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活》淡淡疯

1、【楔子】

　　你知道他死了。
　　早就知道的。
　　在那个下了一夜大雪后的清晨。

　　在那前一天，是你，硬生生将他赶至门外。
　　迫他只着了单薄的里衣，从背后抓着他的双臂，逼他赤着脚走到台阶。
　　右脚抬起在他两腿的膝盖窝狠踢两下，膑骨磕着台阶尖角蹭着粗糙的墙面划着下了一级一级的台阶，每下一阶他呼吸便沉重一分，到了最后一层你停下动作，看着这一路下来，台阶上层斑斑点点和下级开始连贯的血迹心情变得有些愉悦。
　　你忍不住弯下腰，拉近他，笑着在他耳边问道：“怎么，要不要改变主意？”
　　你刻意又靠近了一些，“现在，或许还来得及。”

　　他没有答话，只是将身子迅速的向后一撞，你没料到他居然胆大至此，没有半点防备被撞了个趔趄，手也失去对他双臂的控制。
　　你大怒，尤其是瞧着他拖着双腿，慢慢磨蹭着最后一级台阶，耳里听得轻微的一声“咚！“时脸色愈发阴沉。

　　你一个箭步冲上去将他拖到院子中央，接着按着他两肩重重的摁跪在地上，你压着嗓子放下狠话：“这么喜欢跪着，我便成全你。”

　　你那是真的只是顾着自己气闷。
　　这死脑筋，衣服都褪得差不多了，却还是不从。
　　不就是侍寝，又少得了他哪块肉？
　　难道以为从小一直跟在自己身边，他就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么？
　　再说，府里那些，要论容貌，论才情，哪个不比他强？又有哪个不想可着劲儿往屋里头的床上爬？

　　他倒拒绝的利索又决绝。

　　你当时只是在窗口角落偎着暖炉偷看他的背影，在平日里素来乖巧会讨你欢心的翠碧说出“主子，他已经……在外面跪了一天，现在外面又开始下雪，他着的少，怕是……再跪下去，要受不住。”这话时，轻哼一声，慢条斯理地反问：“翠碧，什么时候，我做事需要你来指使了？”
　　睡着前心里不在意的想着，怕是这雪只是浅浅下上一层，不多时便会停了罢。

　　你真只是未曾料到，那雪，会下上整整一夜没有半刻停歇。
　　纵是翠碧半夜背着你偷着给他加了一件厚鹅绒的斗篷，也不过是杯水车薪，没有一点用处。
　　你甚至在看见身上覆满白雪的他身体冰凉一动不动毫无反应心慌之际，开始埋怨起他怎么这么傻，这么大的雪，也不知道回屋里去，竟然带着有伤腿在这大雪夜里跪了整整一晚。

　　你亲自把他冻得僵直的身体背到你的床上，盖上特意因你怕寒而特制加厚的被子，又差人给屋里的暖炉加温，试图让他的体温回升。
　　等到老郎中来的时候你看着这头发花白的老人眯着双眼，看了看躺在床上的人一眼，怔了怔，接着摇了摇头。

　　你发了力道紧拽了老郎中的右手腕，厉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老郎中眼皮微微抬了抬，不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看天，右低头看了看地，再摇摇头。
　　“你还没有帮他把脉，怎么就这么得了结果？”说着强拉着老郎中的手，硬是搭在了他暖了半天也还是冰凉的手腕上。

　　年过耄耋头发花白的老郎中任是手腕被捏得疼到呼吸急促身体哆嗦，也是只会摇头，不多吭一声。

　　你不知道，这位老郎中之所以摇头不语，一是觉着自己是个快要进棺材的人了，索性也觉着不必怕什么主子脾气，不过一个早死晚死的区别。
　　二是走了这么多年的路，看了那么多生死，早就对生死由命这话深信不疑。这人，活是活，死是死，都是看命。身体僵成这样，手侧又已能见到尸斑，怕是人已经断气两三个时辰，实在是就是能有通天的本事，此时也阻不了阎王爷三更带人。

　　你也知道，这般为难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也实在是无理取闹。

　　可是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实在是克制不住这胡闹般的举动。
　　心里总有一股气，堵在那里上不能下不去，宣泄不出也消化不了。

　　你不懂。
　　在你的计划里，该是他在被暴行冷言相待，又跪了一天后，忽然似被点化一般，突然开窍，不再做出让你不快的事了。
　　本该是这样的。

　　你不介意他长得一般，不介意他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介意他不懂情事。
　　甚至就因为不求他这块榆木能懂得什么是情趣，你主动降低了要求，只期他别再抵抗。

　　至少你觉得这个计划是很完美的。
　　可是现实的发展和预期的结果实在是大相径庭。
　　你实在是不明白，这其中究竟是哪一环出了差错？

　　是怕你以后会娶回来一个王妃？
　　还是顾着你王爷的名声，不敢答应？
　　不，都不是。
　　你愕然，难道，是你现下所有只对他的欢喜表现的不够明显？

　　全不。

　　“王爷，小人真的……”
　　“够了！闭嘴！”

　　是你从不愿去想的，他于你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