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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玉米子弹头VS小丸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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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对宣凌异样的感觉让我有些恐慌。
这种感觉让我在开学的前一天晚上什么书都看不进去,只能躺在床上,玩着手机,逼自己想些别的,床边上,一个胡桃夹子人偶正举着手杖看着我。据说,这个人偶是父亲“去年”从英国回来送我的生日礼物。
没错,我回到十六岁后,唯一发生改变的,就是我的日记本消失了。
我问过父母,他们有没有送过我一个牛皮封面的本子,但他们都说从来没有送过我什么日记本,后来我翻遍了家里,也的确没有找到。
把房间翻了个底朝天之后,我累得瘫坐在书橱前的地板上,这时才开始努力回想,我三十岁那天早晨在房间睡着,手是放在了日记上……
那时候才我意识到,也许正是那本日记,将我送回了十六岁。
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意朦胧之际感觉到妈妈过来帮我擦了一把脸,然后听她叹了口气,小声说道:“看把孩子累的,都瘦成这样了。”
妈,好歹我还有一百二十斤呢……
开学第一天,走进教室的那一瞬间,班上各种嘈杂的声音明显小下去了一些。感受着同学的目光,没来由的虚荣心爆了棚,我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
同座位沈茉青盯着我看了几秒,我微微抬高眉毛,回看她,用表情问:“找我有事儿?”
“没事。”她说,说罢继续整理着自己的桌子。
我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是她继我被全班排挤之后,第一次跟我说话。
跟我离了一个过道距离的于柔君转过身子,眼睛瞪得溜圆:“乐乔!你瘦了好多!”
事实上我并不是在这一个寒假暴瘦下来,而是之前上个学期的时候就已经减掉了身上不少肉。只是当时天天和同学们在一起,腰上的赘肉少下去了,衣服却因为天气越穿越多,他们也没有发觉。如今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没有见面,猛地这么一见着,之前减肥的效果就显得有些立竿见影了。
我摸摸脑袋,笑道:“寒假减了十斤。”
“太厉害了!”于柔君先是惊叹,随后低头捏捏自己的小肚子,“我过个年吃了好多,肚子都鼓起来了。”
唉,要不怎么说每逢佳节胖三斤呢。
我安慰她:“那也比我瘦些呢。”
“你头发也长长了不少,”于柔君伸手过来摸摸我的发尾,“乐乔我觉得你变了好多。”
“是吗?”我也摸了下自己的头发,自来卷的头发,在长长之后显得不太明显了,只是还是略显杂乱。现在头发的长度已经算是个中长发了,我每天都用一根夹子把额前的头发束到脑后,我想,是时候把头发也打理打理了。
除了同学,送作业去老师办公室的时候,华老师隔壁桌的一刚生完孩子的年轻女老师直接问:“哎哟我觉得你瘦了不少哦,你都怎么瘦下来的啊,做运动还是喝减肥茶啊?我也想减。”
我如实相告:“没喝什么减肥茶,就是每天早晨跑步到学校。”
“每天啊?”
我想了想:“除了刮风下雨,啊,还有之前下雪也没跑。”
女老师语气里掩饰不住的惊诧:“你家离学校多远啊。”
“大概4公里左右吧。”
华老师接口道:“乐乔是个有毅力的小姑娘,我晓得的。”
我腼腆地笑笑,可心里却在毫不自谦地想,我的确是有毅力,这已经是我第二次减肥了,你说我有没有毅力?
不过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剪短是吧?”剪刀的声音就在我耳朵边“窣窣”地响着,好像下一秒就要剪掉我耳朵似的,店主说,“你都好久没来了啊,小姑娘。”
开学一个星期后的周六晚上,我坐进了小区门口的一家理发店,这家理发店的受众大多是小区里的小朋友或老年人,所以店主最擅长的就是童花头或类似于我曾经的“释迦摩尼”头。我是这家店的常客,那被人嘲笑一成不变的短发,就是出自这位店主之手。
但是这回不同了。
“不不不不不,不是短发,”在他下剪子之前,我急忙喊住他,接着小心翼翼地问,“那什么,齐刘海,您会剪吗?”
我从来没有留过齐刘海。
大学以前都是“释迦摩尼”头,大学之后开始慢慢留头发,想要剪个齐刘海,结果发现开始不好意思了,不管是年龄还是身高,都好像觉得自己就不适合卖萌一样。后来开始读研、实习、读博,出入的场合比较正式,大多数时候还是需要把额头亮出来,所以干脆就留了偏分。简单、清爽、亮堂。
但实际上,我也曾经向往,想要当一个萌妹子啊。
何况正好是这个年龄。
“咔嚓”“咔嚓”,剪刀的声音响了两声。
店主特自信地说:“会啊,我女儿就是齐刘海啊,就是我剪的。”
周一,照常跑步上学,只不过今天……有些不同。
我低着头,用手稍稍捂着脑门,像是逃窜一样跑到路口。宣凌已经在那儿等着了,单脚撑在地面上,我依旧捂着脑门,把书包扔给他,眼神也各种逃避,指着学校方向就喊:“GO!GO!GO!”
“等下等下,”宣凌抓住我,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撞电线杆了?”
我躲着他的视线:“没有。”
“那你把手拿开。”
我往后大跨一步:“我不。”
宣凌伸手把我拽回来:“让我看一下。”
我改双手捂头,死命嚎:“不不不不不我绝不!”
谁知他力气很大,先抓住我的一只手腕,扯开,接着反手拧在我后腰上,死死钳住,另一只手去掰我额头上的那只手,这么看的姿势很像是他在揽着我的腰,我甚至感觉到自己有那么一刻碰到了宣凌的胸膛。
有淡淡的,阳光混合肥皂的味道。
我脑后瞬间一麻,随即不动声色的甩开他的手,与他拉开距离,接着两只手都干脆摊开,短得滑稽的刘海在他的眼前一览无遗。
我甩着脑袋,一副破罐破摔的模样:“看看看!你不是要看吗!来来来看!”
“噗——”宣凌当下就没忍住,“哈哈哈哈哈哈!”
我默默地看他笑了一会儿,然后黑着一张脸,撇着一张八点二十的嘴,开始慢慢往去学校的路上跑。可是你们要知道,齐刘海最怕的就是风,而且还是我这种在眉毛以上的小短毛,风一吹就成了中分,好了,活活一个汉奸头。
宣凌跟在我旁边慢悠悠地骑,说话间都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哈哈,以后你的外号要改一个……我想想……我想想……”
我额头上的黑线长了几分。
“不能叫释迦摩尼了。”他说。
我的头上乌云密布。
“哈哈哈……我想到了……玉米子弹头!哈哈哈哈哈!玉米子弹头!”
我的头上电闪雷鸣。
“滚!开!”我鼻孔里出着气,这两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
我双手握拳,冲他毫无形象地嘶吼:“不许笑了!啊啊啊!”
“好好好——我不……哈哈……我不笑了……”
我抬手继续捂住额头那一排可怜的毛,生无可恋地哼唧:“唔——怎么办啊,一会儿进教室他们不都得笑死啊,啊,我要崩溃了!我不要上学了!天啊!”
宣凌终于止住笑了,只是好像得忍住不看我,他故意装作深思熟虑了一番的样子:“要不我帮你挡着吧?”
于是,那天,我是从后门进的教室。
宣凌走一步,我贴一步,低着头,脑袋几乎抵在他的后背上,好像我的额头和他的后背分别是磁铁的正负两极似的紧紧吸着。宣凌跟别人打招呼的时候,我还特紧张,转过脑袋去欣赏走廊另一边的风景,耳朵捕捉到他跟别人说了“拜拜”之后,继续低着头贴在他后背上,连体婴儿般一路跟进教室,坐到座位上。
咻——
安全。
“叮铃铃铃铃——”早读铃声响了。
等下,我好像忘记什么了。
周一是我带早读啊喂!
你要问我那天的早读我是什么感觉,我觉得我在带读一篇全文只有“哈”字的文章,无数个“哈哈哈哈哈哈”砸在我的脑袋上,几乎要把我淹没了。
就连老严也捂住嘴巴,转过身偷笑了一下,你别以为我没有看到!
宣凌这家伙更无耻,明明早晨就已经看过了,这时候偏偏还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比早晨更夸张了。
好不容易挨到上课铃响了,我垂着两只手臂,无比沮丧地从讲台上拖着步子下来,心里疯狂地责备自己:
没事剪什么头发啊,你这行为叫做什么?
NO ZUO NO DIE!
这样的心情几乎持续了一天,想想看大约是本来期望变好看些,结果弄巧成拙了。于是头顶的小乌云就这么一直跟着,早晨出操跟着,上课跟着,上厕所跟着,此时从华老师办公室领回要发的作业时,也一直跟着。
现在是眼保健操时间,华老师在班上等着上课,我抱着成摞的作业本,走在回教室的走廊上。
迎面走过来一个老师,和几名学生,应该是检查眼保健操的各班委员,每个班每周都会轮换。
我没在意,低着头,往旁边避让了一步。
“小丸子。”
一个男声,在擦肩而过的时候,在我耳边低低地喊了一声。
气流扑进耳朵,我吓了一跳,回头。
欧阳衍也回过头,食指指着自己的额头,边走边笑道:
“像小丸子。”
乌云散了,太阳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