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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四章:小夏,你是一个好姑娘(4)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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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在凌靖家的客房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迷迷糊糊看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不是我的房间。
昨天晚上喝了很多酒,天又晚了,凌靖就劝我在他这里暂住一晚。我看他家房间很多,房门还能上锁,考虑到这么晚一个人回家,可能被人劫财劫色又劫命,就答应了。
我坐起来,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毕竟是在单身男士家里,就没敢脱下来,这会儿被我压得皱皱巴巴的,充分说明衣料的质量有多低劣。
我叹了口气,听到有人敲门,“小夏,起床了吗?”
我抱着被子说:“起床了,不过你不能进来,我还没洗脸刷牙。”
凌靖在门外说:“你的房间有浴室,洗漱用品还算齐全,但是护肤品只能用我的了,你不介意吧?”
我从床上起来,向浴室走去,“我如果说介意,你会出去给我买一套海蓝之谜吗?”
凌少爷斩钉截铁地说:“不会!”
“那我不介意了。”
“你快点洗,我在做早餐,一会出来吃。”
“好啊。”
等我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从客房走到餐厅的时候,热气腾腾的早餐已经上桌了。
“都是你做的吗?”我看着桌子上的香菇牛肉粥,凉拌藕片,三丝冬瓜,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凌大厨脱掉围裙,抹抹手,“你在房间里看到第三个人了吗?”
我叹为观止,“你真了不起。”
“那当然,来,尝尝味道。”
香菇牛肉粥米香肉嫩,入口即化,两道小凉菜也十分爽口。我吃得很舒服,忍不住夸他,“你以后会是个好老公,嫁给你的女人会有福气。”
他笑眯眯地看着我,“是的,嫁给我很不错的。我父母很开通,没有门第观念。我家里也很有钱,基本可以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我也不是工作狂,不会为了工作冷落妻子。而且,我很会做饭,会把自己的女人养得白白胖胖的。她也不用担心生孩子身材走形,因为我喜欢女生胖嘟嘟的,抱起来很有手感。长了皱纹也不怕,我爱她年轻漂亮,也会爱她饱经沧桑的容颜。”
唉,他就不能谦虚点吗?我不过夸了他一句,他就跟我说了一堆。
“你除了照相,做饭,都不用上班的吗?”我有点好奇,同样都是有钱人家的小孩,怎么文昭每天那么忙?
凌靖把他修长的手指交叠在一起,笑盈盈地看着我说:“这就是纨绔子弟的好处。我父母很想得开,反正人家都说‘富不过三代’,他们就告诉我不必太努力,干脆顺应广大人民的美好愿望,踏踏实实当个败家子。文昭就惨了点,他父母对他期望很高。”
我由衷地羡慕,“你父母还真洒脱。”
“其实,主要是因为家族里有教育失败的例子,他们不敢不洒脱。我有个堂哥,就是被我伯父逼得太紧了,所以总是离家出走,一直在外面流浪,吃了很多苦,弄得心里都不健康了。”
我忍不住一叹,“你堂哥真可怜,他后来怎么样?”
他拨着自己的粥,淡淡地说:“继承了他外公的事业,做得很不错,偶尔跟我老爸抢抢生意,我老爸还抢不过他。”
我咳了一声,“你们家都是能人。”
凌靖点点头,“我这个堂哥的确很厉害,进过军校,有自己的事业,人长得也帅,就是性格叛逆,在家族里算是传奇人物。可惜,前些日子我伯父心脏病发。他坐飞机赶回来看他,结果飞机失事,我伯父没事了,他却进了医院。”
“那他现在怎么样?”
“躺在床上还没醒。医生说,可能一辈子都醒不了,只能等奇迹。”
我叹了口气,“那真可惜,浪费了一个帅哥。”
“对了,我卧室里有他的照片,你要是不着急回去,我带你去看?”
我点点头,“好,我不着急,等我吃完就去。”
他很疑惑,“你昨天晚上一夜没回,不担心文昭找你?”
“他如果去我那儿,会给我电话。现在没有电话,就是没去。”
“他不担心你?”
我放下勺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凌少爷,他不担心我很久了。”
他一脸内疚,“对不起。我只是想说,如果他问你,我可以帮你解释,你是跟我一起工作。”
我赶紧摆手,“别了,他不喜欢我跟他的朋友有太多接触。如果不是为了工作,打死我都不会来你家。”
“哦,那如果他知道你给我工作,他会怎么样?会揍你吗?”
“不会。”
“那还好……”
“他会直接杀了我。”
“这个……”凌靖揉着太阳穴想了想,“那我们还是不要告诉他好了。”
我点点头,对这个答案比较满意。
说真的,我不担心文昭会误会我跟凌靖有什么,毕竟要让一个人费心去误会你,也要看你在他心里有没有那个地位,让他劳神去误会你。
再说我有多少斤两,文昭一清二楚。凌靖是何等人物?对我来说,他就像天上的星星,别说我对他没什么想法,就算有,给我一个梯子都够不到。
文昭也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小家子气的男人,见到女人的裸照就联想到“男盗女娼”。这要归功于他良好的家教和海外留学的经历。他没时间研究艺术,但是他尊重艺术,也尊重所有认真工作的演艺人员和职业模特。
据说没认识我之前,他跟时尚圈里的明星佳丽也素有交情,有几个还是他的红粉知己。文昭过去也曾有过一个模特女友,不过人家跟我不一样,是真正的国际名模,曾给美国某男性杂志拍过大尺度照片,火辣大胆的程度绝对不是我那几张只露了几个后背的“半裸照”可比的。
凌靖是一个格调含蓄的摄影师,构图有东方式的浪漫,比起裸露,更追求唯美诗意,昨天跟他开玩笑说拍得像“艳照”,其实尺度有多大我心里清楚,跟文昭那位前女友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但我的想法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没有事”。
现在我们两个连一个完整的话题都聊不下去,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开这个口。人都是有惰性和侥幸心理的,我想反正按照凌靖的拍摄计划,这个工作很快就会结束,索性就别说了。
一顿丰盛的早餐吃完,我跟着凌靖到他的卧室看照片。
昨天什么地方都逛了,只有他的卧室死活不进,总觉得我穿一条小内裤,杵在一个男人的卧室里,终归是不雅。
今天穿得整整齐齐的,倒可一看。
他的卧室没什么说的,落地长窗,宽敞明亮,简约大方,最显眼的地方挂着两幅油画,很有气氛。我不懂美术,但是却很喜欢那两幅画。
其中一幅油画应该是一个天使,因为长了一对翅膀,手持利剑那一类的杀伤性武器,当然也有可能是鸟人。
另外一幅油画是一只小鸟,逆风飞翔在一片茫茫的草原,大有不把翅膀折断绝不回头的狠劲。
我很感慨,作画的人一定过得不好,应该属于人海沉浮,饱受磨难的类型。一幅危机四伏,一幅视死如归。
“这两幅画是你买的?”
正在找相簿的人扭头看了看我,“不是,是我堂哥的。收拾他东西的时候发现的,他们家的人只喜欢舞枪弄棒,没人爱画,就便宜我了。”
我摇了摇头,“你不该拿的,说不定这是你堂哥顶要紧的东西,说不定是他心爱的女人送的,说不定那个女人正在等他,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一个人默默受苦呢。”
凌靖笑了笑,“你想象力太丰富了吧,看这笔法,这力度,还有这种色彩,应该是男人画的。”
我摇了摇头,指着画底下,隐藏在色彩中的一个非常不起眼的落款,“是女人画的,上面写着呢——白露未晞,男人不会用这样的落款。”
他走过来,凑近看了看,“还真是,我没仔细看。”
我摇头而叹,“可惜了,你堂哥要是真的醒不过来,恐怕就要跟这个女孩生生错过了。”
凌少爷不以为然,跟我抬杠,“就算这个画家是女的,也不见得是个女孩吧?说不定是个饱经沧桑的中年妇女。就算真是女孩,也不见得一定是我堂哥的爱人吧?说不定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或者只是朋友。”
我盯着那两幅,有点惆怅地说:“只是一种感觉,这两幅画生命力很强,我觉得只有经历过苦难的人,才画得出这种感觉。这种能反映出作者内心痛苦的作品,画家是不会随便卖掉或者送人的,也只有送给爱人,才会这么舍得。”
凌少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像有理,又好像没理。”
他说了一句废话。
凌靖终于翻出了相册,我看了看凌靖堂哥的照片,又看了看凌靖的脸,说:“你堂哥长得比电影明星还帅,你们有几分像。但是,他没你看着舒服。”
“为什么这么说?”
我重新看着那张照片,上面的男人有一双犀利如刀的眼睛,隔着纸面都让人不敢逼视,忍不住叹道:“他锋芒太露了,尤其是这双眼睛,攻击性太强,容易让人心生忌惮……对了,你刚才说你堂哥叫什么?”
“凌落川,我们家就堂哥的名字最特别,是他外公亲自取的。其他人都跟我一样,普普通通。”
我又看了一眼照片上的男人,睥睨的眼神,飞扬的神采,嘴角含笑,不怒而威。
凌落川……挺好听的名字。可惜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这个名字太过精致了。过去老人总是说,不能给孩子起太特别或是太霸气的名字,容易招惹老天爷的嫉妒。名字普通一点,孩子才好养活。
凌靖的这位堂哥现在正躺在医院里,估计他没生病的时候,一定是个风光无限、说一不二的人物。
送他油画的那个女孩子呢?能吸引一个天之骄子的目光,除了外貌之外,想必也有其他的过人之处吧?
历史告诉我们,古往今来,性格激烈又有才华的人往往像罂粟一样致命地吸引人,却大多早夭。他如今变成这样,到底是天妒英才?还是老天爷在替天行道?如果那位画家真是一个女孩儿,他跟那个女孩儿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两情相悦?还是强取豪夺?对于一个这样的男人来说,这两者之间有分别吗?
但不管前情如何,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反正与我无关,我也就没再深想,轻轻翻过这一页。
在凌靖的指引下,我把相册从头看到尾。照片很多,林林总总大多是凌少爷各个阶段的纪念照。二言可概之,小时候就是小帅哥,长大了就是大帅哥;小时候皮肤黑些,长大了,倒是白净了许多。
不过有幸看到他一张艳照,大约是百天照,全身赤条条,肉滚滚,像个雪白的肉团子,正对着镜头吃手指,眼睛黑亮黑亮的,还带点婴儿蓝。
“你小时候蛮可爱的嘛。”
凌少爷跟我耍宝,“我现在也很可爱啊。”
我撇撇嘴,“男人长大了都不可爱,帅哥尤其没良心……呃?这个人是谁?”
我指着一张美女的照片问:“你姐姐?还是你妹妹?”
他看了看,“都不是,我是独生子。她是一个将军的女儿,他父亲以前是我爷爷的部下。对了,她跟你一样,也是天蝎座。”
我忽然想起来,上次凌靖在星巴克跟我说的那个“漂亮的姐姐”,应该就是她了。
照片上的女孩皮肤很白,鼻梁挺直,五官深邃,不太像汉族人,眼神很冷,清冷之外,又有种肃杀之美,像把锋利的军刀。
我有点疑惑,“她是汉族人吗?看着不像啊。”
“不是,她是越南人,高棉族。”
“啊?”
“她是安将军的养女,14岁的时候被安将军在越南收养的,然后带来了中国。安将军收养她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是他花钱买的越南新娘。听说在这边生活了好长时间,才知道汉语中的‘女儿’不是‘老婆’的意思。但是她很聪明,学东西很快,学汉语尤其快,适应能力超级强悍。”
我女人天性中的八卦基因开始发作,笑呵呵地看着他,“相簿里藏着人家的照片,她是你的梦中情人?”
凌少爷难得苦笑一声,“我哪敢?你不知道她有多厉害。小时候我们跟她弟弟玩,就是安将军的儿子,我不小心把她弟弟惹哭了。她走过来一把勒住我脖子,从腰间嗖的抽出一把匕首,刀刃就卡在我喉咙上,把我堂哥都吓傻了。那时她还听不懂汉语,警卫员也不敢过来。那匕首是开了刃的,只要用力稍稍一抹,我这条小命就交代了。当时年纪还小,吓得我直哆嗦,连哭都不会了。后来是安将军赶过来,才把我救下来。”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双手托腮,兴致勃勃地问:“后来呢?”
凌靖看着那张照片,语气颇感慨,“安将军说,他这个女儿只怕是破军命,一生跌宕苦劳,是天生的军人。后来也真是这样,当我堂哥因为纹身的事被军校赶出来的时候,她在部队已经是一名非常优秀的狙击手了。”
我甚为着迷,“狙击手,我知道,就是战场上的神枪手,神出鬼没,百发百中,真帅气。她是不是可以杀敌于千米之外,弹无虚发,枪枪要人命?”
凌靖笑了笑,“倒没那么夸张。一个优秀的狙击手要看综合素质,比如应变能力,心里素质,伪装手法等等,枪法只是其中一个条件。不过她的确很优秀,据说出任务从来没有失手过。可就是太优秀了,执行的都是高密任务,有些连安将军都不知道。后来她到云南边境出任务,整整两年没有回来。我伯父派人跟她的家人说,她可能已经殉职了,但是安将军和她弟弟不信。尤其是她弟弟,特别喜欢这个姐姐。她弟弟那时已经当了特警,后来带人在边境缉毒,顺便找她,结果……被人用冷冻箱送回来一个头,身体不知去向,跟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我愣住了,故事忽然由传奇变得血腥,我接受不了这样的逆差,忍不住问:“那她呢?”
凌靖摇摇头,“不知道。听我伯父说,到现在都没找到。”
“没找到?”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安将军临死之前,都没能再见他这个女儿一面,只有儿子的一个头,他一生铁骨铮铮,最后却含恨而终。”
我叹了口气,看着那女孩的照片,与我完全不同的风雷岁月,激荡人生,我无法想象。
“你说她这样的人都在想什么?我这辈子最大的理想就是发财,最爱看的书就是银行存折,最相信的名言就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跟她比,我是不是太差劲了?”
凌少爷拍拍我的肩膀,一副大哥做派,“你没自己说的那么差,即便有,也很正常。我们都是凡人,她是殉道者,是为了理想而活着的人。就像我爷爷,十几岁就当了一个小兵,他把他一生的精力,都放在了人民解放事业上。我记得小时候,他在自己住的小楼后面种了很多菜,从来不让别人帮忙。有人就说,老首长怎么能自己动手,这些事应该由勤务兵来做。他就教训人家,咱们一辈子闹革命就是为了消除不平等,怎么能革命完了,却把人分成三六九等?”
我点点头,“你爷爷说得真好,他老人家一辈子金戈铁马,就是为了给祖国换一个清明河山。可惜你爷爷不是社会学家,或许不太清楚,这个世界只有相对的平等,没有绝对的公平。”
凌靖看着我,“小夏,你说的很有道理。”
我的目光又回到那张照片上,这样一个不让须眉的巾帼英雄,怎么会说没就没了呢?
“你说,会不会是哪个恐怖组织的高层看上了她的花容月貌,怜惜她的冷若冰霜,爱上了她的绝世才华,把她私家珍藏了?要不然,就是她一个不小心,钻进了宇宙虫洞,穿越了?”
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出其他道理。
凌靖单手撑着下巴,漂亮的眼睛淡淡地瞟着我,“小夏,虽然我知道你素来想象力丰富,又天真懵懂,善解人意,但我依旧想说,你小说看多了吧?”
我点点头,“好像是,最近穿越文特别流行,有返潮的趋势,要不要我介绍几本给你看?”
凌少爷翻着相册,漫不经心地说:“好啊,反正我最近无聊。不过我喜欢一男N女的种马文,最好是艳情加暴力,色情又温情,要是带点SM和NP就最适合我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好介绍?”
我如遭雷亟,双手颤抖,瑟瑟地指向他,“你,你……大好青年,沉迷女色,成何体统。”
凌少爷大笑不止,眉眼舒展,很开心的样子,笑着笑着,忽然面色严峻地说:“小夏,你再这么可爱,我就要爱上你了。”
我笑了一声,只当是玩笑,配合着问:“爱上又怎么样?”
他又去翻相册,边看边说:“我爱上你,如果你不爱我,你就惨了。我们家的男人,从我堂哥到我父亲,都很执着,也很任性,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你要是不从,估计我会把你关起来,深宅大院,朝朝相对,夜夜缠绵,岁月翩然,此恨绵绵……”
我疑惑地看着他,惋惜道:“难道你父亲跟你母亲,也是这般虐恋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