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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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记酒楼升级后的六层建筑大气恢宏，仅大门外新修的三间四柱三楼门式坊，就据说耗资了几十万，从大堂、包厢乃至宴会厅均采取了中西合璧设计，以现在的审美眼光评判，是有些过时与不伦不类的，但在当时却颠覆了传统，开创了小镇大型饭店室内新中式装饰风格的先河。
刘子滢乖巧地坐在紧挨墙角的一桌，为爸妈占座，她嘴里瓜子没停，饶有兴味地打量为迎合婚礼而布置的大红色主题，隔开的宽敞过道尽头、天花板垂坠到地面的朱红色丝绒布缦上，贴了一张硕大的金色双喜字，头顶是从六个方向延伸到天花板中央的老式拉花，四周间或点缀着喜庆的大红灯笼与玫瑰假花。
来宾们乱哄哄地寒暄叙旧，烟味铺满了整个现场。
典礼还未开始，刘子滢的四姨奶俨然是这场隆重仪式的绝对主角，她高盘发髻，脑后别着象征喜婆婆身份的聚宝盆绒花，身着枣红色丝绒改良旗袍，穿梭在人群，欣然接受四面八方的贺喜，从未掉下过意气扬扬的笑容。
按照当今小镇居民的消费水准，普通人家办婚礼，基本都是在家里摆几桌流水大棚席，四姨奶作为从泥堆里白手起家最先富起来的那波人，势必要在儿子的大喜之事上大出风头，不惜下血本将婚宴定在高逼格的翟记，不为赚回份子钱，只为在当初看不起她的那帮势利眼亲戚面前，彻彻底底扬眉吐气一回。
二姨奶和五姨奶|头碰头，挨在一起公然蛐蛐，根本没提防只有几岁的刘子滢。
“你瞅她摇蹦的，屁股都要翘到天上去，臭显摆她赚着几个逼子儿了。”
“哼，驴粪蛋子表面光，她这新娶的儿媳妇家里是拾破烂的，门不当户不对，俩亲家还都有神经病，我们姑姐以前跟她是一个村儿的，说他们家发起病来可吓人了，跑出去逮谁咬谁。这女孩可是出了名的村里谁都不敢要的主儿，偏偏就老四家当个宝，都不怕生一窝傻子，真是造孽哟。”
“哎呀是嘛！？四姐可真行，瞒得可真够严实的，你不说我都不知道，不是传这媳妇儿是小垚的大学同学嘛，真要有病怎么能考上大学的呢。”五姨奶作咋呼状，趁机摸走饭桌上的两盒双喜烟掖进兜里。
“现在没病更危险，不定什么时候发病，这玩意都遗传呐！”讲到扼腕之处，像个切实沉浸在哀其不幸之中的亲姐妹似的，急得直拍大腿，“你没看新娘那边父母都没到场，来的是那边的舅舅和舅妈，我还听说……”
二姨奶仰脖喝干茶水，一手挡在嘴边，倾身挨到五姨奶耳朵旁，挤眉弄眼将她听来的八卦一股脑儿全交代出去。
刘子滢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听她们绘声绘色颠倒黑白，直到奶奶落座到她身边。
二姨奶和五姨奶默契地关上话匣，换了副阿谀的面孔凑上去嘘寒问暖。
奶奶作为家中长姐，从记事起就跟着爸妈种地做活，拉拔大底下的一众弟妹，念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帮人也不敢随意造次，再者，不看僧面看佛面，有刘宝祺给嫂子背后撑腰，他们谁见了奶奶都得忌惮三分。
奶奶素来不喜这些搬弄是非的言论，只要听见破坏家族和谐的事，无论何种场合必会严厉斥责，半分脸面都不给，所以谁都不想触霉头。
刘苑缩在奶奶的羽翼下，紧张害羞地不敢开口叫人。看到刘子滢以后，才放开了点，非要拉着她出去，跟着一帮亲戚挤在酒店门口，说是一会儿婚车来了，堵车门要红包。
前世几次堵门都没给刘子滢留下什么好印象，不是被踩碎手机屏幕，就是被趁乱袭胸，所以本能地排斥这种行为，她又常自诩为人师表，对此更嗤之以鼻。因此当众人一拥而上围堵婚车时，她倒退着钻出人圈，随便截住一个端菜服务员，问清楚卫生间的位置，七拐八拐来到了酒楼的后院。
她甩着湿手从卫生间出来，水滴不小心溅到蹲在啤酒筐边，数瓶子的人头上。
“你长没长......”
翟皓看清肇事者，手动消音，立正站好，赔笑道：“嘿嘿，班长是你啊。”
酒楼本就是翟家的产业，在这碰到嫡长孙，刘子滢没表现出任何意外。
翟皓留意到刘子滢发上夹的囍字绒花，明知故问道：“你是来吃席的？”
刘子滢下意识拢了拢脑袋，心道终于知道为什么刚刚有一瞬头皮针扎似的痛了，刚才钻出来时，拉扯到了用于固定绒花小黑夹子，连滑落到耳朵旁都不知道。她取下来攥到手里，想着一会儿见到妈妈，让她帮忙再给戴上。
这是津市结婚特有的习俗，女性来宾，无论多大岁数，只要有头发，一律都要戴。讲究的人家还会遵守传下来的老例，男方亲朋戴左边，女方亲朋戴右边，女方新亲到男方家，还要换戴男方这边的花。
“对啊，你忙你的吧，我想回去看新娘子。”
“那那那，那你在这等我一会儿。”翟皓慌张摁住刘子滢，跑了几步复又回头，确认她原地未动，仍不放心，“千万别走哇，我马上就回来，真的。”
刘子滢无情撵人：“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快回。”别耽误她干饭。
他气喘如牛地跑回来，对刘子滢咧开一排门牙漏风的豁牙花子，二话不说把怀里揣着的简洁纸盒递给她，做了个深呼吸，匀速吐出气息：“送给你的。”
刘子滢好奇地接过长盒，端在手里掂量下重量：“这是什么？”
“是——”翟皓生硬的截止，卖关子道：“你现在打开看看不就得了。”
刘子滢顶着翟皓亮晶晶的目光，单手笨拙地解开盒子上的彩绳系带，局促得指尖微微颤抖。
在含蓄的国人传统中，当面拆开礼物是极其失礼的行为，她从小到大收到礼物都是忍到回家再拆，这么堂而皇之，真是人生第一次。刘子滢的手停在压褶处，久久没有进行下一步，总感觉再这么下去就背叛了自己的灵魂。
翟皓才不管她心里到底怎么想，巴不得自己亲自上手：“愣着干嘛呢，打开呗。”
刘子滢心一横，算了，就当是拆快递了。
暴力卸除外面的和风包装纸，露出了里面的庐山真面目，掀开顶层敷上的油纸，刘子滢木然望着木盒里摆放的严丝合缝的精致小物件们。
“这是，手工肥皂？”
翟皓捂着肚子狂笑倒退，磕到台阶一屁股坐下来：“啊哈哈哈哈，对对对，能吃的肥皂。”
她拇指和食指从一众疑似太空沙肥皂中，小心抠出一个粉红半透明花朵形状的，先是捏了捏，质地软弹，如果不是半张手掌那么大，她真的会以为是最近班里女生间流行的那种磨砂水晶橡皮，狐疑地凑到鼻端嗅了嗅，有一股果味和砂糖混合在一起的奇异香味儿。
翟皓可算逮到刘子滢乡下土狗的窘相了，开心得打起了滚。
刘子滢强装云淡风轻，也坐到台阶上和翟皓肩半臂距离：“不就是点心嘛，我又不傻。”
翟皓笑够了，擦掉生理性泪水，屁股带动身体向刘子滢挪动，指着刘子滢膝上的木盒子：“这是我大姐从日本带回来的伴手礼，说是叫什么和菓子。”
“你大姐？你什么时候多出个姐姐。”
刘子滢的八卦雷达天线再次支棱起来。
翟皓解释：“哦，是我三爷爷家的，不是我亲姐。她比我大好多，正上大学呢，清华大学你知道吧。”
刘子滢眉梢高高挑起，那她可太知道了，简直是如雷贯耳，朝阳小学乃至小镇近三十年第一个考上清华的天之骄子，自此以后每一个朝阳小学的老师都拿她当榜样，来教育后面的一代代学生。
因为学霸姓翟，大家都理所当然把她和名气最大的翟家本家联系在一起，而且翟家从来没有澄清过，这么看来，翟记属于是明目张胆蹭了人家旁系的流量，当初多少人是奔着清华的名气去翟记吃个好彩头的，一下子就把翟记酒楼从半死不活的状态给盘活了，坊间还流传着状元酒楼的说法，可惜后来被翟皓这败家子给毁得稀碎。
刘子滢看着眼前活泼健康的2.0版本翟皓，职业病死灰复燃，双手环胸，叹了口气，老气横秋道：“翟皓啊，你可得多向你姐学习，别一天到晚光知道玩，你没看人王子逸课间总去问问题，你课间都在干嘛，逗小女生、玩弹珠、拍花片，别取得一点小成绩就玩物丧志，要戒骄戒躁。”
翟皓大声辩驳：“王子逸课间那是去打小报告！”
刘子滢语塞，难怪陈老师对班级里的一切了如指掌，原来狼人是王子逸，但嘴上不肯苟同：“那人家起码肯去办公室，近朱者赤......”
翟皓抓起盒里的一块和菓子，攮进刘子滢一张一合的嘴里：“快吃吧。”
刘子滢本着礼尚往来的原则，几乎同时把手里的那块也怼到翟皓的嘴里。
“嘶——”
“嘶——”
两人的脸团皱到一起，含胸怂起肩膀，仿佛被致死量的砂糖打了一拳。
“这也太甜了吧！好难吃！”
”这也太甜了吧！好难吃！”
刘子滢与翟皓吐出来，异口同声，瞧着彼此怀疑人生。
“噗哧~”刘子滢破功。
两个人毫无征兆地开始疯笑，刘子滢把所有难过的事都想了一遍好不容易止住，又看到翟皓不信邪偷吃了一口和菓子，喷出一股柱状白面，发出了尖锐的爆笑。
Still unfolding story......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