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情衷 ...
-
金贤静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她和李文学一起商量好骗过媒体的幌子,出书是重点,帮她博眼球是重点,出版社利益是重点,而结婚,从始至终就是手段,毫无感情的手段。
虽然委屈,虽然难过,虽然全部的心思都只在成为所谓的李夫人,可是,她这般精明的人,何曾不知道,李文学看她的时候,从来就没有一丝的爱恋,哪怕他的眼神能多停留在她身上片刻,她也感激上天的眷顾。可是,从来没有,他那深沉如海的眼神、温柔含情的眼神,都给了那个被他唤作“熙拉”的女人。可是,“熙拉”的身份,金贤静却从不敢多问。只要没有确切的答案,她就还能活在自己的幻想中,她可以假装,李文学,对她的情深一往。
金贤静从嘴角艰难地挤出一个“好”字,她不能暴露自己一心想要成为代表夫人的心思,她要稳住李文学,稳住现在她好不容易成为舆论焦点的位置。这些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是怎么撑下去的,她没有忘记,更无法忘记。就在今天上午,她还被她这一生都不愿再见到的混蛋敲诈勒索。
是的,她这么多年无法接受任何一个男人都是拜那个混蛋所赐。十八岁生日当天,被继父残忍夺取了少女最宝贵的贞洁,她恨,她好恨,可是碍于母亲的颜面忍气吞声了所有的屈辱,也从此拒绝了所有倾慕她的人。直到她离开那个魔窟一般的家庭,一步步爬上主播的位置,多年不见的男人白发苍苍地找到她,威胁她,羞辱她,她只能一次次用钱来打发。她是怕。她不能让大众知道她不堪的过去,更不能失去这得来不易的一切。
钱、钱!那混蛋像个无底洞一样,金贤静也记不清这些年塞给他多少钱。她求过他,也不惜再次用身体去祭奠他肮脏的躯壳,可是,她不会明白,混蛋,就是撒旦的化身,一旦沾上,永生永世都无法摆脱。
“不想让李文学知道你和我的事,就乖乖把钱交出来!否则,我们婚礼上见!”
金贤静整整一天都被这句话笼罩在无边的阴影中,她不假思索地把比原来多几倍的钱交给了那个所谓的继父。她明知道李文学对自己不过是逢场作戏,却也私心盼着日久生情,结婚之后,李文学兴许就慢慢承认了她的身份呢。若是让李文学知道她无法面对的过去,她当如何面对她,更别提站在他身边。
李文学站在窗帘后,透过隐约的缝隙向外看,果然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在仰着脖子朝自家张望着,他觉得好笑,靠着墙对金贤静说,“外头又搞潜伏呢,明天说不定咱俩就成同居关系了。呵呵,我还是第一次跟人这么合作。金主播,你确实是个不错的搭档。”
李文学说完又望向窗外,金贤静的脸上却一点儿没了血色。在他眼里,她不过是个工作伙伴,是个和其他同事没有区别的搭档,而她,却一心想和他成为真的夫妻。
她像是他窗前的风铃,零乱了一生的心事,却也只能在风中孤零。金贤静不知道,在这场游戏中,自己究竟是操控者,还是已经不知不觉变成了李文学手中的棋子。李文学,完完全全地左右着她所有情意,可是,她却对这场即将到来的合作毫不后悔。只要能在他身边,哪怕不能相依,只要能看到他,好的坏的,她都愿意。
也许爱一个人,就是没有任何事情会打扰那本身的爱吧,那是一种很圆满的状态,即使对方毫不在意。
又一碗浓汤被马熙拉捧在手里,当朴泰秀仰头一饮而尽的时候,她看到他的喉咙就这样毫不设防地暴露在她眼前。这是他最脆弱也最致命的地方,她几乎可以轻而易举就结束他们之间的一切,她的眼睛像要刺穿他的喉咙,和他做个彻底的了结。
朴泰秀吐着舌头抱怨药苦,又想到自己在床上躺的时日过久,由不得气鼓鼓地开始骂娘。马熙拉已经习惯了他的粗鄙,若朴泰秀哪一日文雅起来,她才觉得不可思议。
“老婆,我到底是什么病呀?不会得了癌症吧!你老实告诉我,怎么这么长时间我还是浑身没力气,像这样坐一会儿都觉得累。”朴泰秀忽而紧张地抓过马熙拉的手,“老婆,我是不是快不行了?”
马熙拉知他向来惜命,柔声安抚着,“你想多了,哪有自己咒自己的。我就是医学院的,难道还能骗你?再说,我怎么会任由你身体倒下去呢。”
“可是,我感觉身体大不如前了,唉,以前在你身边,我从不服老,可是现在躺在这里,感觉和你已经不在一个世界了。老婆,你还那么年轻漂亮,我却像个腐朽的人了。”朴泰秀望着马熙拉,又想着自己久病不愈,大有恋世之意,竟不免伤感起来。
马熙拉看着这个几乎可以当自己父亲的丈夫,二十三年,她没有一天不盼着离开他,可是现在,他不能死,或者说,她还不允许他死。
“你是积劳成疾,难免比别人好得慢些,可也别总说这些丧气话,你这么说,我心里能好受吗。”马熙拉绷着一张脸,在朴泰秀看来,那是妻子对他在乎的表达。
正当马熙拉扶朴泰秀躺下时,在俊推门走了进来,像所有平常人家的儿子一样,在父母面前,不管他再怎么拥有超龄的成熟也依然是个孩子而已。
“爸爸,您好些了吗,今天我哪也不去,就在家陪您好吗。”在俊坐到床边,见到儿子的朴泰秀立刻来了精神。
“还是我们在俊最好,有你在,爸爸的病就好一半啦!”朴泰秀笑容满面,不同于刚才的愁云惨淡。
“您要赶紧好起来才行,李文学下月初举行婚礼,到时候我们全家一起去。爸爸,他的婚礼,我们朴家怎么能不出席。”在俊心里闪过一丝得意,他自己都不清楚这是对朴泰秀的讽刺还是对李文学的鄙夷。
马熙拉听到李文学婚期已定,持碗的手快要将这青瓷捏碎,下月初,他这么快就要当新郎了,她竟勉强不来半分恭喜。
朴泰秀冷哼一句,“我才不去,我和那混蛋不共戴天。”
“爸爸,不去不好吧?虽说咱们跟他对立,但对手的婚礼我们出席,不正是让他难堪么,您说呢?”在俊瞥见朴泰秀的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思考决定。
“那就让你妈妈代我去吧,我可懒得见那个人。到时候,你陪你妈妈一起去,就权当代表我们朴家了。”朴泰秀的决定让马熙拉一惊,手中的瓷碗差点落地。
她急着推脱道,“我去不合适吧?让民俊和在俊去就好了。”
“怎么不合适,你是代表我啊,会长夫人去参加他李文学的婚礼,是给他天大的面子。民俊是指望不上的,只能在俊陪你去。”朴泰秀安排着一切,抬头却看到马熙拉脸色难看得很。
“怎么,有什么为难的吗?”朴泰秀一问,马熙拉才回过神来挤出个笑容。
“有什么为难的,替你出席,我当然乐意。不过,你要安心养病,到时候希望是我陪你一起去。”马熙拉轻松地应了下来,交代在俊陪着朴泰秀说话,自己便端着药碗退出门来。
朴泰秀的疑心病她比谁都清楚,若是被这只老狐狸看出了自己的不妥之处,如何对她且不要紧,最受影响的无疑就是在俊。
只是参加他的婚礼,不就是一场婚礼!
马熙拉自我安慰着,又忍不住自嘲起来。什么时候开始,她竟这样害怕起李文学来?怕听到他的名字,怕读到他的新闻,怕看到他打来电话让手机里那个特别的“未知”号码一直闪个不停……她怕,太怕,她竟最怕,与他相见,与他相互望着彼此的眼。她的勇气,竟全都在李文学这里被抽空了。
有些人的心田只能耕种一次,一次之后,宁愿荒芜。马熙拉守着这份荒芜,她静默着,将所有的情感蕴藏在午夜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