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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楚延尘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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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宛城的墟市商人们都乐得合不拢嘴了,君上寿辰,各国使节来贺,加上他们的随从护众,城里一下子多出来几千人。郑国地处中原腹地,物产丰富,那些边远小国来的人们见什么都新鲜,大把的银子花出去,宛商们晚上做梦都在数钱。
不过,赚得最盆满钵满的商人却不在墟市上,而是在城内第一大歌舞坊,清乐坊里。若论各诸侯国的歌舞姬,当以郑国为最,若论郑国的歌舞姬,没人敢挑战宛城清乐坊。
清乐坊在宛城是有些年头的老牌歌舞坊了,只不过前些年经营并不出色,一度濒临破产的边缘。直到七八年前,一个叫南宫珀的生意人盘下这家歌舞坊,大肆扩建,从全国各地招揽了大批少女加以训练,短短几年便声名鹊起,一跃成为宛城内达官贵人们最心仪的去处。近两年,南宫珀的妹妹南宫玥偶尔亲自登台,凭着绝妙的舞姿和惊艳的面孔,很快便被宛城的贵胄子弟们捧为王牌舞姬。
各诸侯国派来为郑君贺寿的使节多为公卿世家子弟,别的本事没有,吃喝玩乐一掷千金的本事那是一个赛一个,于是清乐坊这样的去处很快便成了他们的天堂。
已是夜深人静的时分,清乐坊里依然传出隐隐的箫声,一名歌姬随着箫声的起伏低声吟唱着。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
有美一人,婉如清扬。
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歌声婉转悠扬,如贴着人的心尖儿熨过一般,说不尽地含情脉脉。楚延尘斜靠在卧榻上,闭着眼睛静静听那歌声,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在红木扶手上打着节拍。这是清乐坊里专门用于招待贵客的豪华客房,室内的陈设雅致中不失奢华,吹箫和唱歌的少女身穿轻纱罗裙,跪坐在地中的蒲席上,窗前的案上一缕兰花线香冉冉升起。
歌声渐息,两个少女完成了她们的工作,站起身向客人行礼。楚延尘向怀里摸了摸,似乎没摸到什么,他睁开眼睛喊立在旁边的侍卫:“苏从,借两个金珠。”
“又跟我借?”名叫苏从的侍卫一脸不乐意,却还是乖乖地从怀里摸出两粒金珠,依依不舍地赏了两个歌姬。歌姬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苏从抱怨道:“我一个月的俸禄十吊钱,半年才能攒下一个金珠,人家唱了这么一会儿就给赚去了。”
楚延尘瞪了他一眼:“小气鬼,回头多还你几个就是了。”
苏从乐了:“这还差不多。”
窗外响起三声更鼓,飘渺的丝竹声不知从哪间客房传来。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楚延尘平躺在榻上,念叨着刚才的歌词,渐渐出了神。
苏从凑到他面前:“哎,世子,又想那郑国君的小公主了。”
楚延尘揉了揉胸口,叹道:“想啊!想得心痛啊!”
苏从嘿嘿一笑:“看把世子给愁的,干脆我夜探郑宫,把她给你抢出来算了!”
“抢出来?”楚延尘转着眼睛想,似乎觉得是个不错的主意。
“苏从,你就没出过好主意!”声音来自门口。楚延尘坐起身,挥挥手让苏从去开门。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迈步进屋,苏从警惕地看了看门口四周,确定没人跟踪后才关上房门。
“属下伍参见过世子。”刚刚进屋的人单膝跪地向楚延尘行礼,他是郑王宫禁卫军的副统领,也是楚延尘派往郑国宫廷的细作。
几日前,正是伍参暗中跟踪公孙杵,发现了他和阳平夫人的秘密,并且及时将这个消息传递给楚延尘。可是,一直令楚延尘费解的是,琢玉怎么会知道他的酒里没毒?
伍参听了楚延尘的疑虑,想了想说道:“有一种可能,就是她已经知道宫里有世子的人。”
楚延尘眉头一皱,眼中微微泛出冷光:“为什么她知道,阳平夫人却不知道?”
伍参略一迟疑,小心地答道:“只怕此时也已知道了。”
楚延尘点点头,站起身踱了两步,问道:“她们会不会怀疑到你?”
“应该不会,”伍参肯定地答道,“属下行动时从不露出面目,而且我曾经救过公子坚一命,阳平夫人和琢玉公主都对属下非常信赖。”
楚延尘点点头:“那就好,今后你要谨慎些。”
“是。”
“郑君最近有什么动向?”楚延尘问。
“郑君早就对韩伯咎心存不满,只是他惧怕韩伯咎的兵力不敢贸然翻脸,眼下他有意与荆国结交寻求帮助,但是又不敢对荆国完全信任,一直打不定主意。”
楚延尘无声地笑了笑:“那就让他先好好想想吧。哦,对了,”他忽然想起来一般,“那个韩穿是什么来头?”
“韩穿?”伍参一愣,随即答道,“是韩伯咎的侄儿,已经在宛城住了五年,听说是在卫国犯了军法被赶到郑国思过。”
“思过?”楚延尘不解,“难道他不会是韩伯咎派来监视郑君的人吗?”
伍参皱着眉头想了想,摇头说:“不像,这个韩穿日子过得放荡不羁,除了与琢玉公主非常要好外,与其他公卿权贵并无结交。”
“与琢玉公主非常要好?”楚延尘咬着牙齿一字一字地把这句话吐出来。一直站在旁边的苏从冲着伍参使了个眼色,伍参本是不苟言笑的个性,看了楚延尘的样子也不由得吐了吐舌头。
一弯如钩的晚月挂在嶙峋的勾檐之上,青石板的街道上投射出隐隐的清辉。伍参戴着斗笠,披上黑色大氅,快马加鞭消失在街巷的尽头。
清乐坊三楼的一扇窗前,立着一对兄妹。哥哥已经四十出头的年纪,妹妹还是十七八岁的妙龄。
“你确定是他?”南宫珀问。
“不会错,”南宫玥答道,“我在郑王宫里亲眼见过这个人,他叫伍参,是禁卫军副统领。”
南宫珀叹了一声:“荆国,终于要动手了。”
天亮时分,楚延尘才带着随从回到馆驿。樊于钺正在院中操练亲兵,远远地已闻见楚延尘身上散发出的酒气,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头。
楚延尘把马鞭扔给随从,冲着樊于钺摆摆手,直奔自己的卧房。樊于钺指挥亲兵收队之后,快走了几步去追赶楚延尘。
“世子。”他进来时,看到楚延尘脱了外袍,只穿了白绸的里衣。
“岳父大人有事稍后再说吧,我一夜没睡,先补个觉。”楚延尘坐在床边,从荆国宫里带出来的内监上前蹲在地上给他脱靴子。
樊于钺没理会他,自顾自说道:“再过两日便是围猎大会了,世子这两日要养精蓄锐,收拾装备,切不可再外出饮酒玩乐。”
楚延尘哈哈一笑:“我跟樊素大婚还不到半年,岳父大人这么快就想让我娶个侧夫人吗?”
樊于钺无奈地叹了口气:“世子当以国家大事为重,娶了郑君的女儿,便于我们与郑国结盟,樊素将来是要做君夫人的,岂能没有这个气度?”
楚延尘钻进帐子里,笑道:“就听岳父大人的,我现在就养精蓄锐!”
樊于钺还想再说什么,楚延尘抬手让内监把一道黄花梨木屏风拉开,隔开了两人的世界。樊于钺只好摇了摇头,退出门外。
南宫府后园的菊花经过一夜秋寒,花瓣上盖了薄薄的一层白霜,衬得满园芳华看上去竟比往日更艳丽些。
姬无恤披了一件灰白色鹤氅,站在园中的亭下吹笛。静谧的晨光里,只能看到他修长的剪影,笛声悠悠的飘出去,和远处百姓家的炊烟一道袅袅消散。
一曲终了,亭檐下的侍卫回头:“侯爷,好些天没听你吹这首曲子了。”
姬无恤缓步迈出亭子,眼神向远处飘去:“看到这满地霜菊就想到了紫枫山,满山的红叶都染了霜,该是一番极美的景致。”
“过几天我们离开郑国的时候,还可以走那条路,侯爷就能看到染了霜的红叶了。”侍卫建议道。
姬无恤有一瞬间的喜悦,可是想了想,却又摇摇头:“还是算了,徒惹伤悲而已。”
侍卫歪了歪头,一脸困惑,不就看个红叶吗?怎么又伤悲上了?
府门前车声辘辘,片刻之后,南宫珀兄妹都来到后园。近日,每天清晨,他们会把从清乐坊收集到的所有情报在这片菊园里汇报给姬无恤。
“这么说楚延尘在郑王宫里安插了细作。”姬无恤凝眉深思。南宫珀刚刚告诉他,伍参昨夜前往清乐坊偷偷见了楚延尘。
“楚延尘昨晚在清乐坊只带了一个贴身侍卫,三更时分与伍参见面,伍参在四更时分离开,”南宫珀一抱拳,“依属下所见,伍参应该是与楚延尘单线联系的细作。”
姬无恤用脚把花圃里的一片浮土踩平,缓缓说道:“根据我们从荆国得来的消息,荆国国君卧病多年,这些年在荆国执掌朝政大权的一直都是樊于钺,而楚延尘虽然是世子,平日里不过是吃喝玩乐,似乎对军国大事没什么兴趣。”
“可能楚延尘是代替樊于钺去见伍参?”南宫玥猜测道。
姬无恤摇摇头:“不是。樊于钺很忌惮楚延尘参与朝政,他不想看到自己的权力受到威胁,今年春天他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楚延尘,就是希望能更好的控制他。依我看,是我们小看楚延尘这个浪荡世子了。”
“侯爷的意思是,楚延尘和樊于钺之间藏有矛盾,楚延尘暗中在发展自己的势力?”南宫珀问。
晨风有些凉,姬无恤紧紧了大氅:“有这个可能。不过,眼下来看,他们之间的矛盾还没到爆发的时机,一来,以楚延尘目前的实力,他还没有能力和樊于钺正面冲突,二来,他们有着一致的敌人,韩伯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