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格》侠客安

13、停格

　　“是！我宁愿没有您这样的妈妈！没有这样自私自利为了钱可以牺牲女儿幸福的妈妈！”马熙拉站起身来，瞪着眼睛怒视着母亲，因为过于激动，声音跟着身体一起微微颤抖着。
　　马母本是满心欢喜地来朴家，想着离开时必然能拿到马熙拉给的不菲开销，不料不仅碰了一鼻子灰，还被女儿这样数落着，她也生了一肚子气。
　　“马熙拉！你今天是吃错药了吗！大白天说什么胡话！”
　　“好！我问你，当年是不是你逼李文学离开的！”马熙拉再也忍不住，一针见血地质问着。
　　马母一愣，“李文学”这三个字像恶咒般让她脑仁疼，可是却又那样清晰明白地知道马熙拉在说什么。
　　到底是心虚，马母的声音弱下来，口气也松了，“熙拉，你是听谁说的，当年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是李文学背叛了你，那个臭小子，他居然敢背叛你……”
　　“够了！”马熙拉厉声喝道，顿时打断了马母未出口的谎骗，“你想瞒到什么时候！难道不是因为钱，才逼李文学离开，让我嫁给朴泰秀的吗！”
　　“是谁说的！究竟是谁要挑拨我们母女关系！是李文学？是他对不对！你们！你们见面了？”马母不可置信地盯着马熙拉，如果真像自己猜的那样，以他们当年的感情，女儿必定是要恨自己的。

　　“见了又怎样，不见又怎样！我要你亲口告诉我，李文学突然离开我，是不是因为你！”马熙拉疯了般冲母亲喊着，全然没有了平日的优雅，她想明确的知道，这些年的不幸，究竟是因为李文学，还是自己的生身母亲。
　　马母被马熙拉的阵势吓住了，虽然自从她安排女儿嫁入朴家后，女儿就和她日渐疏远了，却也从未像现在这样对她，如今一个李文学，是要彻底让女儿和自己决裂了。
　　“是！是我！就像你知道的那样！是我把你嫁给朴泰秀的！可是你怎么不想想，如果你跟了李文学，能有今日的荣华富贵么！他一个穷小子，能给你什么！现在还不知道落魄成什么样了呢！”马母不甘示弱地提高嗓音，她从不认为自己安排女儿嫁入这富贵之家有错，不然也没有人能为她这些年大手大脚的习惯埋单。
　　“哈哈……哈哈哈哈哈……”马熙拉冷笑着，在马母看来，女儿的眼神透着清寒的阴冷，咄咄逼人又深不可测，一股阴森恐怖之感遍及马母周身，她不由往后退了几步。
　　“荣华富贵？嫁给能当父亲的人，真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啊！你知不知道我承受了多少人的白眼，又被多少人骂成恬不知耻的女人！我没脸见同学，没脸见朋友，就连……就连李文学，我都……你以为我会快乐吗！你以为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如果不是在俊，我根本一天都活不下去！”马熙拉一滴泪都掉不下来，那满心的恨啊，母亲又岂是能懂，若是能懂，也不会骗她嫁入朴家，让她和厌恶之人共枕二十三载！
　　“熙拉……”马母彻底被马熙拉震住了，生生看着女儿说不出一句话，可是，她何尝是错的，她何尝不愿女儿衣食无忧呢。

　　“你我之间，母女情分早就在你逼我嫁给朴泰秀的时候就尽了。你走吧，以后都别再来了。”马熙拉横眉冷对，终究还是语气软了，“这个月的钱，我会让在俊打给你的。”
　　“熙拉，我是你妈妈，是生你养你的妈妈呀，你不能这么做。是因为李文学吗？这么多年，你还放不下他？你已经是当妈的人了，怎么还能惦记别的男人呢，熙拉，要是被朴泰秀知道了……”马母拉扯着马熙拉，却被她一把甩开。
　　到现在，自己母亲惦记的还是朴泰秀的看法，到底是怕他一怒之下再也不供她吃穿用度了吧。
　　“够了！你不走，我走！”马熙拉随意提起外套，也不顾母亲的死缠烂打哭天嚎地，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朴家院子里的青草破土而出了，就连花儿也开好了一些，比起上次来，春意更浓了。
　　马熙拉总是不接电话，又多日见不到她，李文学不由来到了朴家。车远远停在朴家对面的马路边，李文学痴痴地望着，心里那个人，应该就在那扇铁门里吧。
　　近来忙着对付朴民俊，算着日子，也有足月未见她了。想来也奇怪，原本二十三年未见的人，如今重逢后，单单一个月就难耐地相思成疾了，再加上马熙拉总避着他，就越发让他心思撩动了。
　　这样的距离，已经很近了，隔着一条马路，隔着一座院子，李文学，就真的，已经很满足了。

　　正呆呆地望着朴家出神，马熙拉就急急地从里面走了出来，虽隔着十几米，但李文学还是看出了她面上的难看，似是生气，又像是悲伤。
　　李文学几乎就要冲出车去，是朴泰秀欺负了她，还是受了怎样的委屈，他捧在心尖儿上的人，如今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无论怎样他都是难以接受的。
　　可是，最后的理智让他停下了落在车门上的手，若这样贸然出去，万一被人看到落了话柄，他无所谓，可她的声名呢？
　　取过手机，还是拨下了那串已经倒背如流的号码。

　　马熙拉只是冲动着跑出家门，漫无目的却脚步匆匆，她只想离这个家远一点，再远一点，就像逃一样往前走。
　　手机忽地传来一阵声响，本不想理会，以为一定是母亲打来的电话，但这铃声执着地让她不得不拿起手机来看。
　　“未知”这两个字映入眼中，马熙拉的心，还是跳了一下。
　　“未知”，是她特意将那人号码设的名称，对旁人是未知，对她，再清楚不过电话那头是谁了。

　　李文学在车里望着对面的马熙拉，盼着她快接起自己的电话，可是，她的脚步定在了原地，双手捧着手机迟疑地望着。
　　铃声唱过一遍又一遍，李文学的眉，紧了一下又一下，马熙拉只是攥着手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李文学的眼神，也跟着停在了那里。
　　她，依然没有接起他的电话。

　　车门骤然被推开，李文学举着耳边的手机站在车前望着马路对面的马熙拉，他的眸，深深的，像把她淹没一般。
　　似是感受到强烈又熟悉的目光，马熙拉缓缓转过身来，落入眼中的，恰是“未知”，恰是他。

　　收起眼中的慌乱和惊讶，马熙拉对上李文学深邃如墨的眼眸，如海，如潮，像要吞没她一般。
　　相思相望，隔着一条并不宽阔的街道，隔着二十三年的爱恨情仇，她眼底只有他，他眼中只有她，他目光澄定，她却莫名地不安。
　　手机，还响在她手中，还举在他耳旁，两两相望，一顾无言，却交织着天罗地网的万语，停格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