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格》侠客安

40、萤火

　　星夜之下，点点萤火闪烁，马熙拉很多年没有见过这样的美景了。或许，这些年也曾见过，可是，却没有哪一处像今晚这样舞动着浪漫的温馨。
　　李文学牵着她的手，走在白天人潮涌动的小径上，这园子倒也不同别处，每晚八点准时闭门谢客，而李文学，偏偏带着马熙拉从他常来的小路上大摇大摆地晃进了园里。
　　“怎么样，我就说夜晚的公园别具风情吧？”李文学得意地侧过头看向马熙拉，路旁并没有灯光，只是借着星光和萤火，他隐约能看到马熙拉清亮的眼睛。
　　马熙拉似乎怕什么人听到似的，压低声音说“这里好是好，可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我还是头一次偷偷溜进公园呢。”
　　“放心吧，没人，我经常晚上到这儿来，全首尔的萤火虫几乎都在这儿了，也只有这家公园的夜晚才是真正的夜晚。”李文学牵着马熙拉继续往前走，路旁的树木在夜色中显示出高大又挺拔的身姿，却平添了些阴森的氛围。
　　马熙拉几乎从未走过这样墨黑似的夜路，不由紧紧抓住李文学的手。感受到她的紧张，李文学停了下来。
　　“有我在，怕什么？是谁说自己是坏女人呢？原来坏女人也会害怕呀？”李文学打趣道，他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马熙拉竟依然害怕走夜路。
　　“你！谁说怕啦！我自己走！”马熙拉被李文学逗得脸一红，用力甩开他的手向前走去，李文学“噗嗤”一笑赶紧跟了上去。

　　“熙拉，你看！”李文学小跑几步追上马熙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马熙拉惊呆了。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是真实存在的场景。
　　一片茂密的小树林里，成千上万的萤火虫发出绿莹莹的光亮，星星点点地飞舞着，又成群结队地闪烁着，马熙拉被这比电脑特技还炫目的美景深深吸引着，脸上情不自禁漾起了柔情的笑意。
　　马熙拉沉迷于风景，李文学却永远沉迷于马熙拉一人，也只有她，是他一生总也看不够的美景。
　　从身后轻轻拥上马熙拉的手臂，两手又收紧环上她的腰身，李文学的声音响在马熙拉耳畔，让她彻底忘记了前一刻自己还因为他一句玩笑而挣开他的手心。
　　“喜欢吗？这就是我带你来的理由。”
　　暖意从身后淌进心里，马熙拉再也不想离开他的怀抱。他们无非是两个普通的红尘男女，只是没有大多数人能平凡一生相伴左右的幸运。被萤火虫环绕的他们，仿佛置身于天外的世界，那里，没有痛苦和分离。
　　“谢谢你，总是这么用心，我真的很喜欢，真想永远待在这里。”马熙拉是微笑的，李文学却明白她所有的隐忍酸涩。可如今，她终于敞开心扉了，终于接受了他，终于要离开那个对他们彼此都像地狱的朴家了。
　　“你喜欢的话，我们以后天天都来。”李文学蹭了蹭马熙拉的脸庞，他并没有蓄着胡子，马熙拉依然因为突然的发痒而转过身来。
　　星空下，萤火中，李文学清风俊朗，马熙拉清楚这样的夜晚是再难重逢的美好，却无法驳了他孩子般纯粹的心意。
　　她歪歪脑袋，故意笑他，“要是天天来的话，那我们天天都要这样偷偷摸摸地进来吗？”
　　马熙拉说完，立刻觉得失言，她与李文学，到哪里又不是偷偷摸摸的呢。

　　见马熙拉本来弯成月亮的眼睛忽而黯淡了下去，李文学拉起她的手捧在掌心说，“我们不是偷偷摸摸，这园子，我们随时可以再来。只要你喜欢，我就买下这里，只给你一个人看。”
　　马熙拉知道他懂自己的心，又想着已经下定决心彻底离开朴家，心中不免有些内疚是自己太过敏感。她仰头对上他的眸子，浅笑道，“你可不能这么自私，这园子如果晚上不关门的话，想必也和白天一样热闹，如果再因为你李大代表买成私家场所，人们岂不是又少了一个好去处？”
　　“你这女人，真是！总是你有理！我自私还不是为了你！”李文学笑着轻轻捏了捏马熙拉的脸，算是他说不过她的“发泄”。
　　马熙拉去推他的手，却“啊”一声尖叫钻进了李文学怀里。
　　被马熙拉突然的叫声吓了一跳，李文学自然地将埋头于自己胸前的马熙拉搂紧。他四处张望着，并无异常之处，却在不经意间听到一声猫叫，抬起头来，才发现身旁的大树上正躲着一只双眼泛着幽光的野猫。
　　“是只野猫，你看。哎呀，我们熙拉原来这么胆小呀。”李文学拍拍马熙拉的背，想必她是被野猫上树的黑影吓到了。
　　听李文学说是野猫，马熙拉面子上有点挂不住，她慢慢抬起头向树上望去，果然只是一只大花猫。
　　“李文学！你是不是故意带我来这种漆黑一片的地方！”马熙拉推开李文学，却让李文学哭笑不得。果然，女人是反复无常的动物，前一秒还钻在你怀里，后一秒就对你不理不睬了。

　　“那边是什么人？好像有说话的声音！”马熙拉正不依不饶地质问李文学，不远处却传来了陌生的问话，随着脚步的靠近，马熙拉慌了阵脚，此时此刻，她除了再次依靠李文学，又能怎么办呢。
　　李文学也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给马熙拉，在探照灯快要发现他们的时候，他拉着马熙拉躲在了一旁的灌木丛里。
　　举着探照灯的两个工作人员终于走到了小树林中，一瞬间，马熙拉被来回逡巡的灯光刺得睁不开眼睛。李文学一个侧身挡在她的身前，两人都默不作声地蹲在这里，祈祷着千万别被人发现。
　　若是旁人还好，最多交些罚款再被赶出去，可是，这里一个是近来在新闻里频频出现的出版代表，一个则是朴氏集团的会长夫人，不被认出算是万幸，万一被人认出其中一个，两人又该如何面对世人的悠悠众口。
　　马熙拉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抓着李文学的手也被汗水浸湿了，探照灯没有消失，反而认定了这里有人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他们似的。李文学一直盯着那两人的动作，周遭的萤火虫也因这突然闯入的灯光而四散开去，灯光越来越亮，两个工作人员嘴里还骂骂咧咧地继续找着。眼见情形越来越不好，李文学再也不能坐以待毙了，他附耳对马熙拉说，“数三下，什么都别想，跟着我跑！”
　　马熙拉瞪大了眼睛，却也知道他们再不跑马上就会被人发现，她点点头又紧张地向外看去，两双大脚踱着步子正朝他们藏身的灌木丛走来。
　　“跑！”李文学冲马熙拉说着，两人已紧紧抓着对方的手从灌木丛中跳了出来一路向来的方向跑去。

　　两个管理员终于发现了前面奔跑的身影，想必就是这两个不安分的人让他们大晚上也难以休息，边追边骂，边追边喊，可前面的两个人却怎么都不像慌不择路的人，倒是比他们更熟悉从哪条小路跑出去最便捷最靠近。夜风从耳边掠过，李文学一刻不敢放松，此时此刻，他唯一想的，就是带马熙拉离开这里。
　　马熙拉穿着高跟鞋，却也拼了命紧跟上李文学的脚步。她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和李文学在亡命天涯的路上，身后，是道德和名声追着他们索命。
　　李文学不时回头看看马熙拉，就是这样的眼神，让马熙拉再次下定决心，就算刀山火海，也都随他去。 “站住！你们给我站住！”两个男人气喘吁吁地追着，手里的探照灯一路跟着往前，那一男一女一路都没有回头，眼看就要从小径上跑出园子，两个男人都要放弃这毫无用处的追逐，却看到前面的女人跑着跑着突然跌坐在地上，他们终于停止了这场疯狂的逃离。
　　“怎么了？脚崴了吗？”李文学担心地弯下腰来问摔倒在地的马熙拉。
　　“我……我跑不动了。”马熙拉喘着气，歉意地看着李文学，也许因为自己，他们两个会成为明天众所周知的焦点。
　　李文学看着体力不支的马熙拉，又瞥了眼身后已经停下又往前跑的管理员，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水，蹲在马熙拉面前说，“快上来，我背你，别怕，马上就出去了。”
　　不等马熙拉起来，李文学已拉着她的手伏在了自己背上，虽然他也几乎精疲力尽，但还是背着马熙拉重新奔跑起来，留在背后的，是又气又急来回扫射在他们身上的灯光。
　　“站住！你们两个！大晚上跑进公园！”
　　“一对狗男女！居然跑到这里偷情！”
　　“别跑！”
　　“喂！喂……”

　　声音越来越小，直到耳朵里除了风声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马熙拉回过神来，摸着自己依然起伏不定的胸口，才发现李文学已经驾车带她疾驰在了首尔最繁华的街道上。两旁灯火辉煌，黑夜如昼，刚才萤火相映的世界，终究不是这霓虹的人间。而她的梦，也许该和这个夜晚一样就此停一停。
　　“送我回去吧。”马熙拉恢复了平静，合上车窗，连同外面的热闹也一同挡了出去。
　　“你，还好吧？”李文学扭头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去。
　　“嗯，还好，今晚的萤火也很漂亮。”马熙拉说着握了握李文学放在汽车档位上的右手，“放心，我真的很好。”
　　“能不回去吗？”李文学小心翼翼地问着，他只是问而已，不会奢望她会答应。
　　可马熙拉是真的不想回到那个如同坟墓一样的家里，顺着李文学的问话，她只应了一个轻轻的“嗯”。
　　受宠若惊般一直盯着马熙拉，李文学恨不能再问一遍亲耳确定她是真的答应了自己。马熙拉嗔怪道，“看我干什么，还不好好开车！要我陪你一起掉进汉江里吗！”
　　李文学笑着在大桥上飞速前行，又像是舍不得马上走完这段路，连着降了两个档位慢悠悠地行驶在汉江之上。“改天我们去汉江坐轮渡吧，好久没有坐了。”
　　“汉江有什么意思，我要去威尼斯坐贡多拉。”马熙拉努努嘴，心里却甜甜地笑着。世界这么大，只要和他在一起，做什么又有什么关系。
　　“好，好，等去了威尼斯，一定让你坐个够！”李文学哈哈地笑着，过了大桥，他把车熟练地开向了自己的别墅，今晚，因为马熙拉的缘故，那里终于不只是一座安身的房子，而成了他真正意义上的家。马熙拉没有反对李文学行驶的道路，两人心照不宣地回到了李文学家，正当李文学兴致勃勃地打开门请马熙拉进去的时候，一声娇俏的“文学”传进两人耳中。猝不及防，李文学、马熙拉、金贤静，竟以这样的方式尴尬地站在了同一空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