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劫：若璃》弦音lady

17、棠梨煎雪 瓷碗中的水

　　翌日，柳若璃在一片吵杂声中醒来，她揉揉眼睛叫了一声：“凌雪！”

　　“小姐。”凌雪应声走至柳若璃床前，扶柳若璃起身。

　　“外面怎么这么吵？”

　　“回小姐，是老爷和赵嬷嬷还有李公公来了，说是皇上知道小姐遇刺之后很是担忧，特命李公公带太医前来为小姐诊脉，因小姐尚未睡醒，公子便陪他们在院中等了。”

　　“哦。”柳若璃哦了一声，未在言语，换衣时看着自己那支受了伤的胳膊似是被重新包扎过，她疑惑的询问道“我睡着后有人来过？”

　　凌雪闻言好笑的看看她，一边帮这柳若璃穿衣服，一边解释道：“是公子在小姐睡着后来看了小姐一次，顺便帮你重新包扎了伤口。”柳若璃听罢，自言自语道：“我睡觉不是挺乖的么。”

　　凌雪笑着道：“可能是小姐睡着后翻身时碰到了受伤的胳膊吧。”柳若璃闻言不再言语，这回是彻底不能让她哥哥柳轻寒刮目相看了。一切收拾妥当之后凌雪重新打开房门，引领柳老爷与一众人进来。

　　“璃儿！”柳老爷一进屋就直奔柳若璃床前。

　　“爹爹，原谅女儿不能行礼了。”柳若璃坐在床上向柳老爷颔首。柳老爷进屋看到面容憔悴的柳若璃直觉心疼，满脸的担忧。“爹爹且勿担心，女儿无事。”柳若璃安慰道。

　　“你这丫头也忒不能消停了，这出门才第二天就遭此横祸。究竟是怎么回事？”柳老爷看到坐在床上的柳若璃一脸的心疼，他还记得，柳若璃母亲去世时，家中请灵隐寺的和尚来做法事，当时一同来的还有被世人赞誉为“圣僧”的道济。那天道济圣僧做完法事准备离去时见到了三岁的柳若璃，并告知他说柳若璃将来必有“沉鱼落雁之姿，闭月羞花之貌”。但未满十五岁不可轻易出府，必须出府是也需用轻纱遮住面容。否则必会招来杀身之祸。这么多年他一直将柳若璃严加管教在柳府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这个。但眼下柳若璃虽未行及笄之礼，但也已经十五岁了，任他如何想也想不明白，女儿这次出门为何会遭如此横祸。

　　“不知，女儿当时只是在后山赏梅。”柳若璃摇摇头。

　　“若璃小姐、柳老爷安心。这事儿皇上已下令严密彻查，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的。”李公公此时上前应声，随即对柳若璃道：“皇上命杂家特意带宫中太医前来为若璃小姐诊治，若璃小姐，你看？”

　　“若璃谢皇上隆恩。请太医进来吧。”柳若璃心里冷笑，诊治？说得好听！

　　“是。”李公公欠身应声，随即对后面招手，一名太医领着药匣前来，半跪在柳若璃床前，拿出一块锦帕盖在柳若璃手腕上，然后将手指放在锦帕上，隔着锦帕为柳若璃把脉……众人皆屏住呼吸，等待太医的诊断结果。

　　“太医，怎么样？”柳老爷担忧的问。

　　“柳老爷安心，若璃小姐的身子并无大碍，只是失血过多，休养一段时间便好。”言罢转头问柳若璃：“若璃小姐此前可吃过什么药？”

　　“哦，容小王爷给了我一粒雪莲丸。还给了我一张药方。”柳若璃缓缓答道，随即让凌雪拿出楚容写的那一张药方给太医看。

　　太医接过药方看罢，对柳若璃和言道：“这就是了。容小王爷医术超群，远远在微臣之上，雪莲丸治百病解百毒，对若璃小姐恢复身子也有奇效。”

　　“太医，这么说，璃儿当真无事？”柳老爷心下舒了一口气，开口道。

　　“柳老爷放心，若璃小姐确实无事，只要休养一段时间便好。”

　　“那就好，那就好。”柳老爷点头，“这一次更要多谢容小王爷啦。”

　　“谢他做什么，他医术超群为我诊治是医者本分。”柳若璃开口。

　　“你这丫头，怎么不说是人家将你从崖底背回来的！”柳老爷慎了她一眼，随即对李公公道：“公公勿怪，小女性子顽劣。”

　　“哪里哪里，既然若璃小姐无碍，杂家还该即可回宫复命了，告辞。”李公公在一旁听到是楚容救了柳若璃外加柳若璃无碍，心下了然，自然是尽快回宫告知皇上。于是赶紧拜别带着太医出了房门。

　　“赵嬷嬷，姑姑可好？”柳若璃看向自进屋就一直默默站在赵嬷嬷开口询问。

　　“回若璃小姐，太后一切安好，只是担心小姐的身子。如今既得若璃小姐安好，老奴也该回去复命了。”言罢便对柳若璃施礼，准备离去。

　　“嬷嬷请留步。”柳若璃出声叫住她道，“嬷嬷一早便来到这里，想必是赶了一夜的路没歇息吧，不如嬷嬷在这里用过早饭歇息片刻在回宫也不迟。”

　　“老奴多谢若璃小姐，只是太后担忧小姐身子，老奴还是尽快回宫的好。”

　　“这样啊，凌雪，送下赵嬷嬷。”柳若璃对凌雪吩咐。

　　“是。”凌雪应声，走至赵嬷嬷身边做了一个礼让的手势，道：“嬷嬷请！”赵嬷嬷随即点头颔首，在凌雪的引领下出了房门。

　　“璃儿，一会让凌雪速速为你收拾东西，我们启程回江夏。”柳老爷道。

　　“爹爹，不能明日再走吗？”柳若璃立即开口，今日就回去？她可不想。

　　“不行！”柳老爷严肃的道。

　　“父亲，妹妹昨日刚刚遇刺，我们都尚未对后山仔细勘察，这么早早回去确实不妥。不如父亲今日就先留在寺中，待孩儿将后山勘察完了再启程回江夏，也让妹妹多休息一下。她脚踝扭伤，不易行颠簸之路。”柳轻寒见状立即道。

　　“也好，你就先在这里再待一天吧。我去寻空见大师，寒儿带人去勘察后山。”柳老爷思考了一会，开口道。柳若璃见父亲同意立即向柳轻寒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目光。

　　“女儿多谢爹爹。”

　　“好生歇息吧。”柳老爷起身摸了摸柳若璃的脑袋，便和柳轻寒一同出了清幽斋。

　　此时凌雪送赵嬷嬷回来，对柳若璃道：“小姐，嫣然公主和大小姐、苏小姐来了，在外面等呢。”

　　“哦，让她们进来吧。”柳若璃应声，来的正好，她正愁没人解闷呢。

　　“璃妹妹，可好些了？”楚嫣然掀帘进来，开口道。

　　“你看我像好些了吗？”柳若璃指了指自己扭伤又包的像粽子的脚。

　　“这是怎么回事？昨儿只见你胳膊受伤，怎么还伤到脚了？”柳若萱开口道。

　　“跑的太急，摔的。”柳若璃道。

　　“若璃姐姐，很痛吗？”苏云烟走上前，满脸担忧的问。

　　“还好，不痛。”柳若璃微笑着摇摇头，随即对凌雪道：“凌雪，去后山取一些山泉水回来。”

　　“妹妹要做什么？”柳若萱不解的问。

　　“煎茶！”柳若璃开口道，“我应该感谢那个行刺我的人，让我能这么老老实实的待在屋子里，今日你们既然来了，就不能走了，留在这里陪我！我煎茶招待你们！”

　　“你这是什么话！我们本就是来陪你解闷的。”柳若萱慎了她一眼，开口道：“既然你要煎茶，凌雪一个人取山泉水是不够我们几人用的，不如我让妙芙也一起去吧。”

　　“我也去！”苏云烟此时开口道。

　　“既然这样，我让莲香也跟着吧。”楚嫣然缓缓开口。

　　“那更好，人多力量大，说不定我们还能带回江夏一些这灵隐山的山泉水呢。”柳若璃赞同。于是，苏云烟便和凌雪，妙芙、莲香拿着器皿一起去后山采集雪水，楚嫣然，柳若萱和柳若璃三人则待在柳若璃房里玩起了花绳。大约两盏茶的功夫，几人抱着装满山泉水的器皿回来。柳若璃见了诧异的开口询问：“这么快？”

　　“回小姐，我们去的时候遇到了公子，公子听说小姐要用山泉水煎茶，便命人亲自到北高峰峰顶为小姐取来山泉的源头水。”

　　“哥哥太知我了！”柳若璃闻言一喜，随即对凌雪吩咐道：“去将茶具和我的茶叶拿来。”

　　凌雪应声去取煎茶所用的一应材料，柳若璃则由柳若萱和楚嫣然扶着坐到桌前，待凌雪取来茶具，几人便围坐在桌前，看柳若璃煎茶。

　　只见她先取出一些茶饼，放在桌上让凌雪用玉轴将其碾碎之后放入一个方盒中备用。然后又在盛满山泉水的器皿中舀出一些水倒进一个过滤囊中过滤、澄清，去掉泥淀杂质，放在水方之中，置瓢﹑杓其上；而后，取出用来煎茶的木炭，用小木锤打碎，投入风炉之中点燃，再将一个如茶壶般的瓷碗中放置在风炉之上，然后将先前的雪水倒入瓷碗之中，当水沸如鱼目，并微微有沸水之声时从一个小盐盒中用一支小小的银勺取出一点盐投入沸水之中，用来调和茶味。等到雪水如沸泉连珠之时，柳若璃用一个玉质的小水瓢在瓷碗中取出一瓢水，放置一旁，然后将事先碾好的茶投入沸水之中，并用竹夹绕沸水中心环绕搅动，待水沸势若奔涛，瓷碗中有茶之浮沫溢出，柳若璃便用之前取出的一小玉瓢雪水浇点茶汤，止沸育华，保持水面上的茶花不被溅出，并将浮在水面上的黑色沫子用小玉勺轻轻舀去……

　　楚嫣然、柳若萱、苏云烟等人皆被柳若璃的煎茶手法所折服，她们坐在一旁静静的观看着柳若璃从煎茶的第一步备茶开始到最后一步育华，她都做的完美无瑕。此时瓷碗中的水已再次烧开，茶之沫勃渐生于水面之上，如雪似花，茶香满室。

　　“哇，好香的茶香！我当是谁在煮茶，原来是璃妹妹。”苏晋不知何时来到这清幽斋中，站在门口轻叩了一下房门便大踏步走进来看着坐在众人中间的柳若璃开口道。而与他一同出现的竟然是楚容。

　　“你们怎么会来？”柳若璃抬头看着苏晋道。

　　“自然是闻着你这茶香来的。早就知道你煮的一手好茶，就是没见你弄过，今日总算见到了。”苏晋一屁股坐在桌前说道。看情形完全像是在自己家里一般。

　　“苏公子，我这是在煎茶，不是煮茶。”柳若璃淡淡的道。

　　“哦。煎茶啊。哎呀，不都是放在风炉上烧吗，都一样都一样！”苏晋说着便凑上去，伸着鼻子闻茶香，嘴馋道：“好了没有？先让我尝尝。”一面说着还不忘对身后招呼：“来，容小王爷，过来喝茶！”而楚容却也不客气，走过去直接坐在了苏晋旁边。

　　“你们何时这么相熟了？”柳若璃不解的看了看二人开口。

　　“璃姐姐，我哥哥昨夜去了容小王爷那里之后就一直未回去。”苏云烟在柳若璃耳边小声说。柳若璃闻言一怔，看向二人，发现此时两人都顶着一双大大的熊猫眼。她笑道：“你们俩昨晚做贼去了？”

　　“没有！下了一夜的棋而已。”苏晋看了柳若璃一眼，答道。

　　“你还会下棋？”楚嫣然闻言笑了，她只记得这位苏公子武力很高，却不曾想还会下棋。

　　“那可不！本公子可是文韬武珞，才貌双全！驱驱棋艺不在话下！”苏晋丝毫不知脸红的开口道。

　　“那你们谁赢了？”柳若璃好笑的问，这才是她真正关心的问题。

　　“他！”苏晋随即垂头丧气的伸手一指楚容，很不情愿的开口回答。之后便是众人的哄堂大笑……

　　“停停停！都别笑了！璃妹妹，你这茶到底好了没有，你苏晋哥哥我都渴了！”苏晋挥着手止住众人的哄堂大笑，之后对柳若璃道。

　　“已经好了，不过这第一碗可不是给你喝的，要公主先喝才行。”柳若璃说完便将瓷碗中的茶水均匀的分倒至面前放着的六个小茶碗中，先端给楚嫣然一杯，然后又端起一杯给楚容，说道：“就以此茶来谢容小王爷的救命之恩。”

　　楚容看了柳若璃一眼，伸手接过茶碗，送到自己面前，微微低头仔细闻了一下，道：“好茶！”

　　“璃妹妹，我的呢？”苏晋看了楚容一眼，对柳若璃急急的道。

　　“不是在这儿么，你自己不会拿？”柳若璃端起一杯递给苏云烟说道。

　　苏晋闻言白了柳若璃一眼，伸手端起一杯到自己面前，先小心的尝了一口，便立即愁眉苦脸的道：“璃妹妹，你这是什么茶？怎么闻着那么香，喝着这么苦？”

　　“我这茶自然是好茶，是你喝的太急了！”

　　“对啊，哥哥，这茶刚喝的时候虽有点苦涩，但细品之下是甘甜的。而且喝完之后嗓子里有清凉之感，很是舒服。”苏云烟亦端起茶品了一口道。

　　“苏小姐说的没错，此茶确实是先苦涩后甘甜。”楚嫣然亦点头道。

　　“是这样？”苏晋闻言又喝了一口，只是这次不像第一次那般，而是细细的品，片刻后立即眉开眼笑的道：“哈，果然是甜的。不错，好喝！”柳若璃闻言无奈的把玩着自己手中的茶碗，这个人，她懒得理他。

　　“妹妹，你这茶可有名字？”柳若萱此时应声。

　　“没有！不如，你们就此取一个。”

　　“那璃妹妹你用的是什么茶？”楚嫣然开口询问。

　　“公主没尝出来吗？”柳若璃问道。

　　“我第一次喝这种茶呢。”楚嫣然摇摇头，随即问楚容道：“容哥哥，你尝出是什么茶了吗？”

　　“若璃小姐所用之茶不是我们平时所饮之茶，她用的是豆梨。因此这是一种药茶。”楚容温声道。

　　“你说这是药茶？”苏晋闻言大惊失色，对柳若璃道：“璃妹妹，你好好的喂我们喝药做什么！”

　　“谁喂喝药了！我不说了这是茶么。”柳若璃白了他一眼。

　　“那为何容小王爷会……”苏晋伸手挠挠脑袋。

　　“苏公子勿急，豆梨又叫棠梨，果实可以健胃，与红果相似，可做药用。若璃小姐此次用的正是豆梨的果实。”楚容解释道。

　　“哦，原来是这样。”苏晋笑笑。

　　“你不是说你苏公子文韬武珞，才貌双全吗？怎么一个豆梨就把你吓成这样？”柳若璃白了他一眼道。

　　“我纵然再文韬武珞也触及不到药理啊！”苏晋反驳道。

　　“璃妹妹懂药理吗？”楚嫣然此时开口询问。

　　“不懂，我只是看过一两本医书，知道几味药罢了。”柳若璃微笑了一下摇摇头，随即话音一转道：“不过，说到这里，你们觉得这茶应该取个什么名字好？”

　　“嗯……适才只见姐姐的煎茶手法完美无瑕，这会儿想名字我一时还真想不出来。”苏云烟摇摇头，看向苏晋，苏晋亦摇摇头，道：“别看我，我只会喝！”

　　“不如叫……香茶？”柳若萱开口道，“这茶煎好的时候，茶香满室，很是好闻呢。”

　　“嗯，本公主觉得应该叫花雪茶。这茶煎好的时候，茶之沫勃渐生于水面之上，如雪似花。”楚嫣然细细想了下开口道，之后询问楚容：“容哥哥，你觉得呢？”

　　“若璃小姐是用的茶源是豆梨，归属药性，而香茶和花雪茶之名偏好茶味和茶色，不妥。”楚容想了一下开口道。

　　“那容哥哥认为应该叫什么？”楚嫣然问道。

　　“若璃小姐以这灵隐山的山泉为煎茶之水，以豆梨为茶引，而灵隐山的山泉是由山顶积雪融化而成，不如将此茶取名为……棠梨煎雪，如何？”楚容温声答道。

　　“棠梨，煎雪？”楚嫣然亦出声重复，确实是个好名字。

　　“适才容小王爷说豆梨又叫棠梨，棠梨煎雪，这名字很贴切呢，而且这茶煎好之时，茶之沫勃渐生于水面之上，如雪似花，嗯，这个名字好。”柳若萱赞叹道，随即转头对柳若璃道：“妹妹觉得如何？”

　　“的确是好！”柳若璃会心一笑，点点头。心里亦赞叹，果然是楚容！

　　只是她这一笑，让坐在她对面的苏晋看了一怔，楚容余光扫过，端起茶碗低头品茶，长长的睫毛遮住眼睑，亦遮住了他眸中的那团黑雾……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