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五十一章 图书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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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晓悦一踏进王靖的房间，就被眼前的一幕深深震撼，用表情生动演绎了什么叫做惊掉下巴：“哇——靖靖，你……你你你的屋子好好看啊！”
刘子滢手动闭合高晓悦脱臼的下巴，不怪高晓悦大惊小怪，望着王靖父母为女儿倾心打造的欧式闺房，连她自己都打心眼里把羡慕给说倦了。
王靖房间的室内面积并不大，家具塞得满满当当，但来访者第一眼几乎都会集中到那张繁复美丽的白色浮雕床上，尤其是自天花板垂落下来的、分开搭在床两侧的蕾丝纱幔搭，中和了部分一看就参考王靖本人的建议，添置了众多卡通元素所带来的幼稚。
这简直击中了刘子滢尘封已久的少女心，如此梦幻华丽又不失童心的装修风格，印象中她只在刘树江遗忘在家中的一本《现代家庭装潢总汇》中翻到过。
时光回溯，年幼的她总是怀揣着好奇，不厌其烦一遍遍浏览书中暖色调的插图，随机停留在某个书页，幻想自己是房子唯一的主人，无限神往生活在这里的场景，像是坠入一场清醒的旖梦中。
“进来吧~”王靖拖鞋上垂耳兔造型的长耳随着步履甩动，披散下来的长发弱化了她平时文静端庄的距离感，穿着粉色睡裙站在欧式浪漫的背景里，仿佛娃娃屋里苏醒过来的小人偶。
高晓悦盯着脚下光可鉴人的瓷砖地板，别腿尴尬地用鞋头轻挠脚后跟，迟迟不肯上前。
王靖敏锐地觉察到她的难堪，拽着她的手，把她拉进去：“来呀，小明还等着咱们呢。”
高晓悦扒住门框，单手脱掉浸湿雨水的布鞋，摆在门口：“哎哎哎别，我还是把鞋脱了吧。”
王靖没再勉强，只是让妈妈再找出两双她的小拖鞋。
趁王靖出去带小狗去卫生间拉臭臭，高晓悦坐在床沿晃荡两条腿，幸福地感受臀下弹簧床垫微微下陷的柔软与支撑，她掌心抚过滑凉的绸子被套，对刘子滢窃笑道：“真是好软的一张床啊！”
能从这张床上醒来，天底下还能有什么烦心事呢。
而刘子滢则相中了与之配套的白漆雕花书桌，桌面宽大整洁，左上角的透明窄口玻璃瓶中插着两支新鲜的连翘，除此之外，还有一幅裁剪后被封在相框里的卡通肖像画，是刘子滢送给王靖的生日礼物之一，也是王靖最喜欢的礼物。
刘子滢痴痴凝望那张好似发着金光的华美书桌，如果每天是在这张桌子上学习，那她可以再忘情地多刷五套习题，每科。
王靖抱着收拾干净的小明回来，这次手上还多了一盘甜香醇厚的曲奇饼干：“我妈妈刚烤出来的，快尝尝好不好吃。”
刘子滢没有客气，她捻起一块咬了一大口，苏酥脆脆、微甜的味道激活了她没有吃早餐而虚空的胃，当着两位好朋友的面，夸张上演了一出猪八戒吃人参果。
她牺牲自我形象的滑稽演技，打破了拘谨的隔膜，很快让笑成筛糠的三人找回在学校时轻松的相处氛围。
高晓悦席地坐在粉色花纹瓷砖上，揉搓了一会儿狗头，突然想起正事，反身找到小背包，抖落出两件红红绿绿的小衣服：“这是我妈给小明做的，用的是我以前穿的裙子改的，我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刘子滢拾起其中一件红底花色的，点评道：“这个好看！”
心动不如行动，她和高晓悦直接上手给小明套上。可惜小明并不买账，使劲扭动身子，试图甩掉束缚，时不时发出不耐烦的哼唧声，发现挣脱不成，便满眼委屈地往王靖那钻，活像被强行打扮的丑萌小可怜。
“要不，还是脱了吧，我觉得有点紧了。”王靖心疼制止。
“确实是长胖不少，你们家伙食也太好了，胖的速度比得上用气揣了。”刘子滢一拍脑门，惨叫道，“坏了，我把奶粉落在楼下了。”
刚才下去擦鞋，她随手把奶粉放到一个自行车筐里，只顾赶着上来忘记拿了。
她风风火火换鞋出门，让在客厅看电视的王圻和关术丹摸不着头脑，调低音量，对跟出来探身张望的王靖小声道：“这是怎么了？”
王靖缩回脑袋，露出相安无事的微笑。
刘子滢气喘如牛地提着袋子回来，能住进师专的宿舍楼，居民的素质还是普遍高一些，她回去找时，自行车已经被骑走了，东西被放在地上，还贴心地写了张“非失主勿动”的纸条。
“湛宏肆托我带给小狗的羊奶粉。”刘子滢把两个铁罐推给王靖。
“你怎么会帮他带？”高晓悦发现了华点。
“那不重要。”刘子滢伸手继续掏，提溜出来一个手工艺品，在王靖面前晃了晃，“这是我做给你的。”
古朴的藤环内，是棕色细麻绳和彩色串珠缠绕编织成类似渔网的网纹，下面坠了些由彩珠和羽毛打成的长短不一的穗子。
王靖的目光一刻也离不开，开心地捂住嘴：“这是什么？”
刘子滢举高一些，全方位展示：“它叫捕梦网，是一种护身符。靖靖你不是说过你很害怕做噩梦么，据说印第安人会把捕梦网挂在床头，让美梦顺着羽毛滑入脑袋里，而噩梦则会被网眼困住，随着第一缕阳光消散。当然啦~这只是一种传说，抛开功能不谈，当个装饰品也不赖。”
她说得轻松，实际收集原材料可是废了她一番大功夫，现在没有某宝，花钱也不一定能买到东西，她跑了大大小小很多集市才凑齐心仪的彩珠，羽毛更是坚持不懈从姥爷养的鸭子身上一根根薅下来的，还得从中挑选出不能太小也不能破损的，淘汰一些染色失败的，导致那几只鸭子远远一看见她就浑身发抖。
王靖双手接过，摁住小明想嗅舔的狗头，立即站在床上拴到窗幔顶上，双手合十，虔诚祈祷道：“捕梦网，捕梦网，今天让我做一个成为公主的美梦吧。”
刘子滢联系上下文，不禁在心里补充，千万不要是阿伊土鳖公主。
但已经备受打击，练就了一颗最强心脏的刘子滢转念又做好了思想工作，即便日后王靖真的美梦成真，那她的内心也绝不会再起波澜，绝对可以丝滑的接受，第一时间抱紧公主的大腿。
“孩子们，我来给你们送喝的来啦～”
敲门声中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高乐高！”王靖欢呼着跳下去，旋转舞步取走关术丹托盘里的玻璃杯，分别递给刘子滢和高晓悦，最后才拿走专属的飞转高杯。
刘子滢上辈子只喝过一次高乐高，还是看《家有儿女》里面的主角小孩们总喝，被馋得不行，硬磨赵喜凤一个星期，许诺考试考到前十名，赵喜凤才松口答应给她买。
那时候真是属于高乐高的辉煌时代，超市一整面货架摆满了各种口味的黄色罐子，她当年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不假思索选择了最符合自己甜妹风格的粉色草莓口味，沐浴焚香后满怀笃诚，仰脖豪饮了一大口热水冲泡过的饮料，然后，没有然后了。
当然，她那次考试也没考进前十。
至今也没敢告诉他妈，她把花大价钱买来的高乐高给偷蔫不叽扔臭水沟里了。
刘子滢双手握着温热的复古半磨砂玻璃杯，将巧克力味的浓郁液体缓缓送入口中，在口腔中短暂停留，仔细品了品，意外地，味道居然还不赖。
残留的咖色液体在杯底摇晃，有种死去多年的白月光整容复活过来的怅然。
原来真不是她吃不了细糠呐。
尽管王靖爸妈一再挽留刘子滢和高晓悦在家用午饭，刘子滢仍推却了盛情，她看了眼碧空如洗的天空，整装后拉着高晓悦跟大家告别。
“谢谢叔叔阿姨的招待，今天过得很开心～”
她提溜起偷跑出来小明，把它送还给王靖：“过几天我再来玩儿。”
和高晓悦在楼洞口分别，高晓悦家离这里不远，她是自己走着来的，没人来接，刘子滢与她拥抱了一下，目送她消失在视野中。
在原地百无聊赖踢了会石子儿，听到身后姥爷二八大杠的声音，刘子滢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我在图书馆碰到你的同学了。”姥爷开启话头。
刘子滢不甚在意：“谁啊？”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姥姥说中午要包的三鲜馅大水饺。
“嗯......”姥爷卡顿一下，发现并不知道人家的名字，“金发碧眼，长得跟外国小孩似的，主动过来问我你怎么没来，还问了你下午还去不去。”
这么明显的特征刘子滢再猜不出是谁就有鬼了，虽然不知道他没事抽风跑图书馆去干什么，但下午去图书馆本就是她的原计划，可是也想听一听姥爷的回答：“您对他说了什么？”
“我说我也不清楚，但可以中午让你给他打个电话。”拐过巷口，姥爷在路边停车，掏出中山装前胸口袋里的纸条，“他给你留了电话号码。”
刘子滢紧紧捏着那张叠起来的纸条，揣进外套兜里，忽然有种想撵成稀巴烂的冲动。
她一点也不想给一个不熟的男同学打电话，一点也不。
刘子滢一口气干掉十五个饺子，在姥姥无比满意的目光中，托着实心的肚子挪去客厅看电视，她特意将音量调到最小，生怕打扰刚被哄睡的弟弟。
困意袭来时，她扭头瞟了眼壁柜上的电话，犹豫了一秒，打着哈欠爬回姥姥的床上，扯来被子一裹，安然阖上眼睛。
刘子滢是被弟弟的婴儿啼哭吵醒的，老舅不在家，姥姥手忙脚乱冲奶粉，水还没兑好，那边弟弟又拉了。
她接过姥姥手里的暖壶，让姥姥先去帮舅妈姚迎春处理粑粑，蹲下身平视奶瓶刻度线，将水精准卡到90ml，洁癖上身，洗完手飞奔回来再舀奶粉。
她这边摇好，滴在手腕上试过温度，那边已经给孩子清洗干净。姚迎春接过奶瓶，感激地朝她点点头。
不足百天的小婴儿喝饱奶很快又睡了，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快到图书馆时，姥爷又问刘子滢：“你给你的同学打电话了吗？”
“没有。”
“我说让你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还挺开心的。”姥爷对刘子滢的失约略有微词，“咱们这样可不好。”
“没事儿，他不会在意的。”刘子滢说的无比笃定。
她跟随姥爷在车棚停好车，一起步行进入大厅，一股阴冷的灌堂风吹过来，她赶紧背过身裹好衣服，手从兜里拔出来时，袖子带出了那张纸条，她为了不想让别人误以为乱丢垃圾，弯腰想捡起来，结果又一阵邪风，直接将那张纤薄的纸片带到半空中，旋转着飞了出去。
她做贼似的在书架间探头，确认没有湛宏肆后，再坦然自若地走过去。
她转了两圈找到要借的书，去老地方找姥爷，发现人不在，她索性随手抽来一本书，缩到无人的隐蔽角落，正要打开翻阅。
“小同学，这里是成人借阅室。”
刘子滢抬起头，对上工作人员的眼睛。
“我知道，我是来找我家人的。”刘子滢之前也应付过这种较真的工作人员，无一例外都用这种理由成功搪塞过去。
“我都观察你半天了，再说这不是你该看的，想看书的话，去那边的儿童阅览室。”工作人员不容置辩地抽走她手里的书。
刘子滢的脑袋轰地一声，整个人红温成一只打捞上岸的东星斑，缺氧缺得大气都不敢喘。
因为工作人员赫然拿着一本《色情间谍》。
刘子滢捂住脸，连连说了好几个对不起，弹起来冲出大楼。
她被楼前的冷风吹得一激，清醒了几分，思考要不要回去继续找姥爷，不知不觉走到儿童区的入口处。
来都来了，她登上台阶，想进去躲一会儿风，凭借记忆，来到儿童阅览室，趁对面的借阅室门口的工作人员给别人办借书证的空档，一猫腰钻了进去。
不大的阅览室只有四张圆形的桌子，除她之外，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迅速低下头，若无其事地从架子上拿了本童话书，坐在离湛宏肆的最远的位置。
湛宏肆望了一眼斜对面的刘子滢，缓缓翻过一页纸。
刘子滢听到动静，觑眼想看他读的什么书，怎么这么厚，刚好看到缺了一角的书页，密密麻麻的全是俄文符号。
好嘛，比不了，学贯中西。
很快，刘子滢沉醉于文字的魅力，幼稚的儿童文学她也看得很专注。
变天来得猝不及防，本就阴面的阅览室更加寒冷，冷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打在刘子滢的身上，她揉了揉鼻子，情不自禁打了个喷嚏。
“Расти большая.”[1]
刘子滢愣愣地支起脑袋。
湛宏肆看着她又说了一遍：“Расти большая.”
“哈？”
“你要回我，Спасибо.”[2]
刘子滢跟着他放慢的口型，复述了一遍：“斯——帕——西——巴。”
湛宏肆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拍拍身边的位置：“坐这来吧，挨着会暖和。”
怕冷人士刘子滢哪里禁得住“暖和”的诱惑，坚定不移地坐了过去。
湛宏肆没有询问她电话的事，两个人各自埋头安静地看书。
外面呼啸的风哨，给此刻的氛围勾勒出静谧的意境。
“你看的什么？”刘子滢见他好久才翻一次，终于忍不住打破宁静。
“《ТихийДон》.”
“......让我们说中文。”
“《静静的顿河》。”
“讲的什么？”刘子滢点燃些兴趣，说实在的，她真没读过几本外国名著，主要是记不住动不动就七八个字符的人名。
“我还没有看完。”湛宏肆第一次在刘子滢面前流露出为难的神色，“里面有好多词我不懂。”
刘子滢无法理解他的行为：“不懂你还看它干什么？”
“塔季扬娜说如果我把这本书读完，她就会来中国看我。”光折射进湛宏肆翡绿色的眼底，瞳仁沉沉凝视着刘子滢。
“你的朋友？”刘子滢有些不习惯这种非社交距离，近得她的呼吸都能翕动他的睫毛。
“不，是我的祖母，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奶奶。”
刘子滢的呼吸短暂凝滞了片刻，左右脑互搏了一番，才迟疑地问道：“你的奶奶不是已经......啊，那个，我不是故意听到的。”
“嗯，陈女士是我爷爷的第二任妻子。”
刘子滢头皮发麻，她知道这个时候应该给他给予些安慰，但是死嘴怎么都张不开口。
“子滢。”姥爷在门口呼唤她。
刘子滢解脱般站起来，临走时拍了拍他的肩，豪情万丈道：“我陪你看完。”
Still unfolding story......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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