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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21 孤女 孤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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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远的大荒之南,有一处碧水环绕的宛城,隶属于明国,毗邻碧落东海,浩浩荡荡的东海浪潮日复一日拍打着沿岸的青石堤岸,暖风裹挟着淡淡的水汽,拂过满城的垂柳。
波光潋滟的西子湖就坐落在宛城城内,湖水澄澈透亮,好似一块打磨得毫无瑕疵的巨大碧玉,湖面上荷叶层层叠叠,粉嫩嫩的荷花随风轻轻摇曳,阵阵清雅荷香漫遍整条长街。
这座江南水城之中,屹立着声名赫赫的许家府邸,高高的朱红大门上镶嵌着一排排金灿灿的铜钉,两尊威武古朴的石狮子静静守在大门两侧,院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回廊曲折蜿蜒,遍地栽种着奇花异草,药圃里更是长满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珍稀灵草。
许家在往昔乃是北镇首屈一指的龙头商行,天下各处都留有许家商行的足迹,这偌大的家业,便是许晴子的太爷爷许世德一手打拼下来的。
这一日午后,和煦的金色暖阳洒满许家庭院,已经八十三岁的许世德,正坐在庭院当中那把老旧的梨花木摇椅之上。
老人满头银丝如雪一般蓬松散乱,一张黄褐色的脸庞上,深深浅浅的皱纹一层叠着一层,如同岁月镌刻上去的沟壑,一双眼睛微微眯起,几乎挤成了细细的一条缝,每一次想要抬眼看清周遭事物,都要稍稍用力,眼皮才能够缓缓掀开。
鼻梁上架着一副镜片厚重无比的老花镜,耳边稳稳塞着一只银灰色的助听器,即便已是耄耋之年,老人身子骨却格外硬朗。
身上穿着一件藏青色宽松棉麻长衫,袖口边缘已经洗得微微泛白,脚下蹬着一双黑色软底布鞋,手里还把玩着一枚温润光滑的和田玉扳指。
一旁的石桌上,摆放着一壶温热醇香的加饭酒,还有几碟清淡可口的小菜。
许世德端起小小的白瓷酒杯,仰头慢悠悠喝下一杯美酒,放下酒杯之后,长长舒了一口气。
坐在他身旁竹凳上的,便是相伴一生的妻子燕子秋,也就是许晴子的太奶奶。
燕子秋出身江南书香世家,年少之时饱读诗书,温婉娴静,如今岁月同样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
光洁饱满的额头布满一道道浅浅深深的年轮纹路,乌黑的青丝早已被流年染成花白,一缕缕银发整齐地挽成一个简单朴素的发髻,只用一支素白玉簪固定住。
那双常年打理家事、捻书翻卷的双手,布满纵横交错的纹路,指腹带着薄薄一层薄茧。
往日清亮如水的眼眸,历经数十载风吹日晒,光泽慢慢褪去,却依旧藏着独属于读书女子的柔和与善良,身上一袭月白色绣兰草长裙,举止端庄从容。
许世德转头看向身边的老妻,又望向院子里正在打理草药的儿孙,苍老却洪亮的声音缓缓在庭院之中响起。
“人这一辈子,什么金银珠宝,良田商铺,到头来全都带不走。”
燕子秋轻轻侧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相伴半生的夫君身上,轻声应道。
“老头子,那依你来看,人世间真正的宝贝究竟是什么?”
许世德脸上慢慢漾开慈祥温和的笑容,一双透过厚老花镜的眼睛,认真望着眼前一家人,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人生之宝,就是精神不倒;一路同行,向前奔跑;喜看今日,多么美好;再看明天,夕阳更好。保持童心,健康最重要。”
站在不远处整理药草的许世安听见祖父这番话语,停下手中的动作,由衷开口。
“父亲,您说的这番道理,孩儿时时刻刻都记在心里。”
许世安便是许晴子的爷爷,一位修行多年的药师散仙,精通世间医术,通晓炼丹制药之法,太极与气功更是修炼得出神入化。
他的模样,好似被河水卷上岸边,静静伫立在泥土之中的一棵枯槁却绝不折断的橘树,外表看着沧桑,内里筋骨坚韧无比。
两道又浓又黑的眉毛,如同两把锋利的宝剑,高高向上扬起,眉毛之下,一双眼眸深邃沉静,目光果决坚定,那是常年行走千山万水,救死扶伤,历经无数风雨磨难,才打磨出来的百折不挠的气质。
下巴留着一抹长长的胡须,整齐平直,好似用浓墨一笔写出来的隶体一字,格外惹眼。
黑白交杂的头发乱糟糟如同丛生野草,一缕缕散落在宽阔的前额之上,一身靛蓝色短款道袍,腰间系着一条黑色布带,身后斜斜背着一个陈旧的药箱,药箱表面刻着简简单单的百草花纹。
每当民间百姓遭受病痛折磨,许世安便会背起药箱踏遍山河,不计酬劳,一心救治贫苦苍生。
许世安的妻子,早已离世多年,名叫林姝儿,世人都唤她一声世外小药仙。
当年的林姝儿,乃是名动整个江南的第一美人,天生丽质,容颜绝世,心性柔软善良,一身医术也是炉火纯青。
四面八方无数江湖侠士,听闻她的美名,千里迢迢奔赴而来,只为远远看上一眼她的容貌,可林姝儿心中只愿潜心采药行医,最后与许世安结为连理,相伴修行,只可惜天不假年,早早便离开了尘世,只留给家人无穷无尽的思念。
许世安与林姝儿二人,只育有一个独生子,便是许晴子的父亲,许世宣,世人也唤他许生,乃是当年宛城远近闻名的许家少员外。
回想许多年以前,一段遥远艰险的往事,不由得浮现在许世安的脑海里面。
那时候他尚且年轻,跟着父亲许世德,母亲燕子秋,从遥远的雪国,一路归来,途经青国地界巍峨险峻的越岭秋山。
崇山连绵不绝,一座座山峰直刺云霄,陡峭的悬崖峭壁好似刀劈斧削一般,山间云雾终年缭绕不散,凛冽山风呼啸不停,悬崖缝隙之中才生长着世间极其罕见的灵参,那是能够稳住神魂、祛除顽疾的仙药。
彼时,尚且只有几岁大的李珍儿,正身染重病,小小的身子滚烫虚弱,终日昏昏沉沉,呼吸微弱。
李珍儿乃是雪国最后的公主,雪国皇室血脉,后来许家二老不惜耗费巨额金银,把她从青国冰冷阴暗的牢狱里面营救出来。
许世安只要一想起当年小女孩奄奄一息的模样,心里便是一阵揪紧。
他还记得那一日,漫天寒凉山雾笼罩秋岭。
年轻的许世安将简易绳索牢牢捆在腰间,扭头对着山下等候的许世德与燕子秋高声喊道。
“爹娘,你们就在此处安心等候,我定要攀上这峭壁,采下那株灵参,救小公主的性命。”
燕子秋一颗心悬得高高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眶隐隐泛红,忍不住大声叮嘱。
“世安啊,那山崖太过凶险,处处都是滑不留脚的碎石,万事一定要小心,千万不可逞强,你的性命同样要紧。”
许世德站在一旁,神色凝重,高声回应。
“孩子,为医者本就心怀慈悲,可切莫不顾自身安危,量力而行。”
许世安重重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语,双手紧紧抓牢冰冷坚硬的岩壁,一步一步,向着云雾缭绕的绝壁顶端艰难攀爬。
尖利岩石划破他的衣袖,手臂之上划出一道道细密血痕,凛冽寒风刮得人几乎站不稳身子,好几次脚下的碎石哗哗向下坠落,险些就让他坠入万丈深渊。
他心中只挂念着那个重病的小小公主,咬紧牙关,凭借一身气功稳住身形,历经千难万险,终于在悬崖的石缝深处寻到那株泛着淡淡莹白微光的灵参。
小心翼翼将灵参完整挖出之后,他又慢慢顺着峭壁回到平地。
捧着还带着山间泥土灵气的仙参,许世安脸上满是疲惫,却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采到了,灵参我终于采回来了!小公主有救了。”
靠着这一株来之不易的灵参,再搭配许世安亲手炼制的诸多丹药,小小的李珍儿慢慢褪去身上病痛,一日一日恢复生机,小脸重新变得红润可爱。
岁月流转,时光匆匆飞逝,雪国局势日渐崩塌,战火连绵,硝烟四起,整个国家一步步走向国破家亡的绝境。
青国大军压境,雪国皇室惨遭劫难,年幼的公主李珍儿不幸被俘,关进青国牢狱之内,受尽苦楚。
远在江南的许世德与燕子秋得知这个噩耗,心中万分不忍。
老夫妻俩坐在书房之内,彻夜长谈,烛火轻轻摇曳,映照着两张满是忧虑的脸庞。
燕子秋拿着手帕轻轻擦拭眼角,声音带着心疼。
“那孩子从小命运坎坷,若是继续留在牢狱之中,怕是活不了多久,我们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把她救出来。”
许世德长长叹了一口气,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我心里明白,只是想要把一国公主从青国大牢赎出来,需要耗费一笔天文数字般的金银,可若是眼睁睁看着一条鲜活的皇室血脉就此凋零,我许家良心难安。”
就这样,许家拿出大半积蓄,携带无数珍宝银两,辗转多方,打通重重关系,终于把受尽磨难的李珍儿从牢狱之中解救出来。
将孤苦无依的公主接回许家之后,一家人反复思量,最后商议决定,让许家的孙儿许世宣迎娶这位雪国末代公主李珍儿为妻。
一场简单却郑重的婚事就此定下,从此李珍儿正式成为许家的媳妇。
没过多久,李珍儿便怀上了孩子,一家人陪着她,自北溟越过秋岭高山,穿过青国的边界洛雪山,一路向着南方明国的水族地界前行,千里迢迢,路途充满凶险,风雪、山贼、妖兽、严寒,无数危机埋伏在漫漫长路的每一处。
翻越高耸寒冷的洛雪山之时,鹅毛大雪漫天飞舞,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一般割在人的肌肤上面。
许世宣紧紧裹住身上厚实的狐裘披风,小心翼翼搀扶着怀有身孕的李珍儿,一步一步缓慢行走在积雪覆盖的山道上。
李珍儿裹着雪白的绒毛大氅,一张清丽绝美的脸庞冻得微微泛白,腹中正孕育着一个非同凡响的小生命。
许世安背着药箱,走在队伍最外侧,时刻警惕四周潜藏的野兽与歹人,时不时回头关心身后二人。
“珍儿,身子可还扛得住?若是腹中觉得不适,我们便寻一处山洞暂且歇息片刻。”
李珍儿轻轻摇了摇头,呼出一团团白茫茫的雾气,语气坚定。
“多谢爹挂怀,我还能够坚持,我们早一日抵达宛城,腹中孩儿便能安稳一分。”
许世德与燕子秋坐在由两匹温顺灵兽拉动的马车里面,掀开马车帘子,望着外面漫天无尽风雪,心里亦是满怀期盼。
他们心里清楚一件天大的秘密,如今在李珍儿腹中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儿,并不是普通凡间儿女。
她乃是远古至高的月神嫦曦,下凡转世来到人间,这一世化名嫦曦晴然,往后世人唤她许晴子。
世间自古流传一条亘古不变的天命法则,月神娘娘想要降落到凡尘俗世,必须由雪国皇室嫡亲的公主孕育降生,没有雪国皇家血脉,月神便无法于人间成型。
而李珍儿,雪国末代公主,还有一重不为人知的渊源,在上古月亮之上,她便是陪伴月神长大的桂花婆婆,世人也叫她月亮婆婆,是月神最亲近的奶娘。
这一世轮回转世,命运安排桂花婆婆李珍儿肉身孕育月神的灵魂,所以说起来奇妙无比,许晴子的魂魄是高高在上降临凡尘的远古月神,可肉身血肉,完完全全就是许世宣与李珍儿二人亲生的闺女。
历尽千辛万苦,翻过一座又一座大山,跨过一条又一条江河,整行人终于平安抵达江南水城明都宛城,回到许家那座临着西子湖的偌大府邸。
安稳居住在许府里面,时光缓缓流淌,十个月之后,伴随着一声清亮稚嫩的啼哭,小小的女婴顺利降生,她便是许晴子。
从呱呱坠地,再慢慢牙牙学语,蹒跚学步,一晃十二个春秋悄然逝去,许晴子如今已经长成一位十二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生得灵秀脱俗,眉眼之间带着月光独有的清辉,一双眼眸干净澄澈,如同秋夜里最明亮的一轮皓月,一身浅粉色衣裙,乖巧伶俐,日日在许家大院读书识字,跟着爷爷许世安辨认各类草药。
只是女儿降生之后,丈夫许世宣的性情,却在不知不觉之间,慢慢发生改变。
他的容貌依旧如同年少之时那般俊秀好看,额头温润光洁,脊背挺拔修长,身形样貌几乎看不见半分岁月流逝留下的痕迹。
可内心深处,却一日比一日躁动不安,心中总是萦绕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常常独自一个人站在西子湖边,长久沉默地望着湖面滔滔水波。
这一日正是一年一度的端午佳节,宛城家家户户门上都挂起翠绿新鲜的艾草菖蒲,大街小巷飘着粽子清甜的香气,家家户户都备好香醇浓烈的雄黄酒。
许家府邸之内也摆好了丰盛的家宴,一桌人团团围坐在雕花大圆餐桌旁过节。
桌上摆满了粽子,咸鸭蛋,各色精致菜肴,一壶热气腾腾的雄黄酒放置桌子中央。
古时候民间一直流传说法,端午饮雄黄酒,能够驱避世间一切邪祟。
家中众人轮番劝酒,李珍儿推脱不过,便浅浅饮下了一小杯雄黄酒。
她本体本就是一条法力高强的白蛇神灵,属于上古神兽,平日里靠着自身修为,把巨大雪白的蛇身幻化成人形公主模样,可雄黄酒恰好是蛇类的克星,烈酒入喉,一股灼热霸道的力量瞬间在四肢百骸里面冲撞开来,压制不住体内的神兽本源。
李珍儿只觉得脑袋一阵天旋地转,身上幻化出来的人类衣裳开始泛起一阵阵雪白的鳞光。
她脸色大变,猛地从座位之上站起身来,心中暗暗惊呼不好,想要立刻退回到自己卧房,运功压制药力。
坐在她身旁的许世宣看见妻子脸色骤然惨白,连忙伸手想要扶住她,口中满是担忧。
“珍儿,你怎么了,可是这酒喝得身子不舒服?”
话音才刚刚落下,法术彻底溃散,幻化的人身轰然褪去。
满堂众人的眼前,赫然出现一条体型巨大无比,通体鳞片如同冰雪一般洁白透亮的白蛇,蛇瞳是淡淡的琥珀色,长长的蛇尾轻轻在地面扫动,厅堂的桌椅都被尾巴撞得哐哐作响。
亲眼看见朝夕相伴的妻子,转眼化作一头巨大神蛇,许世宣脑子里面一片空白,只觉得一股无边恐惧席卷全身,两眼一翻,身子直直向后倒去,当场便重重的晕死过去,毫无知觉。
“世宣!”
巨大白蛇形态的李珍儿发出一声凄婉焦急的呼喊,蛇瞳之中大颗大颗晶莹的泪水滚落下来,雪白鳞片不停颤抖,心中慌乱到了极点。
许世安见状,没有半分畏惧,立刻快步冲到倒地的许世宣身边,伸手探向他的鼻息,又把住手腕脉搏。
他抬眼看向变回神兽原形的李珍儿,高声安抚。
“珍儿莫要慌乱,世宣只是骤然受了巨大惊吓,神魂震荡昏厥过去,性命尚且无忧,快退回内室稳住本体,我马上取来灵药!”
说罢,许世安转身飞奔进入后院炼丹房,打开层层叠叠的药柜,将自己多年苦心炼制,专门定魂安魄的仙家灵药取了出来。
李珍儿强忍着雄黄酒带来的灼痛,巨大蛇身扭动着回到卧室,用尽全身残存修为,一点点重新凝聚人形,雪白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俏丽的脸上毫无血色,泪水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淌。
她跪坐在许世宣躺卧的床边,轻轻握住丈夫冰凉的手掌,肩膀不停的微微发抖,低声喃喃自语。
“都怪我,若是方才我坚决不喝那杯雄黄酒,就不会发生这样可怕的事情,若是世宣就此出事,我该如何是好。”
没过片刻,许世安捧着一只青玉药瓶快步赶来,倒出里面散发幽幽清香的淡金色药丹,小心撬开许世宣紧闭的牙关,将丹药送入他口中,又取来温水,缓缓喂服下去。
丹药药力慢慢化开,顺着经脉游走周身,安抚那受了剧烈惊吓动荡不安的神魂。
一家人守在床边,安安静静等待。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许世宣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几下,缓缓睁开了双眼,胸口慢慢平稳起伏,终于从昏迷之中苏醒过来。
他茫然地看着围在床边的众人,脑海之中还不断回放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嘴唇微微哆嗦。
“方才……方才我看见的那一条大白蛇,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珍儿坐在床沿,双目通红,再也不愿继续隐瞒,把埋藏心底多年的真相,缓缓吐露出来。
“世宣,事到如今,我也不该再对你有所隐瞒,我本就不是一个普通凡间女子,我的真身乃是上古白蛇神灵,承蒙许家搭救,我才得以离开青国牢狱,与你结为夫妻,相伴度日。平日里我一直用法力掩饰本体,端午雄黄酒破了我的幻化之术,才会让你见到我的神兽原形。”
许世宣听完这番话,呆呆望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妻子,心中那份极致的恐惧,也随着时间一点点消散。
回想起这么多年夫妻相处的点点滴滴,想起她温柔善良,想起二人可爱的女儿许晴子,那份恐惧慢慢被心疼取代。
他伸出手,轻轻拭去李珍儿脸颊不断滑落的泪水,长长叹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这么多年辛苦你一直隐藏自己的真身与我相伴,刚刚一瞬间我的确心中万分惊骇,可冷静下来细想,不管你是人,还是白蛇神灵,你始终都是我的妻子。”
站在一旁的许世安见到二人解开心中心结,脸上终于露出宽慰的神色。
“万事皆有定数,珍儿,你身负雪国公主的血脉,还有一份不可推卸的使命。”
李珍儿听到这话,神色慢慢变得凝重起来,抬眼看向窗外庭院,遥遥望向遥远北方那座早已满目疮痍的故土雪国。
“爹,我心里清楚,我身为雪国最后一位公主,我不能永远就这样安安稳稳躲在江南宛城享受太平日子。故土还有无数流离失所,饱受战乱苦难的雪国子民在苦苦煎熬。天命注定,我的亲生女儿晴子乃是月神嫦曦下凡,她降临人间的使命,便是调和雪国与青国之间积攒多年的仇恨矛盾,化解两国无休止的战火纷争。”
说到这里,李珍儿转身,目光落向庭院外面正在看花的十二岁少女许晴子,眼神里面交织着母亲的慈爱,还有一份属于公主的责任。
“所以将来,我一定要带着晴子,踏上回归北溟雪国故土的漫漫长路。”
许世德与燕子秋也缓步走到卧房门口,满头白发的太爷爷许世德看着屋里的晚辈,语气平和而又充满哲理。
“聚散离合,皆是天命轮回。晴子肉身是你们二人骨血所生,灵魂却是月神下凡,这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缘分。珍儿,你本是月亮之上陪伴月神长大的桂花婆婆,这一世轮回,由你来孕育守护月神转世之身,因果早已在前世便定好了。”
燕子秋跟着轻声开口,目光温柔地望着李珍儿。
“孩子,不必过于忧虑,前路纵然风雪漫漫,可心中只要善心不灭,精神不倒,便没有跨不过去的高山,渡不过去的江河。”
这一日傍晚,晚霞漫天,橙红色柔和霞光铺满西子湖面,波光粼粼。
许晴子捧着一束刚刚采摘来的洁白荷花,蹦蹦跳跳走进卧房,圆圆的脸上满是天真烂漫,看见屋里长辈神情肃穆,小姑娘不由得停下脚步,疑惑地开口问道。
“爷爷奶奶,爹娘,你们怎么都在这里,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李珍儿弯腰,轻轻将自己的女儿搂入温暖怀中,低头看着这一张月光一般纯净美好的小脸,手掌温柔抚摸着少女乌黑柔顺的长发。
她心里十分明白,从血缘肉身来讲,晴子完完全全就是她和许世宣的亲女儿,可灵魂深处,却是自九天月宫降落凡尘的月神嫦曦。
一世轮回,奇妙纠缠,奶娘桂花婆婆,竟在这人间,做了月神的生身母亲。
许世宣也弯下身子,伸出手掌,轻轻搭在女儿的肩膀上,眼底藏着父亲的万般不舍,却也明白天命不可违逆。
许世安站在一旁,望着这一家三口,缓缓说道。
“晴子,你的身上承载着苍生的期盼,未来的道路会有重重磨难,但只要守住本心,心怀仁爱,定能够化解两国恩怨,让千千万万流离的百姓重新过上安稳平和的日子。”
许晴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怀中那一束洁白荷花散发出淡淡幽香。
小小的少女心中虽然还不完全懂得何为家国大义,可她感受得到长辈话语之中的期盼与温柔。
她抬起清澈透亮的眼眸,看向怀抱自己的母亲,认真说道。
“娘,不管以后去往多么遥远寒冷的北方,只要跟在爹娘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夜色慢慢降临,一轮皎洁洁白的圆月缓缓从东边天际升起来,清冷柔和的月光穿过雕花木窗,静静地洒落在卧房每一寸地面,温柔笼罩住屋子里的每一个人。
人世间便是这般奇妙,前世的羁绊,延续到来世凡尘。
有的缘分,是灵魂与灵魂亘古不变的相守,有的缘分,是血肉骨肉割舍不断的亲情。
李珍儿既是守护月神的月亮婆婆,又是哺育月神转世的凡间生母。
许晴子虽身负月神的不朽神魂,却也实实在在拥有凡间父母给予的血肉亲情。
往后的岁月,他们不会急于立刻动身北上,一家人依旧在宛城的许府朝夕相伴,好好享受一段难得的阖家时光。
待到时机成熟,李珍儿便会带着许晴子,向着遥远北溟的故土出发,去完成那一份与生俱来的使命。
不必惧怕前路风雨,只要心中的善意永远不倒,纵使世间路途万般坎坷,心中的那轮明月,永远不会黯淡。