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童话》章乔

4、4

　　戴着白高帽的小伙子当着顾襄唯的面给她炒好了饭，服务员给找出个打包盒把饭装好，顾襄唯这才拎着饭走了。正是中午的上下班高峰，打车也不容易。连续拦了五辆车都不停。她看了看表，已经十二点五十了，为了节约时间，她只好边往前跑，边拦车。

　　紧赶慢赶地跑到公司，大家的午餐都已经吃完了。她拎着那盒扬州炒饭小心翼翼的往许先生的办公室走过去。张晓君早就等在门口了，接过顾襄唯递过来的炒饭“怎么这么慢？”
　　顾襄唯自己也还饿着肚子，见张晓君拉着脸，赶忙换上一副笑脸“对不起，对不起，饭店人超多，排队排了很久，这个时候车也不好打，我一路跑回来的”
　　“行了，行了”她扬了扬手，让顾襄唯走了，转身敲了敲许惟青的门，放柔声音“许先生，您的扬州炒饭”
　　许惟青在看上半年的收支报表，看了看表，将文件收了起来。张晓君见状，忙替他打开饭盒盖子，在桌面上铺好两张纸巾，又将炒饭倒进事先备好的瓷盘子里，将他的勺子拿出来放在上面。
　　许惟青拿起勺子，准备吃饭。见张晓君还站在一旁，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问“你还有事吗？”
　　为了配合许惟青坐着的高度，张晓君略微弯下腰“没事，等您吃完，我一会儿顺便帮你把饭盒带出去扔掉，然后帮你把盘子带出去洗了”说完，顺手就把许惟青之前装装炒饭的一次性盒子拎在手上，准备带出去。
　　许惟青转过头，用勺子扒拉了两下盒子里的饭粒“谢谢”他吃了一口饭，又貌似无意地说了一句：“你是行政经理，收饭盒不是你份内的工作”
　　张晓君有点尴尬“我也是顺手，没关系，那，我先出去了”
　　她刚走两步，又转过身，拢了拢头发，说：“白助理大概去吃午饭了，孕妇动作都比较慢，如果有什么事情帮得上忙，您找我们行政部也是一样的”
　　许惟青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张晓君走出他的办公室，轻轻把门带上。

　　顾襄唯没吃午饭，找莉莉要了一包黑芝麻糊到咖啡间去冲开水。话说，这人一不走运，喝凉水都塞牙。顾襄唯一不走运，连想冲包芝麻糊都没有开水。她沮丧地推了推饮水机上的空瓶子，嘴里小声嘀咕“我靠，谁这么绝情，一滴水都不给我剩下”
　　她肚子饿得咕咕叫，无可奈何地把空水瓶拿下来，跑出来一看，同事们都趴着午休。
　　她试着想抱起一瓶水，可惜今天为了拗造型穿了条短裙，蹲也不能蹲，力也不好使。正在一筹莫展，许先生从外面走进来。顾襄唯还保持着双腿分开下蹲，两手抱在水瓶嘴上向上用力的可笑动作。她本想，好不容易来了个男人，可以给换水了，可看清了是许惟青之后，瞬间就绝望了，总不能让他换水吧。
　　她老老实实地贴着墙往外走，准备另想办法。
　　没想到许惟青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放在地下的水瓶，将袖口的象牙袖扣解下来放在玻璃圆桌上，把袖子挽起来，又将胸前的领带扎进领口的第二颗扣子处，稍稍蹲下，轻而易举地将水搬了起来，扣了上去。他还推了推水瓶，看是否放得稳当。
　　顾襄唯像个二傻子一样杵在门口。她看着许惟青从柜子里拿了个咖啡杯，然后在柜子里东翻西找，不晓得他要找什么。她走过去，试探着问“你找什么？”
　　他头也不回“咖啡”
　　她忙放下杯子，自告奋勇“我知道我知道，不放在这里，放在那个抽屉里”
　　她急匆匆走过去，转弯的时候为了离许惟青远一点，只好靠着柜子走，结果一不小心撞在了柜子角上，胯骨疼得要命，她倒抽了一口气，颤抖着声音说“在这个抽屉里”
　　许惟青拿了包咖啡，扔下一句“你确定你是大学毕业不是中学毕业？”
　　顾襄唯揉着屁股，倒了杯水，才反应出他那句话是在讽刺自己。

　　她坐到座位上边吃芝麻糊边向莉莉抱怨：“你猜，我刚刚去茶水间倒水遇到谁了？”
　　莉莉靠在枕头上，把着椅子扶手，波澜不惊地说：“谁啊？”
　　顾襄唯一只手放到嘴边，小声说“许先生”她继续说：“他还帮我换了一桶水”说完恶作剧似地捂着嘴笑。“真把我吓一跳，没想到他会帮我换水”
　　“他其实人还不错，就是脾气有点儿阴晴不定”
　　“哎呀你别提了，我当时都打算直接溜出来，昨天晚上丢人都丢到姥姥家去了”
　　莉莉笑了：“这人也丢得值，现在大家都认识你了”莉莉模仿其它部门同事的语气：“咦，那不是那个抓着许先生的裤腿爬起来的新同事吗？”
　　顾襄唯捂着脸：“你别说了，我当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莉莉挤眉弄眼地说：“你胆子真大！还好人家穿的正装，系了皮带，不然被你一拽，说不定裤子当场都被你扒了”
　　顾襄唯一听，又联想起当时许先生满面黑线的尴尬表情：“我就是看他系了皮带才拽的，不然哪敢放手拽啊”
　　莉莉忍着笑：“哎，你说，当时要是你真把人家裤子扒下来，你猜猜，会怎么样？”
　　顾襄唯梗着脖子，喝了口水：“能怎么样啊，大不了，大....大不了我再给他穿上呗”
　　莉莉一口水喷出来，差点儿喷到顾襄唯脸上，她擦了一把，捶打着桌面：“妈呀，你不是说你大学学英语的吗，我看不像啊，你学相声的吧”
　　顾襄唯挑了挑眉毛：“那我还能怎么样，裤子掉了就穿上，在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不然，还让我像尊菩萨坐那儿啊？更尴尬好不好！那么多人看着呢，再说，我就是顺手，借了一下力，又不是故意要拽他裤子，裙子那么短，只能用那个姿势站起来，我不是没办法嘛”

　　俩人正调笑。见到张晓君火急火燎地踩着她的七寸高跟鞋嘎达嘎达走过来，摇曳着她的小柳腰走到顾襄唯座位旁，顾襄唯的黑芝麻糊还没喝完，嘴角都是黑的。
　　张晓君问她：“你买的感冒药呢？”
　　顾襄唯瞬间呆住了。
　　张晓君皱眉：“你别告诉我你忘了”
　　“我...我刚刚......之前着急给他打炒饭，不小心忘记了，我不是故意的”
　　张晓君双手叉着腰，脸上做了个绝望的表情：“那怎么办，许先生刚刚找我要感冒药，你还愣着干什么？现在赶紧去买啊！”
　　顾襄唯顾不得喝完杯子里剩下的芝麻糊，拿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起身就往外走。
　　走出办公室时碰到白玉，白玉见她急匆匆地，拉住她问：“襄唯，你能帮我个忙，去给许先生买盒感冒药行吗？楼下就有个药店”
　　顾襄唯有点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这就是去给他买药呀，刚刚我老大已经告诉我了”
　　这下轮到白玉糊涂了：“张晓君？”
　　顾襄唯回道：“是啊，她中午就让我去买了，可是我给许先生打完饭就忘了，所以现在去买”
　　白玉摸了摸肚皮，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行，你去吧，买回来直接交给我就行了，我给许先生”
　　“好的，我下去了”

　　顾襄唯瞪着电梯变动的数字，捂着自己空荡荡的肚皮，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两点四十分。
　　她找了十分钟才找到白玉告诉她的那家药店，老天开眼，药店旁还开了一家便利店。
　　药店的员工问：“你要几盒？”
　　她想了想，一盒很快就用完，多买几盒备用，到时候同事们有个头疼脑热的，也就不用再跑下来了。便让店员拿了三盒。
　　她买完药，顺便拐进了旁边的便利店，要了一小碗鱼蛋，想了想，又拿了一盒酸奶。这才拎着东西往公司走去。
　　她们的办公室在S城的市中心，房价贵得惊人。公司租了这栋楼的第二十五到二十七层。

　　顾襄唯用员工卡刷开公司的玻璃门，发现挺着大肚子的白玉已经等在门口，见她进来，白玉扶着腰，对着她笑了笑：“买来了吧？给我吧”
　　顾襄唯将塑料袋给她，另一手扇了扇风：“好热，我跑着下去跑着上来的”
　　白玉看了看袋子里的药，又看了看顾襄唯手里拎着一小碗鱼蛋：“饿了吧？先去吃东西吧，药我先给他送去了”
　　“嗯，行”
　　“哎，白玉，给你吃一个”顾襄唯拿竹签插起一颗鱼蛋送到她嘴边。“吃吧，吃一个吧，很好吃，我尝过了”白玉张开嘴咬下鱼丸，捂着嘴说：“谢谢”

　　顾襄唯哼着歌回到自己的座位，莉莉的头像拼命跳动。她点开一看：“你回来了，老大让你进去，快点”
　　第二条是：“她心情不怎么好的样子，你自己小心点啊”
　　顾襄唯往旁边看了看张晓君的办公室，嘴里咬了一颗鱼丸，手指在键盘上做贼似地飞快敲动：“嗯，我知道了，谢谢你”
　　她喝了一口水，走到张晓君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张晓君坐在椅子上，示意她关上门。
　　顾襄唯问：“老大，你找我有事啊？”
　　张晓君面色平和，声调也不高，可是讲出来的话字字戳心：“顾襄唯，你是不是脑子有点儿问题？我刚刚交待你干什么去了？”
　　顾襄唯依旧嘴角带着笑，回答：“买药呀”不是她非要笑，笑容是她掩饰尴尬的面具：“怎么了？我买错了吗？”
　　张晓君冷冷地笑了一声：“我让你买的药，药呢？”
　　她指了指白玉办公室的方向，心里这才明白为什么张晓君生气，忙解释说：“哦，白玉在门口撞见我了，让我把药给她，她送进去了。我想，反正都是要给许先生的，谁给不是给啊，我就直接给她了”
　　张晓君抱起胳膊：“你想？什么叫你想？”她竖起食指敲桌面：“你搞搞清楚谁是你的顶头上司！是我！不是白玉”
　　顾襄唯被她这番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委屈地替自己辩解：“对不起，我觉得.....我觉得这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所以也没多想，就.....”
　　张晓君见她犯错了还要找借口，气不打一处来，顺了顺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你坐下！别站那儿。”
　　顾襄唯心里七上八下地坐下来。
　　“我问你，这不是要紧的事情，什么是要紧的事情？”
　　顾襄唯的头低下来。
　　张晓君接着说：“我看是个新人，才这么容忍你。你是我的下属，我的人！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只需要向我汇报，别人让你干什么，你可以不干。该拒绝你就可以拒绝，好像早上，会计部只让你叫清洁工，又没让你给她们收垃圾，你那么积极干什么？你以为人家会感激你吗？”
　　顾襄唯抬起头：“可是她们当然很着急，说都没地方下脚了”
　　张晓君冷笑一声：“着急？谁的事儿不急？堆几个破纸箱影响她们工作吗？”
　　顾襄唯真没想到自己主动帮别人还帮错了。心里有点委屈，脸色当时就不太好看：“我觉得，这事我没做错，工作上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张晓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确定她不是开玩笑：“工作是要相互合作，合作是什么？合作不是说，别人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她小声嘀咕：“哎哟，我真是”她扶着额头：“当时面试的时候不是看着挺机灵的嘛，怎么......”她顿了顿，放下手，说：“当然了，这是我给你的建议，听不听，在你。”
　　顾襄唯仍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张晓君站起来，说：“工作呢，就像踢皮球，你收到了别人踢给你的球，你就得尽快踢出去，而不是揽进来，你揽得越多，越处理不完。你要是不相信我，你自己等着看。好了，没事儿了”

　　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顾襄唯发了会儿呆。对面的莉莉忙给她发□□：“怎么了？挨训了？”
　　“嗯”
　　“为什么事？”
　　“芝麻绿豆的小事，真想不通”顾襄唯发完还加了个痛哭的表情。
　　“具体怎么回事？”
　　“就是她让我去买药，我买回来，半路遇到白玉，白玉拿去给许先生了，我想，反正都是要给许先生的，谁给不都一样吗，也没多想”
　　莉莉立刻回复：“唉呀，你这个傻瓜，你还不明白为什么她要跟你发火吗？你这是把人家好不容易抢到的献殷勤的机会拱手送人了啊！”
　　顾襄唯发了个惊讶的表情：“不会吧！这点小事”
　　“你工作才几天，不懂正常，工作无小事。这事儿，你确实应该先跟她说一声。再说，老板的事都是天大的事，何况人家处心积虑地往上爬呢”
　　顾襄唯一副迷糊的表情：“好像，似乎有那么一点儿懂了”
　　“下次可别再犯这样的低级错误了”
　　“嗯，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