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床渡》大良

4、斗智斗勇 船在航行，

　　船在航行，哗哗的海浪声不绝于耳。
　　头顶上，一个垂挂下来的灯泡，发出冷冷的白光。
　　小偷半躺在宽大的席梦思床上，翘着腿，喝着从床边柜子里翻出来的一瓶罐装啤酒。理着平头的他，发际有一道浅浅的疤痕，这使得原本看上去几已经凶神恶煞的他，更加十恶不赦，像个魔鬼。
　　“你别怪我，要怪只能怪你自己愚蠢！那个混蛋条子叫你拦住我，你还真听他的话？哼，他要是叫你吃屎，你吃吗？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啤酒喝完，小偷哐当一声将空瓶丢到地上。
　　此刻，苏宇飞看着他却没有了刚才的恐惧，因为许文玲又占据了他的大脑。失恋的痛苦，吞噬着他的心灵。听说，痛苦和绝望到极点的人，是不会有恐惧的，这话，苏宇飞以前不懂，现在懂了，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你把我杀了吧！”苏宇飞喃喃地说。
　　“你说什么？”小偷简直不敢相信他自己的耳朵似的，惊讶地看着苏宇飞。
　　“你把我杀了吧！我不想活了！”苏宇飞仍旧喃喃地说，眼前的一切有点恍惚，好像在做梦。
　　小偷一阵狂笑过后，说：“我见过求生的，没见过求死的，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停了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翻身下床，拿刀顶着苏宇飞的胸口，恶狠狠地说：“少在我面前耍花招！你以为我不敢杀你？把老子逼急了，老子会把你的心给挖出来，信不信？”
　　“你杀吧，你他妈的把我杀死好了！”苏宇飞哭出声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痛苦。和许文玲有六年多的感情，突然一下子就失去了，他仿佛被掏空了灵魂似的，剩下的只有一具空壳，既然是一具空壳，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六年啊，人生有几个六年？
　　“你他X的，再威胁老子一次？”小偷手上加大了力气。
　　刀尖刺破了衣服，苏宇飞感到胸口一阵疼痛。奇怪，即便如此，他竟然还是不惧怕。
　　苏宇飞哭道：“你杀呀，你尽管把我杀死好了！”
　　小偷沉默片刻，突然一阵干笑：“你可是老子的护身符，杀了你，老子就没活路了，老子才不上你的当！”
　　苏宇飞挑衅小偷的结果，不是被杀掉，而是被堵住了嘴巴。那条满是汗臭味的干毛巾塞在他嘴里，简直没将他熏晕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宇飞感到膀胱涨得厉害想小解，无奈嘴被堵着，无法表达自己的意愿，他只好不停地朝小偷投去乞求的目光，呜呜地叫着。
　　小偷投来讥笑的目光：“很难受是吧？我知道很难受，可那是你自找的！”
　　苏宇飞憋得越来越难受，仍然继续呜呜地叫着，还不时地跺着脚。
　　小偷被激怒了，捡起尖刀，从床上跳下来，一把拿掉苏宇飞嘴里的臭毛巾，怒吼道：“信不信老子从你身上割下一块肉？”
　　“老子要上厕所！”苏宇飞怒吼道。
　　“上厕所？”小偷冷笑一声：“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葫芦里装的什么药，你少来这一套！”
　　“我真的要上厕所，你要是不信，我这就尿给你看！”苏宇飞把牙关咬得很紧，他并非威胁这个混蛋小偷，而是实在憋不住了。膀胱涨得好像被烤红的煤气瓶，随时都会爆炸掉。
　　大概是看到苏宇飞把脸憋得通红，小偷终究还是选择相信苏宇飞，拽着苏宇飞出了房间。
　　外面，警察大叔和保安都还在。见到苏宇飞和小偷出来，他们立马警惕起来，密切地留意着小偷的一举一动，仿佛捕捉猎物的猛兽，随时都会扑上来。
　　“厕所在哪儿？我要带他上厕所！”小偷吼道，似乎知道警察和保安在外面似的，一点都不惊讶。
　　两名身穿制服的保安对视了一眼，其中一名朝楼梯口努了努嘴，说：“在楼下！”
　　“你们别跟过来，否则，我宰了他！”小偷威胁道，拽着苏宇飞往楼梯口走去。
　　楼下是货仓，里面堆满了各种货物，厕所就在入口处。苏宇飞进去小解之前，小偷把他手上的绳子给解开了。因为，手上有尖刀，他并不害怕苏宇飞逃跑。事实上，苏宇飞也无处可逃。厕所只有一扇门，一扇窗，窗户的外面就是茫茫大海，跳窗逃跑等于自寻死路。
　　小解出来，小偷拿绳子绑住苏宇飞的双手。他绑的时候，尖刀还是拿在他右手上的。苏宇飞要是敢逃跑或者反抗，他一反手，就能将尖刀捅进苏宇飞身体。苏宇飞当然知道危险，一丝逃跑或者反抗的念头都没有。
　　不过，机会还是出现了！
　　当小偷勒紧绳子的时候，尖刀哐当一声掉到地上。小偷本能地快速地弯身去捡尖刀。
　　机会稍纵即逝，不容错过！
　　刚才在房间的时候是有过寻死的念头，可当有生的机会出现的时候，死的念头竟然被驱除得一干二净！
　　丝毫没有犹豫，苏宇飞拔腿边跑。因为小偷挡住来路，苏宇飞只能往货仓里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呼救。
　　小偷气坏了，持着尖刀追赶过来，吼道：“快站住！敢跑？老子捅死你！”
　　因为双手被绑，苏宇飞跑得不快，小偷很快就追上来了。
　　苏宇飞急得满头大汗，有种在梦里的感觉。他经常做被人追赶的梦，在梦中，他想跑，却怎么都跑不开。眼看要被坏人追上，一下子就惊醒了。
　　眼前的情景和噩梦是多么相似！他多希望，自己真的是在做梦，赶快清醒过来，什么事都没有。可这到底不是梦，小偷已然追到跟前，伸手就能将他抓住。
　　情急之下，苏宇飞瞥见旁边有几个叠放在一起的纸箱，赶紧将那几个纸箱推倒，阻挡小偷的追赶。当纸箱呼啦一声倒地之后，里面滚落出一地的生板栗。苏宇飞踩着板栗，还没跑几步，便扑通一声摔倒。满地的板栗，像是滚珠似的，将他急速地往前送，直到他嘭的一声，撞到墙上才停下。
　　小偷自然也不能幸免！
　　悲哀的是，苏宇飞是重重地撞到墙上，小偷却重重地撞到苏宇飞身上。不幸中的万幸是，当小偷去捡因摔倒而掉在地上的尖刀时，苏宇飞先他爬起来，没命地狂奔。
　　货仓里杂乱地堆放了许多货物，这些货物中竟然还有笼子装的活物，比如活鸡、活鸭什么的。苏宇飞跌跌撞撞地跑着，自然免不了碰到笼子。每碰一下，笼子里的鸡鸭就咕咕、呱呱地大叫。本来，苏宇飞还打算借助这些笼子藏身躲起来，让小偷找不到，可这些笼子反倒成了“报警器”，鸡鸭一叫，便暴露了他的藏身之处，小偷很快循声追来。
　　“他娘的，老子今天非捅死你不可，敢暗算老子！快给老子站住，听见没有？”伴随着怒吼声，小偷又出现在眼前，急匆匆地朝苏宇飞扑来。
　　“混蛋，去死吧！”苏宇飞伸出被捆绑着的双手将旁边的一个笼子朝小偷推去。
　　顷刻间，叠放在一起的几个笼子轰然倒地。这些笼子里笼的是鸽子，笼子一倒地，里面的鸽子从被撞开的小门争先恐后地飞出，噗噗作响。在小偷伸手阻挡乱飞的鸽子的时候，苏宇飞趁机夺路狂奔。
　　苏宇飞不知道出口在什么地方，也没时间去找出口。他要做的是，尽量争取时间和小偷周旋，避免落入他手里。警察和保安听到货仓里有动静，自然会追来。只要他们一出现，他也就安全了！
　　不知道是因为灯坏了，还是那儿本来就没安装灯，货物舱左边的光线很暗。苏宇飞没多想，便朝那儿狂奔过去，躲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他不敢仔细查看，这个黑暗的角落到底放的是什么货物。因为他害怕碰到活物，引起惊叫，暴露自己的藏身之处。
　　躲好之后，苏宇飞屏着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然而，这个角落充斥着一股动物粪便的臭味，熏得他差点呕吐。
　　偷偷探头往外看，发现自己藏身的地方离门口较远，想朝门口跑过去却没勇气。说不定，人还没跑到门口就被小偷给拦住，把刀子架在脖子上。与其冒险，不如继续躲在这个黑暗的角落，等待警察和保安的出现。只要他们出现，到时候逃跑的就不是他，而是小偷了！
　　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苏宇飞吓了一跳，以为是小偷，可转念一想，这根本不可能。他跑到这儿的时候，小偷还在那儿被鸽子“围攻”。更何况，如果是小偷，他早就将冰冷的尖刀架在他脖子上了。
　　斗胆悄悄地转过身，忽见两只大眼睛在黑暗中忽闪忽闪的，耳边传来呼哧呼哧的喘息声。苏宇飞定睛仔细一看，原来是头大水牛。他深感不妙，正要转身逃跑。突然，大水牛猛地一下，用它的两只尖角顶住他的屁股，使劲地往空中抛去。
　　苏宇飞惊叫着，像一个重磅炸弹往几米开外的地方跌落。这时，有个人出现在他即将落地的地方。那人背对着他，加上光线较暗，他根本看不到他的模样。不过，他料定是小偷。警察和保安都还没来，不是小偷是谁？
　　苏宇飞心底涌起深深的悲哀。完了，费尽心思想逃跑，没想到终究还是落在小偷手上。难道他命中注定要给小偷当人质吗？他前世到底欠了这个混蛋小偷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