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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猫·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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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是个喜欢狗的人,却养了这么多年的猫。
吱……
棕黑色的木门推开,结实的门背撞击墙上发出的那声闷哼显示来人的用力。
伴着踉跄,一个人影顺势倒在地上。
身旁一个超市手袋落在地上,哗啦一声,几个泡面盒子从里面跑了出来。
“你打算就这么坐在门口?”还带着半开玩笑的味道,“还是说,你打算今晚就睡在门口。”
“哪能呐,我这不太累了么。”说着伸手去摸落在地上的泡面,却立刻手指一缩。
“哎,大黄哥,你还养着猫呐?我记得你不是不喜欢猫的。”
握着行李箱的手一紧,有些逃避的意味,“养几年了。”
“咦,这猫我看着怎么有点眼熟……不对,这怎么那么像……”
“就是她的那只。”
原本还算和谐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进去吧。”
我叫黄正群,熟悉我的人都叫我大黄,大多数人咋一听到这个名字或许第一直觉就是宠物狗的名字,可我的这句外号却是……
还记得是七年前的夏天吧。
那时还是大四的时候。
大四本该是个找工作的季节,可总有些默默无闻的人想着毕业以后再说,很不幸,我就是其中的一员。
据说川大的宿舍是装了空调的,外界传的那么厉害,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很可惜,我的学校并没有——甚至电扇没有。当初的宿舍也不知道是谁设计的,我坚信,这宿舍设计的时候只想着尽量小的空间能住尽可能多的人,所以从来没考虑过什么通风的问题。成都的天气……我也不知道算不算热,和重庆比起来是差得远,可比起哈尔滨来,却是热的很。
闷热的天气加上大四毕业学生的宿舍,客气中弥漫的是什么味道我不想再回忆了,我厌烦了。学校中凉快的地不是没有,一个就是老师、校长的办公室,很明显,我不可能去;另一处就是图书馆了……可以我学渣的性子去图书馆只怕也是大煞风景。思来想去,能容我去且不花钱的地方估计只有树荫底下了。
那阵子我似乎最热衷的事情就是下午去树影底下眯一会了:脸上盖个遮阳帽,吹着小风,想着毕业……这恐怕是我最后的平静了——以后没时间了。
那天,我和以往一样。睡的也正迷糊,只是,睡到一半就醒了。
吵醒我的……额,应该不算是吵醒的,准确的说,是‘痒’醒的——我盖在脸上的遮阳帽竟然被一只猫叼走了,而那只猫正靠着我的脸玩的忘乎所以。
我素来讨厌猫,没有原因,只是讨厌。假如非要加一个理由,或许是因为我喜欢狗:都说鸡飞狗跳,我琢磨着猫和狗在一块估计也是乱的很,喜欢了狗,就讨厌了猫。
大学就是磨盘,不少高中生进入大学之前恐怕都想着要如何如何,我不知道其他学校的情况,反正我周遭的环境如此……日复一日,大一进校带着的锐气早就被大学生活慢慢碾压殆尽了。如果是以前,我下意识的动作估计就是夺回我的帽子,然后赏给那猫一脚吧……可现在,由于我的懒,我省去了后一步。
可就是省去了后一步,才有后来的一切吧。
夺了帽子,随手拍拍,确定没沾上什么猫毛,正打算走——
“这帽子能给我吗?”
下意识的一愣,转身,这才发现,我身边竟然站着一个人。
我承认动了歪脑筋,毕竟,除了电脑屏幕外,我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见到美腿。
“凭什么?”
她也是一愣,或许是我说话太过尖锐?
“我没别的意思……我这猫似乎和其他的猫不一样,我还从来没见过它竟然会玩什么东西,所以看到它竟然会……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你能不能把这帽子给我?如果不行的话,我可以买下来。”
“嗯?”
“你同意了?”
“没有。只是如果你也有什么东西半个月不洗,有了腥味,估计你的猫也会喜欢。”
说完,想着我这周副本新CD还没打,“赶紧回去打发G团。”
我以为这只是偶遇,也没什么后话了,可我小看了女生的执拗。
第二次遇到她是在第二天,我像往常一样想去小睡会,可还没到树底下,远远的就看到她了,她身边,还有一个黄色毛球。
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什么了。几乎是下意识的,我就想走。
“站住!”
这是第一次有女生主动和我说话?应该是吧。虽然讨厌那猫,可为了这第一次,我还是回头了。
“干嘛?”
“你怎么看见我就走?”
她这是在质问我吗?
“没什么,你占了我平时睡觉的地,我总得换个地吧?”
“过来。”
“嗯?”
我只是稍微一愣,她就拿了我帽子,“这帽子我替我的猫要了,晚上请你吃饭。”
“一顿饭就够了?”
“一顿饭不够,要不再把我加上?”
“如果可以的话。”
“给你竿子你就往上爬啊。”
“请一个是请,请俩也是请,正好欠我寝室哥们一顿饭,不如你一块请了吧。”
或许她是为了报复?那晚吃饭的时候,她直接了当称呼那猫为大黄,再经过我哥们一宣传,第二天,整个寝室的人都知道了我的称呼,第三天,全班都知道了
四年了,都没什么称号,没想到到了快要毕业的时候反而有了。
走进屋子,果然,小春还在看球。他就这样,什么都不着急,比起当初大四时候的我还要淡定;都说成都是个慢节奏的城市,或许他在成都呆的久了,也就染上了那节奏。不过,说心底话,城市……就算再慢,和农村比起来都算快吧。
“你头一次来青岛,晚上带你出去看看。”
“大黄哥。”放下啤酒罐,看样子有些无可奈何,“你也知道我的,我要是愿意出去吃,还买那些泡面干嘛啊。”
“瞧你这样,懒得腿抽筋。”随手拿了一个靠枕就扔了过去,“这些年你都在成都,青岛你有很多东西都没见过,晚上带你出去看看。”
青岛也有不少小吃街。小吃街,本来就是吃小吃的地方。小吃,在一块是有感觉,可一旦太多,大多是一样的东西,也就没了当初的感觉;唯一有的,就只有‘街’的味道了。我选的地方是海湾花园靠海的地方,人不算太多。
“老王,我兄弟从成都第一次来青岛,各种都来点吧。”
“好嘞。”
动作很快,或许是我们吃的简单,按照老王的想法,成都来的,当然都喜欢吃辣,一眼看下去都是辣的,当然,我俩也高兴。
“亏你能找到这个地方,果然是不合群。当初毕业,有关系的大多回家,在成都有关系的也大多留在成都。唯独你……明明有个企业高管舅舅在成都,想留在成都实在容易的很,非得来青岛,这人生地不熟的。”
“有亲戚才能过来?总得有人到新地方吧。”
我为什么要来青岛?
明明在成都上了四年学,无论从哪方面说,毕业之后,成都都是远比青岛更加合适的选择……可,我为什么要来青岛?
这座九百万人口的城市、陌生的地方……究竟哪里值得我来?
什么事情都是两方面的。就专一来说,我可以理解为不敢尝试新的东西。很遗憾,我属于脑袋发热的那种。想到什么就去做,结果怎么样,做了才知道;当然,也可以理解为年轻……年轻,唯一的好处就是还有些许激情吧。
那年,我大四,她也大四;那年,我毕业了,她要读研,在日本。
“帮我照顾好大黄,回来我还要看它。”
我到现在还记得她说这句话的样子,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是看着那只猫。当时我一厢情愿的以为她是要我照顾好那只猫,现在想想,或许她是要那只猫照顾我?
“我要等多久。”
“三年。”
“三年太久了……青岛吗?”
“毕业后我会回青岛的。我们还能再见面。”
因为那一句‘我们还能再见面’……七年来,我依然保留着成都的号码,每个月缴着固定的费用以保证那个号码不成为空号;另一方面,我还要用着青岛本地的号码。在这个智能机时代,电池实在是……我不敢让手机断电,时刻揣着充电宝以保证不会错过任何一个电话。可事实呢?我像个傻子……一年后,我的手机号码还在,她的号码已经停机;七年后,我的号码还在,她的号码已经成了空号。
或许,一场大四才开始的恋爱本身就是错误的。
至于……还能再见面?
我们总以为下次还能再见面,我们以为人生是加法,每见一次面,记忆便多一分……可事实上呢?人生是减法,见一次面,就少一次,直到再也见不到了。
当时的脑子一热,为了那所谓的爱情,因为那虚无缥缈的诺言,或许是她顺口说出的一句话……总之,来的原因是她。
我不是个热衷于外出的人,可七年,也足够我从最初的人生地不熟到如今的熟悉。日常中除了工作的两点一线,支撑我熟悉整个青岛的就是她了。
去日本读研,怎么算不过三四年的时间。她说她会回来的,而我失去了与她的联系……她像是人间蒸发了,不仅是我,就连她的同学,也没有她的消息。周末,我常做的就是漫步在街头,看着那人群。我总是心怀万一的侥幸:或许下一眼就能看到她的影子?
小春依旧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看来,我完全没必要担心他吃不惯的问题。
“话是不假,可……你不是那种喜欢做出头鸟的人啊。”
“头脑发热就来了呗,老说当初做什么,大学就是你和我之间仅有的谈资?你不喜欢喝啤酒吗?青岛人都是吃蛤蜊喝啤酒,就这玩意。”
“你难道不问我为什么突然来你这?”
“你想来就来吧,对我也没什么损失。”
“你果然还和以前一样。”
“我一直没变。”
嘴里还塞着鱿鱼片,却嘟嚷着,“还是和以前一样?看你住的地方,你应该还是单身吧。”
“这个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看你冰箱里都是速冻食品,你要是结婚了或者有女朋友了,还让你吃那些啊。”
“我记得你当初说过,我是感情被动型。很遗憾,或许是我太丑,至今还没人追。”
“嗯”小春放下手中的鱿鱼片,点点头,深以为然,“现在啊,是个女的都当自己是个宝,都等着别人主动追自己,哪还会主动追别人。”
“除了杨文娟。”
除了杨文娟……
我承认,女汉子是存在的,可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多。大多数所谓的女汉子,不过是给自己一个偷懒的借口,一旦谈了恋爱,那些所谓的女汉子眨眼就会变成软妹子……至于有多软,我就不知道了。
我不知道真正的女汉子是什么样,当年看过报道,说武汉一女汉子背男友过积水……真假就不知道了,反正我是不太相信的,毕竟,还要女友背的男人,要了何用?
我曾经百度过女汉子的标准,或许是百度的标准太严格了,她并不是符合所有的条件;不过我认识的那么多在我看来只能算‘不是软妹子’的女生都敢自称女汉子,那么杨文娟也没理由不能称为女汉子了。
虽然不过短短三个月,可事实证明,她给我的印象太深了。
当天晚上的一顿饭,让我多了一个大黄的外号。偶然的机会,我得知,我们玩的是同一款游戏。记得有一首歌,叫《魔兽老了》,里面有一句,牧师嫁给法师了……我曾将想过,不过玩个游戏,至于吗?可我的第一段,也是即今为止的唯一一段爱情告诉我,完全可以。
由于练级被守尸的惨痛经历,别人打副本,她砍人,她成了一个纯粹的PVP玩家;也因为她的缘故,我22的竞技场等级如今常驻2700等级以上,至于33、55?除了她,我懒得和别人一块,以至于分段一直是0。
其他女玩家巴不得游戏里的人都知道自己是女玩家,可她呢?游戏里没人知道她是女生,她公开的身份是个男的……甚至,她公会里还有一个吉祥物受了她的勾引,竟然向她主动表白……结果如何我不知道,不过她的身份没暴露,想来是私下解决了。
我一直在想,一个女生,竟然在游戏里勾引得女生向自己表白,要么太man,要么就是娘炮。不过和她打竞技场时,听她那变声器变出来的大嗓门,娘炮这词明显和她无缘。
那只是其一,也是她私底下最为得意的事情。每次听她谈到这件事,周围不知道多少人满眼都是羡慕,当然,都是男的。
“这个五一我们出去逛逛吧。”
“算了吧,懒得,成都比较有名的景点都去过了。”
“去那种地方有什么意思,都一个样。”
“那你想去哪?”
“骑自行车出去随便逛逛。”
“不好意思啊,我不会骑。”
“你不会?”说的好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明天我带你去。”
根本容不得我拒绝。
那是我唯一的一次经历……飙车——当然,不是跑车,是摩托。
身为一个路痴,她载着我不过转了七八个弯,我就不知道我在哪里了。
那是一个空旷的地方,沿路看到不少驾校的教练车,我估计应该是考驾照的地。
被一个女生载着,我很尴尬。头上还带着当初相遇时候的帽子,我以为能遮住我的脸,可……遮住又有什么用?
那段路上基本没什么车,起初没出市区的时候,她还算规矩,可一到了人少的地……那速度嘛,我估计那速度,没上三位数也上八十码了。
那天的天气,穿个T恤一般吧,坐在后面,空气像沙子一样,打得脸疼。好吧,其实我怕的是有什么小石子溅到身上……因为那样,我就残了。
电视剧里不应该是男生带女生飙车,然后小女生抱着男生的腰又紧张又刺激吗?为什么到了我这,位置完全换了?换成我抱着她的腰。
那个五一,一路上,都是我俩的叫声。她是兴奋,我是害怕。
带男友飙车的女生,并不是只有她一个的;可我知道的人中,她是唯一的。
桌上还零散倒摆着几个空酒罐,虽然没多少,却让小春的神经有些迟钝了。之前没有直接提到这个名字,他就意识到了;现在,直接说了这个名字,他却好像一点都没意识到,“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老王,结账吧。”
城市的夜景在我看来都差不多,无外乎就是满目的高楼,加上大量的霓虹灯—……唯一的不同,就是其中的人。
灯红酒绿这个词太过普通,却也最直接。只要可以,恐怕所有人都会沉溺其中,不是会,是愿意。
“你小子到底想干嘛?大一刚进校,你说的最多的就是要创业……结果什么事你都做不过两个月。”
“不知道啊,做的不少,就是觉得自己不喜欢。”
“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想好你自己要做什么。”
“你说过的,没遇到之前,根本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没遇到之前,根本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这是我大学期间一直挂在嘴边的话。这不仅适用于兴趣爱好,也适用于人。
如果说两个人之间经常相互嘲笑,那么他们一定是死党,就像我和小春。
小春和我一样,都属于头脑发热的那种,但我们还是有区别的:他是想到了,就去做,对,想到的每一件事情,只要可以,就去做;而我却不是,我想到十件事,只会做三四件。直接些,积极性没小春那么高。
小春大一的时候脑子发热,想过炒股,于是去图书馆借了一堆炒股方面的书,苦读三个月,自以为对股票了如指掌。在他的指导下,他的某个亲戚买了些他看好的股票,不料连跌一个星期……为此,他对股票的热情熄灭了。
大二的时候,小春自以为对推销很感兴趣,为此,他找了份汽车推销的工作……结果如何他没细说,不过他随后就扔了他买的那些推销方面的书……其实也不算扔吧,毕竟是卖给楼下宿管的,至于价格嘛,是以公斤算的。
这样的例子太多,也是我嘲讽小春的资本。而他……他嘲笑我最多的就是:怪不得你到现在都没女朋友。而我用以回击的话就是:没遇到之前,根本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我不帅,可自认也不丑。在这个大学都要谈恋爱的年代,大四了,我连女生的手都没摸过,估计也算是一个异数了。不是追不到,只是懒得追……和游戏公会里的人扯淡的时候也提到这个问题,大家一致的结论是:我喜欢男人。毕竟,游戏里只要是个女的,基本都成了公会吉祥物,唯独我,我对男的女的都一样,没什么差别对待。后来和小春提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说我是感情被动型……这种专业名词我是记不清了。我很清楚的知道,我喜欢女人,我的性取向完全正常,可我懒得去追,对,就是懒!
当然,也不全是懒的原因:或许是韩剧看多了,个人对于爱情那种东西总是抱着一种神圣感。若全部归结于懒也不是不可以,也可以理解为,我只想谈一场恋爱,懒得再谈第二次。
那时候的心态是:反正大四毕业要分开,反正迟早要分,不如不谈,免得大四的时候哭哭啼啼。我想要的,只是一场恋爱,仅有的一场,谈了就结婚,所以,对于大学的恋爱,总是有一种抗拒,这也是一种坚持。
可她,杨文娟的出现,却让我知道,我的坚持,一无是处。
我从未确定过我喜欢什么样的女声,我唯一能确定的是我不喜欢什么样的女生:我曾经以为我不喜欢短发的女生、我曾经以为我不喜欢戴眼镜的女生、我曾经以为我讨厌化妆的女生……总之,我所讨厌的一切,都因为她而不复存在。
原来,没遇到之前,根本不知道自己喜欢的是什么的同时,也不能确定自己讨厌的是什么。
小春的酒量本不差的,晚上喝的也不多,厕所去了几趟,倚着栏杆,吹吹海风,也就清醒的差不多了。
“你也老大不小了,如果没记错的话,你比我大两岁吧?已经奔三了吧。对了,你家里没催你吗?”
小春眼睛闭着,看的出来,他很享受这海风。
“催什么?”
“结婚呐。”
“大黄哥,我又不是娘们,我可是男人!三四十岁正是精力最旺盛的时候,女人三十岁的时候才着急。对了。”小春眼睛一睁,“你也二十九了,你妈没催你?我记得你妈在你毕业那年就催你结婚了。”
“你知道原因的……我和我妈妥协的最后期限是明年,我三十岁的时候。三十而立,三十结婚也不算晚吧。”
“你这人吧,不喜欢的东西不屑一顾,喜欢的东西不撒手。大黄哥,七年,七年了,你到现在还记得那杨文娟,在一棵树上吊死。我还真没看出来,那杨文娟哪里好。我记得大二的时候,你想过追那谁?具体什么名字记不清了,后来没戏了,不过半年的功夫,你连那谁的样子都记不住了。我就不明白了,这杨文娟,你都七年没见了,你还记得她是啥样子?”
虽然我曾经有过大学不谈恋爱的打算,可这打算最终是被杨文娟打破的……但不得不承认,在此之前,我曾经试图主动打破这个打算,那个人,好像是叫做林乔乔。
那是大二的时候,那时候学校的体育课变成选修了,我选的是网球。那是第一次有机会和全校其他人在一起上课,算是一次见到本专业外的其他同学。
其他的人怎么样我是完全没了印象,唯一有印象的,就是林乔乔了。
我已经记不清当时的情形了,我只记得当初第一次见到她时候的震惊:她是我关于美的全部想象。那一瞬间的惊讶,让我第一次精心打扮,第一次表白。当然,结果是被拒绝。
我反思,我不了解她,凭什么说喜欢她?记得有一句话:一见钟情不过见色起意——这种不了解的喜欢充其量不过是一种廉价的喜欢。就像小时候看到精美的画册就情不自禁的喜欢,只不过看了一眼封面,就嚷嚷着要,嚷嚷着喜欢,自以为喜欢的要死。可实际上呢?得到之后,画册看了一两遍,那股子热腾劲过去了,就再也没什么兴趣了。
正是由于这种不了解,由于那种感觉的廉价,造成的结果就是……不过半年的功夫,我连她的模样都彻底忘记了。心中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她是我对于美的全部想象。
可杨文娟呢?
梁山伯与祝英台的爱情我相信是假的……而她们那坚贞的爱情,在我看来,其来源正是书院中的时候。我一直觉得我和梁山伯很像,这算不算自夸?我一直认为我和梁山伯都属于那种迟钝的人。可正是由于这种迟钝,一旦爱起来,便越来越执着,投入的就越来越多。
七年,我对她的记忆从未遗忘,只是随着时间越来越深刻。
她的大大咧咧、她的坦诚……几乎和我如出一辙。似乎也唯有这种性格才能和我处在一起?关于她的一切,似乎一滴滴水,慢慢地渗进了我的心里,那犹如顽石的心。
“其实……”小春一顿,脸上没了先前的洒脱,凡是严肃起来。只是这种严肃配合他那微红的脸,显得反而有些滑稽。
“其实什么?”
“你就没想过去成都?你从成都到青岛找她,难道没想过她会到成都找你?”
“我又不是她。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去日本,不仅仅是我,就连她的同学、她的朋友,全都没了她的消息;我呢?如果她想找我,很容易吧?我的号码可一直都保留着。”
“你生气了?”
“我真的撑不住了……七年,七年每多一天,我就越来越矛盾。一方面我害怕这么多年没她的消息,是她出了意外;另一方面,没她的消息,她不联系我了,是她早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她了。不管是哪一种结果,对我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擦擦泪吧。”小春从口袋中掏出一根烟,“抽支烟吧。”
“酒可以喝,但我不抽烟。”看向小春,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一种名为端正的东西,“你以前也不抽烟的。”
“犟什么啊。喝酒有什么用,醉了,醒了,一样愁的厉害;这烟就不同了。”
默默接过一根烟,“你还记得你第一抽烟的感觉吗?”
“当然记得。第一次抽烟,只觉着这烟,真他妈是个好东西,比酒强多了。”
“为什么?”
“酒,只能迷糊一晚,而这烟……能让我彻底的麻痹。”
“你这……”
“大黄,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我有什么可羡慕的。”
“其实我这次来,是因为杨文娟。”
“杨文娟……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小春的语气冷淡的有些不真实,“她回来了,不是成都,是青岛。”
车外的光影不断的后退,“师傅,麻烦您再快点。”
“没办法再快了。”师傅指了指前面,“前面堵车了。”
“哦……”
她回来了……她竟然回来了,她竟然在这个时候、这种情况下回来了。果然,事情总是发生在不经意间。
“她回来了?”
“就在我来的前一天,她就到青岛了。”
“她为什么不直接找我,反而找你?”
“这事情我也不清楚,比较复杂。我只是个中介,你去找她吧,就在你住的地方,对面……她一路跟着我的。”
“你他妈怎么不早告诉我,这样很好玩是不是!”
……
“师傅,绿灯了。”
“看到了。”师傅动了手刹,踩了油门,“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急性子。”
我急吗?我等了七年,我做出再怎么过激的举动也不为过吧。
车子一顿,师傅还没开口,我已经扔下两张钞票,“不用找了。”
说着,我已经打开车门,甚至不愿意多一刻的停顿,直接奔向电梯,一路上,我甚至推开了几个挡在我前面的人。
进了大楼……竟是出奇的冷清。
进入电梯,手指已经触摸到电梯按钮,指尖已经传来金属的冰冷,心中却一阵彷徨……电梯墙壁映射出我的影子。
“怎么反倒犹豫了。”一摇头,一个恍惚,指尖却已经用了力。电梯运作的声音传出,灰色显示屏上的红色数字跳动。
1——2——3——4——5——
噔
电梯已经传出到达的声音。
今天电梯的速度似乎比以往快了很多,那数字以往不是要十来秒才会从一跳到十吗?今天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蹦到十了?
哗
电梯门开的瞬间,一股子凉气扑到脸上,提醒我已经到了。
出电梯门,墙角转弯……
“是这吗?”
看着木门上的数字‘1003’,感觉好陌生。
“这户……我记得一直没人住的,她,会在里面?”
按下门铃,果然传出一阵絮叨的声音。
能清楚的感觉到那声音的靠近,去也能感受到那声音应该是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停下来。
吱呀
房门慢慢打开,那木门慢慢移开,一个人、一张脸慢慢显现出来。
是了,是熟悉的那张脸。
七年,很长,她的样子变了不少,也留了长发,眼睛也摘了,淡淡的妆束近乎素颜。
“你好。”
她伸出手,短短两个字却让我坠入深渊,本想上去拥抱她的双臂更是生生在半空顿住。
你好……多么生分的两个字,七年的等待也因为这两个字变得一文不值,我设想过无数关于我们初次见面的模样,没想到竟然是这两个字。
她的右手,无名指……
尴尬的收回胳膊,“你好。”
“正群?不……进来坐吗?”
“不了,不早了,我就是听说我对面有人住了,过来看看,打声招呼。”
“嗯……”嘟着嘴,眼睛看看外面,又看看屋内,“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晚安。”
“晚安。”
……
我的爱情结束了——就在刚才,终结于那不到一分钟的谈话,最为直截了当、也最为短暂的对白……短到没有时间多说一句话。
七年,我以为她和我一样,却不知道她早已经变了;
七年,我以为我还和以前一样……却没察觉我自己也变了。
就像撕开包装的薯片,时间久了,虽然看起来还是一样,却已经因为吸收空气中的水分变软,失去了原有的味道;而我,却一厢情愿的不愿去尝一口,去确认那薯片的味道。
推开门
大黄听到门声已经摸了过来,靠在我脚边。
抱起大黄,打开冰箱,拿出一袋猫食。
我的爱情结束了,这猫……
我本是个喜欢狗的人,却养了这么多年的猫,而且……我还要一直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