牵制，一路低声反抗。

　　钟葭是铁了心的要将她拉到前边儿去看，且她身量比她高，力气也比她大，因此没顾她的不愿，一路强行拖拽着到了前边儿站定。

　　钟远便立在她二人方才所站位置的斜对面，眼下是将二人的一举一动看了个干净，他微沉着脸色，与同窗说了一句，便迅速离开，往前去。

　　潘茂进□□的白马儿行的缓慢，他坐于马鞍上，面上始终带着亲切从容的笑意，叫人见了便觉如沐春风一般，心下更待见起他来。

　　道路两旁的高呼声不断，男儿家铿锵有力的声音传出来，姑娘家则多是微红着脸蛋儿，眼睛半瞄不瞄的打量他。打量过后，便又与身旁几个小姐妹一面斜着眼睛偷瞄，一面嘴上说着些什么“潘大人真俊啊！”“潘大人真有气度！”“潘大人真年轻啊！”等等。

　　潘茂进很是享受这种氛围，手握缰绳，腰身笔挺，一副精神奕奕，朝气蓬勃的模样。武勤与文敏则后他半步，二人各骑着匹枣红的马儿，行在他的左右两臂。

　　关老爷不知自哪处寻得匹马儿来，正亦步亦趋地行在随护知州大人而来的几名护卫之后。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唯恐自家哪处没有办好，会惹得知州大人不喜。

　　正拿着帕子再次抹了把汗，不想余光就见着两个小姑娘缩着身子正往前方窜，当即就一瞪眼睛，准备叫人前去制止。

　　没想那两个小姑娘实在灵活，瞬间就越过了知州大人，关老爷眼睛一眯，待看这两个臭丫头要跑到哪儿去！竟没想她二人不跑了，而是随着知州大人胯下马儿的步子，走一步抬头看一眼，走一步抬头看一眼，意图十分明显，显然是为着多看看知州大人。

　　关老爷不禁嗤笑一声，暗将这两个丫头的模样记下。

　　“大人……”文敏请示道。这两个小姑娘太过显眼，不仅穿得鲜妍，便是模样亦生得水水灵灵的美貌极了。眼下一直随着他们在移动，让文敏有些不解。

　　潘茂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便见着道路一旁正有一个身穿洋红裙儿与一个身穿妃红裙儿的小姑娘，正跟着他的马儿一齐在移动。当中一个妃红裙儿的一直低着头，掰着对方的手，另一个洋红裙儿的则有一下没一下的在偷偷瞄着他。

　　潘茂进扬唇一笑，晃眼间便收回目光，暗忖，这两个长得不错。

　　姜小娥简直气得想哭，一直要甩开她的手，却怎么也甩不开。天知道她此刻有多窘，根本不愿陪着钟葭一道发傻，只想推开她跑回去寻娘。

　　可钟葭力气实在太大了，卯足了劲儿不肯放她走，强拉硬拽着将她拖着走。她又怕受人注意，只好半推半就着跟着她一路发傻。

　　钟远此刻的面色可以用阴沉如水来形容，他强压住怒火，等到潘大人的队伍过去了，才穿过道路来至对面，意图将那两个臭丫头抓住了好好教训一顿。

　　不知是心有灵犀还是怎地，姜小娥一眼便瞧见了他。眼睛在他脸上一定，虽然二人之间还隔着些距离，但她依旧能够觉出他此刻平静的表面底下，正压制着不小的愤怒。

　　她忍不住抖了抖身子，就要用力甩开钟葭时，没想这时背上却被人狠狠一推搡，她整个人失去了平衡，脚下一个踉跄，根本来不及选择，扑通一声便扑倒在道路正中。

　　脑袋里瞬间一懵，身子磕在地上的疼痛都忘了，只听得耳边钟葭一声惊叫，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紧急的勒马之音。

　　“吁——”千钧一发之际，潘茂进紧紧勒住缰绳，才侥幸得以避免这一场悲剧。方才的温和之色已敛，此刻神情中显出一丝沉重，吩咐：“下去看看伤了没有。”

　　文敏连忙领命道是，下马查看。

　　姜小娥此时方慢慢清醒过来，她是整个身子扑倒在道上，膝盖手肘上皆传来又麻又痛的滋味。杏眼里不禁就蓄起水光，慢慢爬坐起来，呆呆地扬脸看着他。

　　文敏问：“姑娘可还好？”

　　姜小娥脸色一瞬变得煞白，觉察到周边的百姓皆在对着她指指点点，她吓得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一边抬起手抹泪，一边忍着痛意朝着马背上的人直直跪下：“大、大人饶命……饶命……”

　　文敏见她说得动得，便知伤的不重，无事。转头看一眼大人，带着请示的意思。

　　潘茂进正欲开口，不料一旁那小脸同样发白的小姑娘，便扑通一声跪下来：“潘大人饶命，我表姐不是有意的，方才是有人在背后推她！”

　　“推她？”潘大人刚扬起眉毛，生出点兴致，那亦步亦趋跟在后头的关老爷，便已经下马过来。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关老爷声音带怒，转头又立刻变一副嘴脸，对着潘大人赔罪道，“此乃下官的疏忽，还请大人海涵，饶恕这一回。”

　　潘茂进颔首，并无借此刁难的意思。

　　关老爷见此，便再次好言赔罪两句。待一转身，立马又沉下脸来：“来人！先将这两个给我拖下去！稍候处置。”

　　潘茂进不由轻皱一下眉头，静静瞧着。

　　小姐妹二人一时吓得面如土色，身子瑟瑟发抖。

　　眼看不能再袖手旁观，钟远便走上前，见礼道：“草民见过潘大人与关老爷，这两个丫头乃草民之妹，方才无意冲撞了大人，还请大人念在她二人尚且年小，一味孩子心性的份上，饶恕过这一回。草民必定不胜感激。”

　　潘茂进眉毛一挑，目光闲闲地落在他身上。但见他五官清隽，眉目深而远，身姿修长挺拔，一身竹青色织锦暗纹直䄌，举手投足间尽显气度与风雅，便知是个家世不俗的。

　　关老爷是认得他的，晓得是县上富商钟老爷之子，亦是他们芙蕖县的第一才子。

　　这读书人，尤其是有出息的读书人，乃是人人都崇敬爱戴的。因此一听他这一言，关老爷便软了声音：“原是钟大才子家的妹妹，这就好办了，还请钟大才子立刻将人领走罢。”

　　关老爷笑说，语气里到底还是有那么点不悦，心道既是你家的妹妹，你自个这般守礼谦逊的，怎地不把妹妹看好了？让她两个到处乱窜，竟还冲撞了知州大人。好在知州大人性子好，没有生气，不若他可不敢就这么轻易的饶过她二人！

　　钟远谢过，领着两个臭丫头退至一旁。

作者有话说

明天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