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宝书》寂堪

1、程府有女

　　梁国桦城。
　　“小姐，小姐~哎呦您快把剑放下~”管家模样的中年驼背男子领着一大帮家丁站在程姝宝周围，统统一副想上去劝阻又怕被伤到的样子“刀剑无眼呐！”
　　“哎呀老张你放心，我已经照着程景文的书上练过好多回了，不会有事的，你们别都围在这儿呀~我虽然会使剑了，可难免有书里说的剑气会伤到你们的！”程姝宝站在亭下，一边乱挥着剑，一边气喘吁吁地对老张他们说。
　　这么一说，老张等人均因怕“剑气”伤人而后退了好几步。
　　“哈哈！看招！”程姝宝觉得自己使的当真是相当了不得的剑法，便信心满满地往人群那儿又逼近几步。
　　叫你们来拦着我，这次要好好吓吓你们！
　　可没想到这剑一往前送去便难以收回来，眼看这下真要砍到人了，程姝宝用力把剑往远处一甩——
　　“老爷！你没事吧？！”远处传来婢女的叫声。
　　程姝宝只觉得心中一悸，拔腿往声源处跑去，“阿爹？！阿爹？！阿——”
　　剑离程老爷的鞋只有三寸远，此刻的程老爷盯着这把入土小半截的程府特制短剑，气得胡子都要抖起来。
　　“程老爷……你，你没事吧？”身旁一个着高等太监制服的公公扶了扶程老爷，听语气是极为关切，“这位是……”公公见程姝宝一路喊着跑来，又生得俊俏可人，年龄也差不多，不会错了，“这位便是程二小姐吧？”他朝程姝宝谄媚地笑着，俯身作了个揖。
　　程姝宝瞧着他觉得有些阴阳怪气的，只应付地笑了笑，然后蹭到程老爷身边，趁他还没发火，赶紧撒个娇去。
　　“阿爹~”
　　“好了好了，当着人公公的面，你站站好”程老爷努力恢复镇定，心想着接下来还有件硬仗要打，不可在刚刚的惊吓中失了方寸。哎，真是头疼。
　　“哦……阿爹……”
　　“还不拜见张公公！”程老爷板着脸说道。
　　“拜见张公公”程姝宝见阿爹怒了，说话也小声起来，瞅了瞅张公公，细细叫了一声，反倒让张公公看出了大家闺秀、名门淑女的样子。
　　“哎呦，程二小姐生得可真是俊呐，快，快起来”张公公挥了挥手，喜滋滋的样子，“皇上这门亲说得可真好，奴才瞧着宰相家的二公子也是风流潇洒一表人才，这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呀！”张公公指着程姝宝冲程老爷吧啦吧啦说了一通官话，却实实在在把程姝宝给惊到了。
　　“阿爹，这，这话是什么意思？”程姝宝看看程老爷，见他也皱着一副眉，又愣愣地看向张公公，“张公公，你在说什么呢？”
　　“哦，程老爷刚下早朝就带着我一起来了，还没来得及告诉二小姐呢，今儿个早上呀，皇上给您和李宰相家二公子说了们亲事……”
　　“嗡……”程姝宝的脑袋突然卡住，后面的话压根儿就没听进去，只站在那儿瞪大了双眼，放空，放空……
　　被指婚了？

　　“哈哈哈哈，这个皇帝小子”程景文坐在椅子上大笑着，整个厅上，就他一个人笑着。程老爷说完这来龙去脉后，程夫人也轻轻叹了口气，只有程景文笑得没心没肺。
　　“你说这，这亲事……”程夫人又叹了口气。
　　“我今天找你们来，就是想让你们劝劝阿宝，这李二公子据说一直在外游学，人品怎么样我也不清楚，但圣旨违抗不得，还是早些准备起来为好，”程老爷飞了大半天唇舌解释了一通，现已口干舌燥，不愿再多说什么。
　　“娘，皇帝都指婚了，你还能怎么着，再说了，阿宝在家里闯祸，跟到李宰相家闯祸有什么区别，换个地方惯着而已”程景文剥了个瓜子往嘴巴里一丢，“不过倒是听说这个李宰相城府挺深，也不知道阿宝嫁过去会不会捅出什么大篓子”说到这里，他仿佛觉着嘴里的瓜子极为乏味苦涩，“呸，怎么这么难吃”
　　“你爹我虽位不及宰相，我也知道皇上让我当个官不过是看上这桦城首富的财力，但他李宰相若真敢对阿宝怎么样，我这钱既可助国，也可——”
　　“爹！”程景文立刻坐起来，打断了程老爷的话，“隔墙有耳，祸从口出”
　　“哎”程老爷也是一急之下失了方寸，得程景文提醒，只能重重叹一口气，转而对向程夫人问道，“阿宝还是不肯吃饭吗？”
　　“恩，午饭晚饭都没吃”程夫人坐在一旁耷拉着肩，“阿宝自小想当侠女去闯荡江湖，这下突然被指了婚，又是王公贵族，注定一身锁在王府华房之中，当是断了那个念想，此刻必在烧她那些从景文那里偷去的秘籍呢”
　　“烧了倒好，我不过从市井买来几本图册，她倒当成武功秘籍练了大半年，也不知多少次拿着她那把小短剑差点伤了人”程景文嗤笑道。
　　“此事既然已成定局，你俩也就多陪陪她，劝劝阿宝”程老爷疲惫地起身，心里很不是滋味，“哎”
　　“哎”程夫人见程老爷走了，也起身，“我去给阿宝做些杏花酥，这么久不吃东西，肯定饿了”程夫人的声音好像老了很多，跟在程老爷后面，俩人的背竟都有些弯了。
　　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程景文有剥了个瓜子，还是那么难吃。
　　“哎”

　　桦城位于梁国首都，这座大半靠程府家业支撑起来的繁华城市，此刻也是满城烛火通明，的确是皇城该有的样子。
　　程景文手握酒杯，倚在窗前，看屋前的庭院，看院前的府墙，府墙那么高，将程家与外界隔开，再远一些，只有隐隐约约被风吹得露出边角的桦城旗帜。
　　程景文抿了一口薄酒，随手将一本珍藏的武学秘籍丢进了火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